“放心吧。”李波教授笑著說道, “你這麽大個數學物理學的教授，這點難題應該還是難不倒你的吧。”

安宴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像現在說什麽都不太好, 算了還是什麽都別說了。想了想搖著頭, 看向李波教授拿著筆正在黑板上寫著東西。過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李波教授放下手中的筆說道, “諾，就是這個向量場。”

“我試試吧。”安宴微微點頭。

放下手中的粉筆，拍了拍手, 李波教授說道, “既然安教授已經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啊，我那邊還有點兒事情要忙。要是安教授有什麽需要, 隨時給我打電話。”

“OK！”安宴應了一聲, 隨後他拿著筆，雙手抱在胸前，站在臺上看著黑板上的公式。下面的王雲柒也沒有閑著，也在盯著公式默默地計算著。

設M是可微的流形，在M的每一點處安放一個切向量，要求這些切向量的基點連續移動時, 他們也跟著連續地變動的。王雲柒回憶著切向量場的基本內容，設M為巴拿赫微分流形……王雲柒一邊寫一邊蹙著眉頭。

而安宴在黑板上似乎還沒有動筆的意思, 兩人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對方正在做什麽的。

微分流形，其實對於安宴來說，並不是特別的困難。在研究阿貝爾簇之前，他就對微分流形或者說是整個拓撲學進行了很深入的學習。他現在看著黑板上的內容蹙著眉頭, 並非是做不了黑板上的內容，而是正在琢磨究竟應該如何做黑板上的公式。

這個公式看上去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安宴做了好一會兒。

拿著手中的筆，也在黑板上寫了起來。動作很快，原本這個公式就不算是特別難，就是計算的時候有些覆雜，李波教授作為物理教授應該是可以算出來的。大概是因為計算時間太長，而他又有其他事情需要做的緣故，所以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他。

不一會兒，整塊黑板都快要寫完了。

安宴轉過頭，看向王雲柒。

這個時候的王雲柒從面色上來看，似乎是有些迷茫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做眼前的事情，就好像是……他計算之後，發現了有些不太對勁兒。自己沒有算出來，放下手中的筆，“怎麽？”安宴笑著說道，“沒有計算出來？”

“算是吧。”王雲柒輕輕點頭，“教授，我還是有點兒不太清楚。”

“這個題目倒不是特別困難，就是計算的時候有點兒麻煩，這些都是小問題。一不小心可能會算錯什麽的，你再看看你的計算結果，是不是因為計算的原因所以沒有能夠算出來。”安宴說完之後，王雲柒果然開始老老實實地看著自己的草稿紙。

原本按照安宴的速度，今天就可以計算完成的。要不是因為王雲柒現在是他的學生，要給王雲柒一些思考的時間，大概他在做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夠把這個問題給完全計算出來。

按照現在的進度，安宴估計王雲柒應該是在後天能夠完全計算出來，也就是在後天的時候，王雲柒可以把結果給李波教授。安宴笑著說道，“這樣吧，因為這個課題計算上有些覆雜，你好好檢查一下，課題你就來做吧。”

“我？”王雲柒楞了楞，指著自己說道，“可是教授……”他想說，他還是一個大學生，面對這個問題如果做錯了該怎麽辦。

安宴卻比他更快一步的先說道，“這個問題，你別怕做錯，也別怕做不好。”

“……”

“我也是從你這麽過來的，我在你這個階段已經開始做石墨烯的實驗了，你別忘記了，那可是應用物理，比理論物理更痛苦一點兒。”

抿著自己的嘴唇，王雲柒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隨後重重點頭說道，“教授，我明白了，我會好好的把這個問題給做出來的。”

“明白就好。”安宴想要給王雲柒一個成長的機會，以後即便是不用他的關系，王雲柒也能夠快速的在國內成長起來。他覺得自己看人一向還是挺準的，尤其是王雲柒嘴上說著不想回國。但是博士畢業之後，恐怕還是會回國的。

現在接觸一些國內的頂級大佬，對於他也是有幫助的。

而且安宴本身就非常的看好王雲柒，像是這樣的天才，不多見。就好像是法爾廷斯非常重視皮特·舒爾茨一樣。像是這樣的天才，其實在教授的心裏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安宴今後選擇的是理論物理，至少最近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的時間，都是會往理論物理學這方面去發展的。數學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如果沒有數學，恐怕就不會有理論物理這門學科出現。或者是說，那些物理理論僅僅只能夠靠著飄渺的東西留存在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去驗證。

就如同M理論已經逼近物理的極限，一樣是不可能被驗證的東西一樣。

盡管量子力學和高能物理學還是多少會引用M理論，然而也僅僅只是點到即止而已。真正引用的M理論並不算多。

而安宴則是認為，在擁有一定的數學基礎層面上，王雲柒能夠快速的掌握理論物理學的知識，尤其是數學模型方面。說不定就是下一個愛德華·威騰呢？對於理論物理學而言，安宴的崇拜的對象有許多，比如說楊老、李政道先生以及愛德華·威騰都是。

這些都是非常偉大的理論物理學家。

而作為一位追求理論物理學的人，終其一生想要完成的目標只有一個——‘萬物之理’大統一理論。

現在只有弱電相互統一理論，即弱相互作用力與電磁力的統一理論。而強電相互統一理論即強相互作用力和電磁力統一理論和引力電磁相互統一理論也就是萬有引力和電磁力統一理論還沒有出現。這給現代的理論物理學家留下了很多遐想的空間。

他想，希望王雲柒是那個有希望做出萬物之理的人。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希望而已。至於王雲柒以後究竟能夠成長為什麽樣子，誰都不知道。

安宴不敢篤定王雲柒以後究竟會成為什麽樣子，他現在只能夠將他從這方面開始培養。王雲柒本身就是一位天才，相信這些對他來說，不算是太困難的事情。唔……至於自己，他想他能夠做到什麽地步，就做到什麽地步吧。

人總是要有一點兒夢想的嘛，萬一真的就被他做出大統一理論了呢？

看著正在計算的王雲柒，安宴決定出去溜達一下。

“王雲柒，我先出去溜達一下，不會走得太遠，你先計算著。”

王雲柒沒有回答他，安宴已經習慣了。說起來，他之前這麽做的時候，也喜歡這樣。不是不回答，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想到還得回答之類的。所以他就自己出了門，京大的國際數學研究中心還是挺大的，逛了很大半天的時間，安宴才來到大廳。

有人正沖著他笑，看了一眼，那人似乎還挺年輕的。

是這裏的研究員？安宴挑動眉頭正在想著，那人走過來說道，“安教授，您好。”

“你好。”安宴和那人握手，你是？他打量著眼前的人。

長得很是周正，眉宇間有些英氣，即便是穿著一生頗為老氣的衣服也能夠看出這人是一位非常有氣質的人。

“我叫陳鳴。”陳鳴說道，“現在是京大國際數學中心的一名助理研究員。”

“哦？”年紀輕輕就是助理研究員，其實已經非常厲害了。

“做幾何拓撲方面的。”陳鳴添加了一句，“安教授您這個時候沒有在普林斯頓大學嗎？”

“你們……怎麽都知道我在普林斯頓大學？”安宴哭笑不得的說道，“我真是有點兒搞不清楚，我就跟個明星似的，你們竟然還知道我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

“其實，您的事情國內學術界知道的人並不少。”陳鳴含笑說道，“您也別苦著一張臉，其實知道這件事情，對於您在國內的學術聲望是非常有益的。”

“你是做幾何拓撲學的麽？”安宴沈吟著說道，“在哪個教授那裏學習？”

“您看，我教授來了。”安宴轉過身看見一位之前在普林斯頓大學遇見過的教授正沖著他微微點頭，“安教授您好，之前您在普林斯頓大學做學術報告的時候原本想要拜訪的，但是我去酒店的時候，服務員告訴我你已經走了。”

“令人遺憾。”那位教授笑瞇瞇地說道，“鄙人姓朱，朱正和。”

“朱教授，我聽說過您，在幾何拓撲學這方面，您非常在行。”安宴和朱正和握手之後，“您這是準備回去？”

“我這不是怕安教授挖我墻角嗎？”朱正和教授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您現在可是普林斯頓大學最有傳奇性的教授，再說了，我們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這些個研究生誰不想去普林斯頓大學深造。”

安宴輕輕咳嗽一聲，“怎麽會，朱教授您想多了，我就參觀一下。”

“不過說實話，陳鳴是我看見過的，最好的一位學生。既然遇見了安教授，我一定要給您好好的推薦一下我身邊這位陳鳴。”

“他不僅是在基礎數學上有研究，在偏微分方程上面也很有研究。”朱正和教授是一位四十多歲看上去快要五十歲的人，說起話來非常的溫和。和安宴一邊聊天，一邊推薦陳鳴。

“對了。”朱正和倒是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陳鳴今年已經畢業了，這不是給普林斯頓大學投了資料過去嗎？”

陳鳴帶著一絲尷尬的說道，“我是寄到了安教授的郵箱裏。”

“……”安宴也開始有點兒尷尬，他知道今年好像報他的博士生並不少。但是在國際數學中心逛一圈就能夠遇見，這得多大的概率。

“我還沒有開始看我的郵箱呢，我回去在看看。”安宴和朱正和教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灰溜溜地就離開了。

這個時候朱正和對著陳鳴說道，“我看這個安教授對你的興趣倒不是特別大，要不換一個教授吧？我給你寫封信給張守伍教授？”

“教授，我在試試吧。”陳鳴抿著嘴唇想了一會兒，反正都已經把自己的資料寄過去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了。更何況，他已經被普林斯頓大學給錄取了，只是選擇教授的時候，他選擇了安宴。如果安宴不行，在選其他的教授吧。

其實朱正和對於陳鳴的選擇，是表示理解的。

不是陳鳴覺得安宴好，而是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設身處地想想看，如果自己和陳鳴一樣，也只有二十來歲的年紀，普林斯頓大學又出了這麽一個大教授。而且還是二十一歲的華人教授，想想，無論如何他的第一選擇都會是這位二十一歲的華人教授。並且，這位教授還是在就讀博士學位時，未滿一年的時間，直接博士畢業成為教授，並且解開了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的教授。

想想看，這樣的教授能夠有多麽豐富的學識？

怎麽可能不選他，而去選擇其他人呢？不過，就是想想這家夥今年要去隔壁的丘成統數學研究中心領取晨興數學獎這一點，讓人有點兒不太爽罷了。不過人家不是京大學子，而且和京大有關系的是物理系，和數學系沒有什麽關系。

人家在國內的學術界，其實關系並不多。憑什麽不能夠去領取這個晨興數學獎，再者來說，就算是領了這個晨興數學獎又能怎麽樣？不是說，一個獎牌就能夠把一位頂級數學學者變為菁華自己人。

更何況，今年下半年安宴還要去領取陳省身數學獎呢。

指不定明年還有菲爾茨獎呢，憑什麽這人一定就是菁華大學的？這很不現實嘛。朱正和笑著說道，“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安教授的確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教授，不過我聽說曼徹斯特大學那邊，有兩位諾獎得主推薦信的一位學生，都被安教授給拒絕了。”

陳鳴楞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說道，“不能吧，教授，拿著兩封諾獎得主的推薦信都能被拒絕？”

“嗯。”朱正和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探聽到的消息，“我聽說是安教授推薦那個人去了自己老師那裏。”

“不，不能吧。”陳鳴覺得這是一個讓人非常震撼的消息，有兩封諾獎得主推薦信的人都這麽不給面子。更別說他根本就不可能拿到兩封諾獎得主的聯名推薦信。能夠讓安宴給面子的，恐怕也就是楊老那種高度的人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普林斯頓式的傲慢嗎？

想想，還真是有些可怕。

“總之……”朱正和教授拍了拍陳鳴的肩膀說道，“你小子也別……想太多了吧，做好兩手準備，實在不行就去張守伍教授那邊。我和張守伍教授還是有些交情的，你拿著推薦信去，看見你的成績，他應該是可以收下你的。”

“好，我知道了教授。”陳鳴深吸一口氣。

現在誰都不知道，這位安教授收的博士生究竟是什麽樣的風格，只能夠做好兩手準備。如果安教授那邊行不通的話，他不可能在普林斯頓大學沒有教授啊。

沒有教授，想想實在是太慘了。

朱正和教授離開之後，陳鳴屁顛屁顛的跟在朱正和教授的身後也離開了國際數學研究中心。

回到研究室，王雲柒還在蹙著眉頭計算著。即便現在是夏季，太陽也快落山了。安宴看了一眼時間說道，“王雲柒，別算了，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之後……你回到酒店在繼續算。”

王雲柒迷茫地擡起頭來，看向安宴說道，“教授能在等一會兒嗎？我這邊就快要算完了。”

“那行。”安宴坐在旁邊，拿出電腦。他琢磨著正好碰見人了，就看一看這個陳鳴的資料吧。給他投簡歷過來，應該是過了普林斯頓大學那一關，選擇教授的時候，想要選擇他。

打開電腦之後，連上網，將自己的郵箱打開。他才看見有好幾十封信件發到了他的郵箱中。安宴琢磨著，他真的有這麽出名嗎？這些郵件既不是期刊發給他的，也不是其他認識的教授發給他的。估計發給他的全都是想要報他博士生的人吧。

原本第一年收學生，他不想收太多。

但是這麽多想要當他博士生的學生——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美利堅這邊大學畢業之後，幾乎都是讀直博。當然也不排除像是陳鳴這樣，讀了研究生之後，想要在他那邊讀博士的人。

看了一下幾十封郵件，安宴好不容易找到了Chen·Ming這份郵件。

打開郵件，他慢慢地瀏覽著。

看上去都挺不錯的，不管是大學時期還是研究生時期，陳鳴都是一位非常突出的學生。其實對於這樣的學生，安宴還是有些興趣的。

至於婉拒韓秋，真的是一個意外。明明韓秋是研究應用物理，他是研究理論物理的。他不能夠誤人子弟啊，所以直接拒絕了韓秋。誰知道這件事情在華人學術圈子傳開之後，變成了他看學生的眼光非常挑剔。

安宴要是知道他被這麽傳，估計肯定會極為無語。

找到了聯系方式，安宴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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