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篇論文……”法爾廷斯微微蹙著眉頭說道, “發表在arXiv上沒有？”

“還沒有。”安宴畢恭畢敬地說道，“關於阿貝爾簇的問題, 您比我清楚很多。我也不太清楚，我到底有沒有解開BSD猜想，如果沒有……但是發表在arXiv上可能有些不負責任。”

法爾廷斯楞了一下，看向安宴。

久久說不出話來，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好像什麽也說不出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好幾次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有說，看向安宴。

他失笑，“你沒有發表在arXiv上的論文就敢給我看？難道不怕我對這篇論文做些什麽？或者是……你不怕你真的驗算對了, 但是我把這篇論文發表了嗎？”

“我相信法爾廷斯先生不會是這樣的人。”安宴禮貌的說道, “據我了解, 法爾廷斯先生您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關於法爾廷斯，安宴曾經看見過這樣一件事情——

華人學者張守伍先生師從法爾廷斯先生, 而這位法爾廷斯先生在張守伍詢問他可否給自己一道數學題時，他回答，“簡單的題目我都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都是特別困難的, 比如說——黎曼猜想。”

張守伍先生還說過，法爾廷斯在課堂上講了一位法國數學家Bismut的論文。“這些文章特別長, 基本上都是200到300頁，很難念, 但法爾廷斯就有這樣的本事，他看了前言部分後，就有辦法把別人做了多少年的東西都造出來。我覺得我沒有這樣的本事。”①

從這些小細節就可以看出來，法爾廷斯絕不會是那種會將別人的論文據為己有的人。更何況, 對於這位高傲的大神而言，這種卑鄙的事情，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你了解？”法爾廷斯笑了一下，這是他首次對安宴笑得極為和藹。

“安，不管最後這個結果會如何，我相信你都是我見過最天才的數學家之一。”法爾廷斯非常鄭重的說道，“BSD猜想對於阿貝爾簇的算術性質和解析性質之間的聯系非常的緊密，即便是我見過最天才的數學家，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成果來。”

“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很質疑你的論文。”法爾廷斯嚴肅的說道，“因為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算出BSD猜想，更何況你知道，BSD猜想的描述是非常依賴莫代爾定理的。”

“沒錯，正是因為看了您的莫代爾猜想的解答，我才有了一些靈感。”

法爾廷斯沒有說話，翻開論文開始看了起來。這篇論文從一開始引入眼簾的便是自己在莫代爾猜想的計算公式，他說得沒有錯。他的確是對於自己解開莫代爾猜想的文獻和資料看了很多遍，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見過最有可塑性，並且天分最出眾的青年數學家之一。似乎，比很多數學家都還要厲害。

尤其是在阿貝爾簇上。

他簡直找不到精準的語言來形容眼前的這位青年數學家，是天才嗎？不，他甚至比天才更加天才。僅僅是幾頁的論文，就讓法爾廷斯輕松的神色嚴肅了起來。

通常情況下，他看一篇論文，只需要看前幾頁，幾乎就能夠將論文全部猜中，並且不需要看後半部分就能夠做出相同的論文。但是安宴這篇論文，思想是在是太天馬行空。他甚至很難想象後面還會有什麽讓人驚喜的發現。

“我想，我可能需要驗算。”法爾廷斯放下論文，對安宴說道，“安，你這篇論文，我或許在一段時間內都不能給你一個準確的回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能等的話，可以先回斯坦福，我可以在郵件裏聯系你。”

“或許，我是說如果你想要留下來，我可以在這裏給你安排一個席位，或者是——辦一場學術報告會，你覺得如何？”

“額？”安宴楞了一下，他正是因為不知道這篇論文能否真的解開BSD猜想，才來拜訪法爾廷斯的。但是讓他開一場學術報告會，是否太過了一些？如果能夠開學術報告會解決這個問題，他似乎也不需要在來拜訪法爾廷斯了吧？

看著安宴似乎有些尷尬的臉色，法爾廷斯倒是笑著說道，“看來你似乎不太想要辦一場學術報告會啊。”

“那麽這樣吧。”法爾廷斯想了想說道，“我在馬普數學研究所給你安排一個席位，我想你應該可以待在這裏一段時間吧？”

“你的教授是哈德森對嗎？”法爾廷斯蹙著眉頭說道，“我會給他寫一封郵件過去，告訴他你在這邊需要待上一段時間，等我驗算完成之後，你可以選擇在斯坦福大學或者是就地舉辦一場學術報告會，這是一個非常好讓別人知道你已經做出BSD猜想的方法。”

“不過，前提是你真的做出了BSD猜想。”法爾廷斯說完之後，看向安宴詢問道，“安，你是什麽想法呢？”

“馬普數學研究所的席位嗎？”安宴還是有些吃驚的，要知道，馬普所代表的是什麽？對標的可是華國科學院這樣的單位，想想就讓安宴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沒錯，馬普數學研究所的席位。”法爾廷斯挑動眉頭說道，“總不可能每天都以拜訪者的身份進入馬普數學研究所吧？”

“……”的確如此，一兩天還好，但如果法爾廷斯先生需要驗算一兩個月甚至更多的時間。可能他還真的需要一個馬普數學研究所的席位，但是馬普數學研究所的席位是這麽好得的嗎？怎麽感覺……這玩意兒在法爾廷斯先生看來，就好像是批發似的，想給誰就給誰？

那可是許多人都求之不得的馬普所的席位……

“非常榮幸。”安宴輕聲說道，“不過，真的可以嗎？”

“當然。”法爾廷斯帶著一絲狡黠的笑容說道，“非常歡迎你，安，從今往後你就是馬普數學研究所的研究員了。”

說道這裏的時候，法爾廷斯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安宴還沒有回過神來，就已經被法爾廷斯帶到了入職處，辦理好手續的時候，他整個人還在一種懵逼的狀態中。

這就加入了德意志的‘華科院’了？就……這麽簡單的嗎？

“安，你可以自己擬定課題，申請一些經費，這些需要審批下來的東西……我想應該很快的。”法爾廷斯說完之後，詢問安宴，“你準備擬定的課題是什麽呢？”

“大概會是霍奇猜想吧？”安宴不太確定的說道，“我已經對於BSD的阿貝爾簇擁有了一定的了解，我想要在延伸一下，做一些霍奇猜想關於代數簇上的一些問題。”

“真是……特別的想法。”法爾廷斯似乎也沒有反對，“那麽安，我只能說，祝你好運。”

“謝謝你，法爾廷斯先生。”

法爾廷斯拍了拍安宴的肩膀，沈吟著說道，“那麽我先去繼續看你的論文，待會我會給你的教授——哈德森一封郵件，我想他看見之後，也不會說更多的事情。”

“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詢問我。如果我沒有空，這裏大部分的研究員你都是可以詢問的。”說完之後，法爾廷斯就離開了安宴的身邊，回到辦公室繼續進行驗算。

站在原地，安宴有些弄不懂現在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嘿，我說這位朋友。”不一會兒，就有人忽然上前來和他打招呼看著拍了拍安宴的肩膀說道，“你是？”

“你好。”安宴溫和地笑著說道，“我是安宴，剛到馬普數學研究所。”

“噢，你就是法爾廷斯先生剛帶著辦理入職手續的那位安嗎？”那人有些誇張，“皮特·舒爾茨。”

他友好的伸出手，笑著說道，“我是來找法爾廷斯先生。”

“看過你的論文，你在數論上非常的厲害。”

皮特·舒爾茨？那位德意志的數學天才？曾經在IMO大賽上，三次碾壓對手的皮特·舒爾茨？

也是一位大神啊，安宴沖著皮特·舒爾茨說道，“你好，皮特先生。法爾廷斯先生似乎……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謝謝你，安！”舒爾茨沖著安宴笑了一下，“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或許可以去這裏面看看。”他指了指旁邊的門說道，“我記得這件辦公室似乎沒有人，如果你想要進行研究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謝謝。”安宴對著舒爾茨致謝，推開門，這是一間明亮的辦公室，雖然不大，但是裏面應有盡有。小黑板，筆以及一些文獻資料。似乎有人特意打掃過，安宴來到椅子前，微微思索了一會兒。

登錄圍脖，他登陸圍脖是為了讓顧維則看見，順便看一下顧維則的行蹤。兩人似乎很久沒有聯系了，大概顧維則也要開始上崗了。

【安宴宴宴：新的起點[圖片]】

發布圍脖之後，安宴便從圍脖中退了出來。他這是等著顧維則來問他自己在什麽地方呢，不過也不知道顧維則什麽時候才能夠看見。琢磨了一下，他也想不出來顧維則究竟是否能夠看見。

算了，他還是先研究自己的事情吧。

想著，安宴開始拿著小黑板寫下一行公式——

…………

舒爾茨來到法爾廷斯的辦公室之後，輕松地說道，“法爾廷斯先生，您叫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皮特，你來了？”法爾廷斯微微蹙著眉頭說道，“我現在還缺一個助理，我正在驗算一篇驚人的論文，你是否有興趣？”

“嗯？”舒爾茨楞了一下，“法爾廷斯先生，我剛才聽說您將那位安，留在了馬普數學研究所？”

“沒錯。”法爾廷斯站起身來，“我們都低估了那位安的實力，不是嗎？”

“額……”舒爾茨沒有弄清楚法爾廷斯和安宴之間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麽，“法爾廷斯先生，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即便是在朗蘭茲綱領和代數上，他的天賦完全不比你差。皮特，你知道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舒爾茨沒有說話，他記得法爾廷斯先生這位不茍言笑的前輩，每次遇見他都能夠露出溫和的笑容。這種時候可不多，尤其是對於其他的學生而言，法爾廷斯先生是非常高冷和嚴厲的。

“但是我才發現，我有些看不懂這位安。”法爾廷斯揚了揚手中的論文說道，“你看看這篇論文吧。”

“這篇論文？”舒爾茨接過論文，捧在手心裏。

難不成法爾廷斯先生想要和他一起驗算的，就是這篇論文嗎？

【關於BSD猜想的正確性】

這……舒爾茨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誰？竟然做到了這一步，簡直可以說是在阿貝爾簇上有著登峰造極，不甚至幾乎是不可超越的研究。

看了一眼論文一作的名字——

An Yan

這不就是他剛才遇見的安宴嗎？舒爾茨楞了一下，還沒有回過神來，“我之前沒有在arXiv上看見這篇論文啊。”

“沒錯。”法爾廷斯微微頷首說道，“我也沒有在任何的期刊上看見這篇論文，因為安寫完這篇論文就來拜訪我。想要詢問我，這篇論文的驗算是否正確。”

法爾廷斯笑著說道，“皮特，你有興趣嗎？”

舒爾茨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點頭說道，“我很榮幸，法爾廷斯先生，如果我能夠和您一起驗算這篇論文的對錯，我相信這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那麽皮特，我們就開始驗算吧。”法爾廷斯之所以聯系皮特·

舒爾茨。也是以往內皮特·舒爾茨是他在有生之年看見的一個，非常天才的青年數學家。再加上，都是德意志人的關系。法爾廷斯和他的接觸很深，對於皮特·舒爾茨的看法是非常好的。

他相信，有皮特的幫助，他可以更快的將這篇論文給驗算出來。

法爾廷斯拿出小黑板，開始在小黑板上計算了起來。舒爾茨在一旁協助法爾廷斯計算。

…………

【等等，為什麽定位是德意志的波恩？那麽問題來了，安大神去波恩做什麽？】

【我的天，大神究竟要做什麽？】

【這什麽地方啊？看上去好厲害的樣子。】

【看著像是波恩大學旁邊的——馬普數學研究所？】

【馬普數學研究所的臨時研究員，我知道這是哪裏。這是馬普數學研究所的辦公室，今天我們馬普數學研究所的所長法爾廷斯先生親自帶著這位大佬辦理入職手續。你們懂了嗎？】

【臥槽……真的假的？馬普數學研究所？】

【誰來給我解釋一下馬普數學研究所是個什麽東西？這位大神前些日子不還在斯坦福大學就讀嗎？】

【你可以把馬普數學研究所當做德意志的‘華科院數學研究院’，這樣理解，你就知道這位大佬有多牛皮了。】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我聽說這位大佬是來馬普數學研究所拜訪法爾廷斯先生的。結果被法爾廷斯先生留在馬普數學研究所當研究員。】

【emmmmm……你們學神的世界可真是太讓人難以捉摸了。】

【就，馬普數學研究所這麽難進，為什麽對大佬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這不科學。】

【不，這很科學。】

【我的天，這到底哪裏科學了？】

【你會懂的，我好像知道了這位大佬的一些事情，關註一下arXiv和四大數學頂刊準沒錯。】

【你這麽一說，我都有點開始期待這位大佬究竟做什麽事情了。】

【你懂的……】

安宴沒有登陸圍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圍脖下面這麽多人在議論自己。當然，即便是他知道，也只是會一笑了之而已。議論自己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做，也不可能是最後一次。所以安宴不會去管這種事情，他自己研究自己的東西，也不知道法爾廷斯先生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夠將自己做的BSD猜想給驗算出來。

半個多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安宴每天都在辦公室裏研究霍奇猜想。這是他研究完BSD猜想之後，能夠在數學上更進一步的唯一辦法。BSD猜想本身就是阿貝爾簇的計算，而霍奇猜想則是更加覆雜的代數簇的運算。

這玩意兒究竟有多麽困難，很多嘗試過的人，都沒有能夠計算出來。即便是階段性的成果都是沒有的，這對於數學家來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對於安宴來說，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BSD猜想的解開，本身就是一個意外。他在和顧維則說話的時候，天馬行空的想象，讓他解開了BSD猜想。

而霍奇猜想本身就是一個更加困難的猜想，想要解開這個猜想，恐怕並不容易。再加上他現在沒有什麽靈感，即便是14年的菲爾茨獎已經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恐怕做這個霍奇猜想也需要幾年的時間才行。

為什麽安宴一定要做霍奇猜想呢——因為霍奇猜想在他做大統一理論的時候，是能夠廣泛使用的。不管是BSD猜想或者是霍奇猜想，本身在大統一理論上，就是需要使用的。

…………

“皮特。”法爾廷斯在小黑板上的計算停了下來，看向身邊的舒爾茨說道，“我們計算到什麽地步了？”

舒爾茨倒吸一口涼氣說道，“教授，我們好像就快要計算完成了。”

“那麽——”法爾廷斯擡起頭，看向舒爾茨說道，“之前的計算有錯誤嗎？”

作者有話要說：①：摘自百度百科張壽武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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