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北從琴行回到家就看看見張冰清忙碌的身影，她正帶著手套從烤箱中把曲奇拿出來。案板上攪拌機正在工作，發出嗡嗡的聲音。

桌子上，甚至冰箱上都是一盤一盤剛烤好的糕點。

濃濃的奶香仿佛整個屋子已經裝不下了。

張向北沒由來的害怕，這種情景一如他小時候。

他輕輕的喊聲媽媽。

張冰清回頭，微笑的如沐春風：“你回來了，快來，嘗嘗。”

張向北慢慢走過去隨便拿了一塊塞到嘴裏：“嗯，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兒。”

“媽……” 張向北聲音有點兒顫抖，但是他還是不敢說些什麽：“我回屋了。”

“你吃晚餐了麽？”

“吃過了，在路上吃的。”

“好，你早點休息。”

張向北點點頭上樓，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他看著張冰清的背影眼角有點兒濕潤，頭仰著貼著墻，沈沈的呼出口氣。

他轉身走到張冰清的臥室，打開床頭櫃，從裏面拿出兩瓶藥瓶，把裏面的藥全部到出來，然後一粒一粒的數。

把藥又從新都裝到藥瓶裏面的時候，他有點哆嗦。他握著拳頭，抑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回到自己的臥室的。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嚴重。

張向北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他回憶小時候的片段，跟快進似地。

想到江海洋，他不後悔當初的情不自禁，但是面對現在的處境，她又有點兩難，但是放棄的念頭卻從來沒想過。

江海洋直楞楞的看著老師從講臺上講課，腦中想的卻不是這個。

張向北沒有來學校，江海洋覺得教室空蕩蕩的，宿舍也空蕩蕩的。

下課的時候，導師叫江海洋和幾個同窗去了辦公室。

江海洋有點兒意外，到了之後才知道，導師是要介紹他們四個去大都市面試。

大都市每年都會從應屆畢業生裏面招收一部分大學生，一部分從人才市場招，一部分由學校推薦，四人是系裏的尖子生，所以首當其沖。

江海洋一聽大都市三個字，頭皮有點兒發麻，跟導師婉轉拒絕了，被問及理由，他支吾了半天也沒說上來。

後來覺得面試一下又不會怎麽樣，自己直接拒絕老師顯得多給臉不要臉似地。況且，他也有點兒想工作，提前就業，看看外面的世界沒什麽不好。

而且，他還欠著肖子凜一筆巨債

從辦公室出來江海洋徑直回到了宿舍，一進門看著張向北那兒空空的床位，江海洋一陣失神。

他走過去，摸摸張向北的床鋪，雖然他沒有來，但是被子已經幫他曬好，疊的齊齊整整，他趴到上面，長長吸氣，仿佛能聞到張向北身上的味道。

江海洋猶豫了再三拿起電話給張向北撥過去。

“餵，在幹嘛。”

“在忙。”張向北淡淡的說：“有事兒。”

江海洋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沈默了幾秒說：“沒啥，對了，我要面試了，工作。”

“哦。”張向北放下手中的活計：“怎麽想起工作了，哪啊？”

“大都市。”

張向北聽了楞了半天：“為什麽去那兒。”

“咱導師推薦的，不好意思拒絕，我也想試試。”

“……你的事，你決定就好。”

江海洋握住電話，沒有接下去，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就那麽緊緊握住電話。

這時張向北在那邊說：“我要忙了，先掛吧。”

張向北掛掉電話後就後悔了，他知道江海洋是個敏感的人，鐵定又會胡思亂想。

他捏捏額頭，突然有些惆悵。

如果當年，聽了哥哥的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多嘴，不打小報告，媽媽會不會不去鉆牛角尖？仍然是優雅的鋼琴才女，仍然是高貴的肖家夫人。是不是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是不是現在沒有那麽為難，畢竟有些東西只是發乎情，止乎禮。

對不起，你放心。於是張向北給江海洋發過去這六個字。

看到這幾個字，江海洋有點兒安心，心想：得了，等吧。

除了等，沒有別的辦法，江海洋走到洗漱間，將自己和張向北的牙刷擺正。看看窗外，已經沒有那麽寒冷了，柳樹已經吐芽，學院湖已經解凍。

冬天都過了，春天還會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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