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菜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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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這天早晨江海洋起的倍兒早,洗漱時特意瞄瞄脖子。還是紅紅的,估計沒個三五天不會好。

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江海洋有點兒上愁,昨天看到肖子凜發來的那條信息,他楞了好辦天後才刪掉,期間想著給他回點兒什麽。

比如間接拒絕啥的,或者文藝含蓄點的,但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沒有最合適,等他編輯完這倆字兒後,就是死活下不去手點擊發送。

於是,江海洋把那條短信刪了,沒有任何回覆。

江海洋用涼水洗洗臉,心裏罵了一句操,也不知道是罵肖子凜呢,還是罵自己,最後決定罵老天爺。

江海洋走到臥室,穿那件高領毛衣時,一股男人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說啥都不想穿了,況且這還是高中時候穿的,別提多土了,估計都能掉渣兒了。於是就換成襯衫圍脖了。

下樓後,張向北早就來了,依靠著車門。

卡其色雙排扣立領棉衣,同色系長褲板正的沒話兒說,隨意優雅的舉止瞬間迷倒眾生。

氣質如果能賽跑的話,能拉江海洋兩萬米。

江海洋瞄瞄自己,牛仔褲洗的發白,米白色羽絨服股囊囊的,襯得跟一倒黴熊似地。

他當時特別想找個麥:西湖的水,我的淚。

“去哪?今天你是壽星,你做主,願效犬馬之勞。”張向北為江海洋系好安全帶,又說:“算了,還是先帶你先去個地方。”

“你變的可真夠快的,孫悟空都得膜拜你。”江海洋斜一眼張向北說。

張向北但笑不語。

“不偏僻吧?你別先奸後殺,最後肢解了,把我隨便一丟,那我虧大發了。”

張向北一邊發動引擎,一邊對江海洋說:“肢解你幹嘛啊,奸還奸不夠呢,肢解了咋奸啊。”

“靠。”江海洋捶張向北一拳。

大概40分鐘左右,倆人的目的地到了。

眼前矗立的是一所孤兒院,鐵門上銹跡斑斑,圍墻上爬山虎沒有夏天的蔥蔥郁郁,枝葉枯黃,一片蕭索。

這時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女人,穿著樸素,一頭齊耳短發,臉色蠟黃,眼白布滿血絲,但是瞳孔明亮,炯炯有神。

張向北叫他赫敏姐,江海洋楞楞的對其點點頭。

赫敏笑,溫柔慈愛。

赫敏是這所孤兒院的義工,30多歲,沒有結婚,信奉天主教,準備做這裏面的修女。

張向北把後車廂打開,裏面全是孩子的衣服,食品,和一些文具什麽的。赫敏將東西搬下,嘴裏一直謝個不停。

江海洋有種傻眼的感覺,張向北這是廣結善緣呢這是?

屋裏跑出來一群小糖豆兒,笑臉紅撲撲的,非常樸實。看上去張向北很受歡迎,嘰嘰喳喳跟他說個不停。

江海洋站的遠遠的,靜靜的看著被孩子圍繞著的張向北,美好的跟一副油畫似地。

以至於多年後他仍然記得張向北此時的笑容,以及臉上的那個酒窩。

赫敏將孩子們叫走了,倆人跟她道別。

回市裏的路上,江海洋說:“你還挺我佛慈悲的。”

“他們信奉天主教的。”

“不懂。”江海洋聳聳肩:“你怎麽會知道那裏。”

張向北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小時候,在那兒住過一段時間。”

江海洋看著張向北,他的側臉有些落寞。

“你小時候做錯過事兒麽?”

江海洋啊了一聲,思考半天說:“有啊,多了去了,每次都會被老媽修理的很慘,我們家掃把都折了好幾根兒呢,後來我媽直接上鐵器,像鉗子,改錐之類的,那些東西殺傷了極大,我媽一嚇唬,我老實了很多天,後來知道我媽不是真心要打的,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沒看出來啊,你挺耐打的。”

“皮糙肉厚沒辦法,我說初中時怎麽沒人敢揍我呢,關鍵是我肉忒硬,力是相互的,打不疼我,還把人家折騰夠嗆,他們當然不知道,我從小就被我媽潛移默化給練出來了。” 江海洋越說越來勁,最後還展示了頭上的一道疤:“看見沒,這是小時候我家隔壁那傻缺給我拿石頭砸的,縫了三針呢,那些年,腦袋上有疤的都特牛逼”

張向北轉頭看一眼,笑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江海洋從後座拿瓶水打開喝一口,問張向北要麽,他搖搖頭。

“你小時候挺乖吧。”江海洋問:“多才多藝,又跟一瓷娃娃似地,肯定招人喜歡。”

“忘了。”張向北輕輕說。

江海洋看他臉色有點變化,沒有繼續問,這時張向北又說,聲音很輕,放佛在講一個故事:“有個小孩兒,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本來應該埋藏在心裏,但是一錯再錯,說了不該說的話。”

張向北慢慢減速,最後將車停在馬路邊,盯著某個地方一動不動:“後來小孩兒的媽媽和他的爸爸離婚了,一家四口從此兵分兩路。”

車窗外的汽車一輛一輛與他們擦肩而過,偶爾有幾輛電動車,小夥子拉著個姑娘,一路歡聲笑語,由遠及近,短暫而匆匆。

“後來呢?”江海洋問。

“後來?”張向北轉頭看看江海洋:“小孩兒的媽媽得了抑郁癥,就沒人照顧他了,把他送到了孤兒院……”

張向北手有點抖,是傻子也能聽出這個小孩兒就是他自己,江海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肩膀上送。

他突然有些心疼。

“對不起。”張向北起身,沖江海洋笑笑:“本來今天是你生日來著,我不該這樣,但是,我想……”

“我明白。”江海洋打斷張向北說,他不想看到這樣的他,他一直覺得他是無所不能,無懈可擊,完美到爆的男人。

“所以,我明白。”江海洋再一次強調。他知道,張向北像讓自己知道他的過去:“咱去吃面吧,過生日都要吃長壽面的。”

“成。”

張向北本來定的是西餐,紅酒,小提琴,江海洋一聽立馬不樂意了,這種高端大氣的,唯美浪漫的,一男一女還成,倆大老爺們算怎麽地呢。

這個時候就馬蘭拉面開門了,倆人一人一大碗牛肉面,江海洋連湯帶水吃個底兒掉,吃的胃裏暖烘烘的。

“一會子去游樂場吧。”江海洋提議。

“游樂場?”張向北不淡定了,他本來準備倆人一起看個電影的。

“跟你說啊,我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就是游樂場,就喜歡吃那裏面的雪糕,叫啥名兒來著,好像是雪人兒吧,5毛錢一根兒,特好吃,比小豆冰棍兒可強完了。

但是我媽總不帶我去,她周六周日一休息,總是和鄰居打個小牌兒啥的,除非哪天贏了,我和我哥見機溜須拍馬一頓才能去,後來吧,我就……”

江海洋說的口幹舌燥,繪聲繪色,張向北看他眉飛色舞的表情,托著下巴聽的非常專業。

這時江海洋的電話響了。

“你等會兒啊。”江海洋從張向北說,因為說的盡興,連來顯都沒看直接接通:“餵?”

聽到那邊的聲音,江海洋看看張向北,問:“陳助理,怎麽了。”

他覺得陳默的電話沒什麽好瞞的。

通話一分多鐘的樣子,江海洋把手機掛了。

江海洋說:“我得回家。”

“怎麽了。”

“實話跟你說,我哥他。”江海洋抿抿嘴:“我哥他坐牢了,肖子凜找了個人,幫忙讓我哥提前出來,本來初八去的,但是那邊有變,我得趕緊回家跟我媽去一趟。”

“找的誰?”張向北問。

“獅城公安局長。”

“李牧?”張向北有點兒驚訝,小聲嘀咕說:“可真會找人。”

“小北,你送我回去吧。”

“你們前些日子見面就是因為你哥的事兒麽?”張向北直視著江海洋。

“算是吧。”江海洋實話實說:“以後我再給你說,先回去吧。”

“成。”

回去的路上,江海洋表情有點兒嚴肅,有點兒焦急。他感覺自己心裏明明對江百川的事兒不在乎,但是騙什麽都騙不了自己的心。

張向北熄火,看著江海洋說:“別擔心了,你哥的事兒交給他肯定能辦好。”

“嗯。”江海洋點點頭:“我到家了,先上去了。”

“等一下。”張向北面露微笑:“你這也算坦白從寬了,我只是希望以後你什麽都不要騙我,我說過我信你。”

“歇菜吧你,我哪兒騙你了,這叫瞞,你和肖子凜那叫一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事兒我敢告訴你嗎我,還不得被你抽筋扒皮啊。”

“嗯,我本來是打算這麽做的。”

“這個笑話可有點兒冷嘿。”

“小海,你知道我從不說笑話。”張向北笑的越來越深,怎麽看怎麽奸詐。

他一手拉過江海洋,把他壓倒車座上,從車外的角度看特別像是在擁吻。

他在他耳邊又低聲道:“抽筋扒皮到不會,舍不得,但是下次有什麽事兒一定要先和我說,嗯?”

最後張向北親吻江海洋的嘴唇,帶有警告、懲罰、寵溺。

“知道了。”江海洋推開張向北:“趕緊起開,家門口呢。”

話音兒還沒撂,就聽到有人敲車頭,發出金屬的聲音。

倆人都看向聲源。

看清來人,江海洋臉刷下子紅了,後背直冒汗。

“我……靠,這下死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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