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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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白風色寒,雪花大入手。黎明前的昏暗。

熱鬧喧囂的大街像是沈睡中的白蛇,沒有平日的嘈雜,被皚皚白雪覆蓋一眼不能看到盡頭。漫天的煙花轉瞬即逝,照亮天邊一隅,鞭炮聲聲襯得長街更顯孤寂。

肖子凜在前面走,江海洋緊隨其後,大雪被踩得吱吱作響,倆人留下兩排腳印。

張向北表白的那個夜晚,天空一樣飄著潔白的雪花,一樣是一前一後無言的走著,只是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變了,江海洋垂下頭,心裏挺不成味兒的。

這叫啥事兒!從什麽時候起,故事的節奏有點朝著不受控制的節奏發展的?

江海洋煩躁的抓抓頭,要不是頭發多,都能給抓禿嘍!

到了大伯家,倆人鼻子凍的通紅,肖子凜脫下外套後,江媽趕緊給他倒杯熱水。江海洋不樂意了,心想多少年了自己都沒這好命過,別說倒熱水了,不指示去燒水就不錯了。

算了,人家是座上賓,自己才是親兒子呢。不跟丫一般見識。

按照規矩,第一鍋餃子盛出後應該先上供,大伯將財神爺從江奶奶的屋裏請出來,擺上香爐,插上一柱香,兄弟三人便案前跪下,磕仨頭。然後給江奶奶磕頭拜年。

肖子凜看著這一切,淡淡的出神兒,他的家庭根本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總那麽中規中矩。

這是溫暖的感覺好似曾經來過,也好像從來沒有過。

他看看江海洋,突然有種不想放手的感覺,但是這種感覺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倆人都像以前那樣相處,就好像剛才的事情沒發生一樣,步調出奇的一致。

直到熱氣騰騰的餃子被一盤一盤端上來,江海洋甩著個臉子,給人家肖子凜不情不願遞個碗兒,倒上臘八醋。

肖子凜看著碗裏的東西,他好奇的問:“這是什麽?”

“臘八醋啊。”

“我是說這個。”他指著醋裏面被腌的發青的蒜。

“你眼拙啊,看不出來那是蒜嗎?”

“啊?能吃嗎?”

“我暈,我們家自己腌的好吧,我們自己都吃了,怕死你別吃。”

江海洋沒好氣的數落肖子凜,誰知聲音過大,被江奶奶聽到了,老太太抱怨的說:“混小子,大正月的說什麽死?晦氣。”

江海洋吐吐舌頭,這時江媽走過來,對其言傳身教:“這是臘八節那天腌的,蒜洗過後添上上好的陳醋密封在罐兒裏面兒,直到大年初一才打開的,我們這兒家家都弄,味道很好,有點甜,有點辣,你嘗嘗。”

看著媽媽那樣,江海洋不經意想起高中課本裏某個詩句: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肖子凜點點頭,又看向江海洋,他輕哼一聲:“趕緊吃吧,您不是一直愛吃醋嗎?”

肖子凜嘴角一抽兒一抽兒的。

餃子吃到一半的時候,江奶奶亮出他的壓歲錢,每人一張小紅人。

江家不像大戶人家出手闊綽,幾年前還是10元,20元,隨著國民經濟飛速增長,家裏的壓歲錢也是水漲船高。

看著上面的毛主席,江海洋倍感親切。

就是不知道還有幾年可以拿,原來還覺得這是祝福什麽的,現在也不那麽矯情了,這是可是如假包換的雪花兒銀啊。

以後成了家,也許幾年後就該輪自己發錢了。

只是,關於出櫃的問題……

江海洋看看周圍的人,這些人古董的不能再古董了,都趕上西安兵馬俑了,估計說個同性戀這詞兒,老太太都得琢磨到底啥意思,別說接受了,到時候,自己的雙腿會不會還像現在那麽健康。

要不先拍個照片留念,江海洋笑笑,可夠傻逼的。

江筱越年齡小,拿到錢一臉幸福,不像肖子凜似地,拿到錢的時候,表情那叫一驚悚,審視手中的錢半餉,一動不動,這家夥不會是看本傑明﹒富蘭克林看多了而忘記中國貨幣上的偉大領袖毛澤東了吧。

肖子凜舉著錢說:“奶奶,這……”

“你和洋兒同歲,又叫我聲奶奶,拿著吧”

江海洋聽了不樂意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老太太您什麽眼神兒,他比我老4年好吧,一屆奧林匹克啊!”

“哪都有你!我跟小肖兒說話兒,你窮參合什麽啊。”

“得,老佛爺,我有罪。”江海洋像過去的太監一樣給江奶奶請安。

“邊兒去。”

肖子凜笑笑:“謝謝。”

江海洋一屁股做肖子凜旁邊,問道: “你不會沒收到過壓歲錢吧?”

“收過。”

“那你驚訝個屁啊。”

“不是,以前都收銀行卡來著。”

周圍鴉雀無聲。

好吧,夠絕!

這時,江爸從廚房出來,端著餃子招呼:“都快吃,還有呢,嫂子,一會你再吃點兒熱的啊,媽,你胃不好,吃下一鍋兒,下鍋兒我煮的軟。子凜啊,多吃啊,今兒的餃子吃多了有福。”

“哎,成。”肖子凜一口答應。

吃的氣氛正濃的時候,大伯母突然嘆口氣:“今年的人明顯又少了,去年筱雲結婚,今年海納遠嫁了,百川又……這初一也不知道孩子在那裏有餃子可以吃嗎,初五還是孩子25歲的生日,往年都一起過,今年……”

“行了,大嫂,我這三個孩子,倆兒不在身邊,我都不想了,你還從這兒招我。再說,筱雲明天就來了,我們海納還得初四呢。”說著,江媽一臉難過,就差拿袖子摸摸淚兒了。

沒人註意到,江海洋突然食不下咽,味同嚼蠟。

哈,果然…

“你們行行好唄,每次都記得大哥的生日,難道都不記得二哥的生日和大哥就差了一天麽?為毛他的生日就要普天同慶,二哥的生日就要湊活過啊?” 江筱越滿嘴餃子,鼓著個腮幫子說。

江海洋跟江筱越年齡只差2歲,也許是她沒有媽媽了的緣故,江海洋特別疼她,平時聊天最投機,親的恨不能穿一條褲子。用她的話來說:我就是你江海洋的腦殘粉。

“行了,行了,就你會說,酸嘴兒話兒一打一打的,吃你的飯吧。”三叔立馬教訓江筱越。她小嘴兒一撇直接忽略三叔,高聲說:“今年初六要給二哥單獨過生日,家裏又不只他一個孫子。”

“嘿你這丫頭。”三叔拿起筷子佯裝要打江筱越,其腳底抹油一溜煙兒跑到肖子凜旁邊。

“行,今年就初六過生日。好不好,海洋?”大伯母於是說。

江海洋覺得挺悲哀的,這麽多年來,因為和江百川的生日只差一天,所以,大家都聚在初五,那天不僅要吃破五的餃子,還會擺上2桌酒菜,定個大蛋糕專門慶祝。

好像江海洋永遠永遠穿人家不穿的衣服,永遠在後面跟班兒,是不被重視的那個。就因為江百川是長孫嗎?

從小,江海洋沒有江百川活潑,相較於他的能說會道他則顯得比較木訥。

他是老江家第一個孫子,所以出生時,便頂著長孫的頭銜,長輩們更是對其關愛有加,含在嘴裏怕化了,捂在手心怕熱著,爺爺曾今還戲稱其是小諸葛,只是若幹年後,他變成了小竊賊。

即使江海洋的功課再怎麽好,再怎麽超越他,仍鬥不過他的地位,就像個影子,存在,但是被忽略。

久而久之,習慣就好,沒得到過什麽,談何失去?

所以,江海洋告訴自己,其實被忽略沒有想象中那麽壞,畢竟,初五那天也會收到禮品不是嗎。

好歹他也是親孫子,又不是裝孫子。

“哎?海洋,發什麽楞啊?你大伯母問話呢。” 江媽推推他說。

他一臉茫然,停了幾秒才說:“不必了,我的生日,也是媽媽的母難日,這種勞民傷財的事兒就不必了。”江海洋抓抓頭,一陣傻笑。

如果是這樣被人提醒,才換來屬於他的生日,他寧願舍棄,寧缺毋濫。

“喲,我們海洋長大了,這麽孝順啊!也成,如果明年百川出來了,咱就大擺宴席,好好給你倆兒過個生日。”

江海洋笑了,沒有期望,就不會有失望,果然,是這樣。

“二哥,沒關系,明年初五他們過他們的,你的,我包圓兒了。”江筱越拍拍胸脯。

江海洋走過去,拍拍她的頭,順便賞了一個腦瓜崩,小聲的和她說:“笨丫頭,總是記得給我過生日,你的生日我都沒有幫你過過,你是要讓你老哥我羞愧致死嗎?”

“誰讓我的生日不好呢。”她垂下眼,一臉失望。

對,三嬸難產死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江海洋特想給自己一耳刮子。

“臭小子,說了大正月裏別提死字兒,誠心在這兒膈應我。”

離這麽遠,江海洋聲音那麽小,老太太都能聽見?

“奶奶,您寶刀未老,果然生猛,內哪是兒人耳朵,內順風耳吧!”

“江海洋,你又皮癢了是吧?”

“別,奶奶,我就沒皮。”

江媽聽到不樂意了:“行了,別沒大沒小的。”

江海洋吐吐舌頭,不再言語。

他回頭,發現肖子凜手托下巴一直看自己,眉頭微皺,眼神好像再探索什麽?同情?憐憫?心疼!

看著這樣的眼神,有那麽一刻,江海洋有點兒不知道什麽感覺。

“瞅我幹嘛?”

“沒怎麽。”肖子凜淡淡的說完,頭轉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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