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相遇，順應著最開始的掛心。

齊戰第一次看見那個哭聲細弱的讓他心憐的小家夥也算是個意外，就像他遠遠沒有料到他會因為初見就自此記掛一生，沒有料到開頭，也控制不了發展，所以也就無所謂期待別的什麽結尾。

明明已經是一歲過半的孩子，卻是細弱的比之半歲的奶娃子，細胳膊細腿兒，五官倒是分明了，除了瘦了點，細嫩的就像個白玉娃娃。就是這麽個小奶娃，安靜乖巧的被那個鐵血冷硬的男人抱在臂彎裏，細細的小手小小的鉗住一點衣襟，睡的香甜極了。

——完全的與他想象的孱弱不一樣。

齊戰抿著嘴不聲不響的看著，倒是不知覺的卸去了心裏的壓力。他對齊北侯的印象不深，大多數還是來自於別人的描述，以及自己的構想，小小的心裏覺得這是個頂天立地偉岸的男人，只是看老婆的眼神實在是有些不好。連他的母親，這樣狠心絕情的女人都能娶回來，還有二姨娘，整日花枝招展的跟只花孔雀似的，一點女性的端莊賢淑都木有！

這樣的眼神能有多好？

他在這裏一邊沈默著一邊不自覺的腹誹，黑亮的眼神都有些飄忽了，抱著小奶娃的齊北侯無意瞅到後，眼角微不可見的抽了抽，微微的偏了點方向，輕輕的拍撫著躺在臂彎裏的孩子，半晌後才用帶著一絲難得的低柔的聲音問：“齊戰，年歲幾何？”

“回父侯，我今年八歲了。”迅速回神的齊戰很是認真的回答著。

只是，這樣規規矩矩的回答，讓向來話不多的齊北侯也不知如何再開口了。

對於子嗣，他從一開始便知他不會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就如同從倫理而言，他自己就不是一個謹遵孝道的兒子一樣。他只想，他的子女能堅強勇毅，哪怕沒有他這個父侯的悉心關懷。

他的這一生，已經是預定給了這個國家了；他的那些本就稀罕的私情，更是只剩微薄的絲縷。人未老，心卻已經如同死灰一般。

幾不可聞的一聲嘆後，齊北侯沒有再開口了，垂眼看了看偎在自己懷裏睡的安詳的孩子，心也軟和了。讓他恍然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還很幼小的女孩，躺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睡的似乎要和那初夏的微風和煦陽融合在一起，輕紗遮住了她的面貌，只能勾畫出大概的輪廓，美好而明媚。

她睡醒了，會脆脆的喊自己“修哥哥”，只是用聲音，便傳達出了那份讓人心暖的對待兄長的濡慕和親近。

——只是他卻最終還是沒能呵護好她，甚至是無意中促就了她的早殃。

一時之間湧上心頭的悲慟讓這個素來沒有什麽表情的鐵血男人也難耐的微微顫抖，很是細微的過程，至少在不遠處安靜沈默的站著的齊戰沒有看出什麽，只是覺得那個男人即使是抱著一個幼小的孩子也完全的無礙他一身孤絕之氣，站在那裏，無論什麽表情什麽動作，都帶著一種讓人景仰的錚然傲骨。

場面一時沈靜的仿若無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的孩子，眨巴了兩下黑潤潤的眼，抓著衣襟的小手也細細的扯了扯，在男人回神垂眼看著時，張著小嘴含糊的喊著：“啊、啊！”喊完了，沒待人反應，先自個兒咧著嘴甜甜的笑了，另一只手也伸了起來，難得的有些調皮的也抓起了男人的衣襟，兩只小小的拳頭各自捏著一點衣襟，繼續含糊的喊著：“呀啊！”

在場的人是沒人能聽得懂這些咿咿呀呀的話語在表達什麽，只是那稚嫩純凈的聲音實在是讓人心裏柔軟。齊北侯放開了之前的落寞和悲慟，慈愛的抱著懷裏柔軟的小生物，唇角微微的上掀了那麽幾分，聲音溫柔了幾個幅度：“然兒，你在喊爹爹嗎？”

他的話音剛落，懷裏的孩子沒有回應他，倒是另一邊站著的小少年出聲了，頗為好奇的連發三問：“您能聽懂他在說什麽？他的名字叫然兒？那他會喊哥哥嗎？”

“……”少年時便沖鋒疆場的男人繼續無語了，用眼角瞅了一下那伸長著脖子往自己懷裏瞄的小少年，猶豫了一秒才淡淡出聲問道：“你很喜歡他？”

這不算是個難回答的問題。齊戰老實回答：“應該是喜歡的。”在齊北侯還沒想開口時繼續道：“雖然我只聽過他的兩次聲音，連面都沒見著就被您發現了。”

聽著那老實質樸的語言裏隱隱帶著的埋怨，齊北侯有那麽一瞬的反思，敢情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低頭看了看只是眼珠子往旁邊動了動便又恢覆了安靜乖巧的孩子，齊北侯心頭一動，開口說：“齊戰，你過來吧。”說著還放低了手臂，讓瞬間跑到面前來踮著腳看的少年能看的更加的清楚。

等了大半個月才看到那個小奶娃真面目的齊戰少年，心裏是十分雀躍的，平常顯得有些不符合年齡的黑眸，這會兒閃動的是純然的讚嘆。他幾乎沒有見過這麽小的孩子，在剛記事的時候倒是見過好奇的去見過他那同胞的雙生弟妹，到現在看見那長得漂亮可愛的弟妹還是忍不住的往哭聲震天還沒長毛的紅皮猴子身上代入。

當年的好奇，實在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他從第一次聽到隔著院墻裏的那細弱憐人的哭聲時便在想，如果這個讓他有那麽一些好奇的小娃娃也是長得跟只沒毛的小猴子似的，他還是努力壓制著這份好奇心比較好，——糟糕的印象有一個就行了，實在是不需要隔了幾年又冒出來一個。

這次的相見，結果自然是沒有讓齊戰失望，甚至是就此結下了眼緣與心緣。這才五月出頭的天氣，算不上炎熱，對於還呆在繈褓裏的小孩，能露出來的出了一張小臉就是兩只小小的拳頭了。露出來的小拳頭不談，那終於能瞧見的小臉，小小的，嫩嫩的，白白的，眉毛這時雖尚且疏淡，但那眉目輪廓實在是讓人驚嘆。

齊戰又好奇又歡喜的看著，右手擡了又擡，還是忍住了去摸摸的沖|動，他覺得這個小孩看著就特別的脆弱，如果被自己給摸壞了，那可怎麽辦？

他是如此的微妙的擔心著，已經醒了，卻乖巧無比的小奶娃卻沒有太大的感觸，動了動眼珠子，側了側臉，睜著一雙黑潤的眼睛滿臉純稚的與這伸著脖子看著他的少年對視，眨巴了兩下小刷子似的眼睫，才動了動小嘴：“呀啊！”

“你在叫我哥哥麽？”被歡樂到了的齊戰少年，拋開了平常的嚴肅小臉，彎著眉眼，笑得開心而又單純。“我也叫你然兒吧？”他都沒想去問身邊站著的齊北侯的意思，就極為期待的開口了，中途連臉都沒有擡起來過。

小孩子自然不太懂，卻難得的很給面子的應聲：“咿呀咿！”順便送了一個可愛的笑臉，露出了長了兩個半顆的米牙。

齊戰看著都要冒星星眼了，小心的伸了一根手指卻碰了碰那還捏著一點衣襟的小拳頭，徹底的將抱著小奶娃的齊北侯的存在拋到了腦後，被那白嫩的小手捏著了手指後笑得更是歡實了。

“他名字叫安然。”齊北侯見不過，又沒法說什麽，便淡聲補充了一下，然後繼續垂眼看抱在懷裏與探著脖子站在面前的小少年，一身的冷硬這會兒也順柔的如同這會兒的清風。

“安然，然兒……”齊戰反覆的念了兩遍，繼續對著那小奶娃樂呵：“我也叫你然兒，你要叫我哥哥哦！”

“唔啊……”

齊北侯沒有阻止這年齡相差了將近七歲的兩個孩子的相識，甚至是鼓勵的。他懷裏的孩子，是他代替別人照顧著的寶貝，也會是他的寶貝，多一個真心實意的人去愛護，成長也就更好了。他的然兒呀，明明雙親都是那般天資敏慧，可他卻是已經一歲過半還是只能呀呀不知所言……

齊戰自此多了一個讓他掛心的弟弟，安然也在還未能言語時便得了一個誠心愛護著他的哥哥。

這是他的三哥，到多少年後都是。

齊戰所期許的“哥哥”，從開頭到中途再到末尾，也終究只是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最怕情深緣淺，但往往緣淺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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