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人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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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弧形的小路陡下,一級一級的呈水紋狀的石階鋪下,雖然依舊雜草橫陳,但歲月的洗練,只是讓這些石階帶上了滄桑的美,與有些荒蕪的園子相襯,美得讓人震撼。

大自然的魅力從來就不是人可以想象出的程度,一花一草的芳華,在用心去看時,總能發現極致的美麗。人工的添加修繕,在出色的手藝面前,只是給那些或美麗或平凡的草木水石以恰好的組合搭配,達成一種至美的境界。

在看見眼前突然換了樣兒的景色時,安然就被震撼了。這就是當年靜王爺的“女華園”嗎?時隔了幾十年後,它依舊如此美得讓人移不開眼,那當年呢?當年又是何等美麗?

石階一層一層“蕩”開,沒錯,就是想水一般的“蕩”開,雖然它是靜止的,但看上去,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石階三十九層,下面的地被分割成各種樣子,大大小小,長長短短,高低錯落,參差有致,種的是各種菊!

這是菊的家園。

這塊地的面積並不是很大,但利用得非常合理。正中有一個八角亭,匾額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那依稀的三個字——女華亭,還是可以辨認出來的。

“怎麽樣,震撼吧。當年靜王爺閑居千佛寺近二十年,將生命中的近一半光陰灑在了這片土地上,成就了當年的靜園,但也因為他的一句話,如今靜園鮮有人知。”淮意看著下面的菊地,目光悠遠,但語氣裏的欽佩與惋惜清晰可聞。

安然沒有說什麽,只是又往下走了幾步,拂開野草,踏足菊地。回首,臉上依舊溫文而嫻雅,淡淡的說出自己的看法:“或許,世人可以換個角度看。當年靜園之盛,所知的也只有那麽幾人,無不是靜王爺的知己!靜王爺薨,遺願‘女華自華’,於是靜園被封,時至如今。人跡罕至倒也可以理解,正是應‘女華自華’!而且,你看,這菊地雖然有些荒蕪了,但它們長得恣意,秋至花華。”

女華自華,是靜王爺最後的願望,放這些花自由,讓她們隨北風而枯,隨春風而出芽!不再是他精心呵護下的富貴花,受不起風吹雨打。這樣的局面,或許,世人不必為靜園,為這些花而惋惜。

靜立於菊地中的少年,含笑顧首,氣度自華,溫文潤雅,眉目如畫,一地的菊花成背景,襯得少年如翩然入世的畫中仙。

淮意看著這個談吐自然的少年,看著他無雙的姿容,一時之間竟入了迷。或許,這樣的、猶如雨後新竹般的少年,所見者,有誰不會入迷,不願入迷?至少他,在入局後,入戲後,現在,順應著入迷了。

淮意突然有那麽一絲歡喜,歡喜於自己的雙重或者說多重身份,歡喜於自己的“捷足先登”,歡喜於自己淮意公子的身份,歡喜於……其實,他就是在竊喜,如此風華的安然,只有自己看到了!

對於那三個侍從,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淮意自動摒除在外。

腳步先於意識,在淮意回神時,他已經到了安然對面,兩人相對而立,一白衣翩躚,一青衣自舞,一俊逸一溫文。武三在石階上看著,只覺佳人成雙!

安然有些疑惑的仰頭看淮意,然後發現了一個很打擊他的事實,淮意也比他高出一頭有餘!這讓安然頗為郁卒,為嘛都是這麽高,爹爹和三哥他就不說了,後來的那三個“大哥”也不說了,面前的這個,唉,算了,還是也不說的好!

淮意低頭,有些不解安然這一瞬間的沮喪和失落是哪裏來的,剛剛還是好好的啊,怎麽……淮意突然心裏大驚,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靠近?但即使心裏微亂,淮意還是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不變,這時可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兩人一低頭一仰頭,那樣契合的角度,如果繼續靠近,那就是……曉桐為自己突然得出的假設驚得差點大叫出聲,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這個時候肯定不能出聲,戲文裏說了,要靜觀其變!

武五看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巴的曉桐,但他沒有說什麽,在盡可能的時候,他已經給自己下了封口令,絕不多說!

“我牙疼!”曉桐低聲對武五說道。這是個不錯的借口,免得武五懷疑自己的舉動!

武五:“什麽?”

曉桐白了他一眼:“沒聽見算了!”

武五偏過頭看著遠處:“……”

也許兩人間的氛圍真的有些奇怪,安然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淮意的眼睛隨著那兩排濃密的小羽扇滑落,掃過安然挺俏的鼻子,落在那粉色的形狀優美的唇上……那仰起的頭,有些閃動的眼,怎麽看都像是索吻!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幹,眼也隨之暗沈了不少,理智讓他恢覆了一絲清明,淮意稍稍移開眼,盡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安然,我們走過去看看吧。”

再不轉開註意力,或許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將會一文不值,血液裏的獸|欲會讓他即刻化身為狼!

而這一切都還不是時候。

有些溫熱的氣息拂在臉上,安然不習慣這麽近的距離,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小心!”

淮意手快的一把環過安然歪倒的身子,帶入懷中,那種相貼的感覺讓淮意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然後在安然驚慌的掙紮下自然的松開手,臉上一片坦然與關心的笑,“這裏有些荒蕪,慢點走。”

說完,淮意就跨步到安然前面,偏頭:“我來帶路好了,先到女華亭那邊看看?”

安然點點頭,捏著袖子的手還沒有放開,不單是因為剛才腳被絆了一下的驚慌,還有之前及剛才淮意公子帶他入懷的舉動帶來的不安。他隱隱覺得剛才的情況很不對勁,但看著淮意那很正常的表情,安然有些想敲自己一下——真愛多想!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安然在心裏說到。

有了“是自己多想了”這個理由,安然很快放開了。現在是賞花時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還是去一邊吧,肯定是自己多慮慣了,現在成習慣了。

走了幾步,淮意偏過頭,眼尾掃過少年的表情,嗯,很好,沒有什麽防備之類的。

“安然,你既然知道靜王爺的靜園及菊地,那你肯定也知道女華園的出名之處吧!”

對於安然的博識,之前他已經略有所知了,更何況還有剛才少年的那番言論,所以,這個不算問題的問題只是他用來引出話題的。

安然低頭看了一下路:“我知道的並不是很多,關於靜園的書籍前人並沒有留下多少。”頓了頓,安然覺得這樣的回答似乎有些傲慢了,抿了一下唇才淡聲開口:“有關女華園,最過人之處,莫過於它的菊之‘雪海’,據聞是當時瓊都之最。白菊中的‘雪海’,花最大,色最白,香最清幽,葉最翠,枝最健,一枝能奪滿盆秀!”

淮意笑著點頭,接著道:“即使是現在,它仍是瓊都之最!除了擁有‘菊之鄉’之稱的九華鎮,其餘地方無一能及,即使是皇宮內城。”

安然小小的吃了一驚,畢竟過了幾十年,以瓊都人對花草及美的追求,不至於種不出當年的“雪海”啊?而且,說皇宮裏也沒有,那就更奇怪了。

看出了安然的不解,淮意心情很好的做出解釋:“據說當年靜王爺種菊之法是一老花農所授,再加上他自己的琢磨,才將菊種的比其他人好,而靜王爺所著《女華紀》,也在一場火中成飛灰了,後人至今沒有研究出來,總是差了點什麽。我進過宮,見過宮裏的‘雪海’,亦是如此。”

“真是可惜!”安然聽完不由得感嘆了一下,看了看身旁與野草長在一起了的黃菊,蹲下身來,托著一朵花,擡頭問道:“其他的菊也是這樣嗎?”

淮意看那雙眼閃著求知光芒的安然,輕笑一聲,也蹲了下來:“不是,只是‘雪海’如此,所以這奇怪的一點現在還有人在研究,如名士堂的人。”

安然了解的點點頭,垂頭看手中的花,沒有專人照理,這些花雖然長得恣意了,但不及以前的花碩而鮮艷了。

淮意透過花來看人,越看心越柔。

*註:“雪海”是白菊中的一種,花成球形,色雪白。

作者有話要說: 額,安然是直覺系加敏感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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