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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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天空飄起了細雨,漸漸的在強風刮過後,雨勢漸重。無法平息心中的憂慮,窗外暮霭沈沈的天氣令單風的心情感到前所未有的淤塞。

突然天變一道電閃劃破長空,心口猛然一陣抽痛,忍不住緊緊揪住胸口,暮然站起身。靜靜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接著倉惶的推門而出。

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那間廂房,直接推開房門,在淳於嗣衣驚訝的目光中,眼中盡是強忍的鎮靜。

“跟我走。”

“風姐?”

心頭一顫,說不出是怎樣一種情緒。淳於嗣衣從未見過帶著這種表情的單風。那般凝重,那般冷凝,卻全部皆似偽裝,不過是為了掩蓋其心中的真實想法罷了。

“發生了……”

嗣衣想要開口詢問,卻尚未來得及問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便被單風粗魯的拉扯動作打斷。

“跟我走。現在馬上跟我走!”

她來不及解釋,可她知道心中的那個聲音是正確的。只有現在,只能是現在!她與嗣衣必須馬上離開這裏,馬不停蹄的離開殷國!

帶著嗣衣飛快的穿過已經熟絡的長廊,來到後院的馬廄挑了兩匹快馬。

“上馬。”催促嗣衣上馬後,單風看著嗣衣欲言又止的模樣,一握韁繩靠近道:“什麽都別問,待我們出了殷國,我再告訴你。”

言罷,便跟著要蹬踏翻身上馬。

“你們哪裏也去不得!”

驚鴻一道夾雜著渾厚內力的喝叱聲突如其來。單風眼皮一跳,顧不得拖沓,一扯嗣衣的馬韁飛身上馬,一夾馬腹便策馬而出。

她怎會聽不出那是何人的聲音。果然,她最不想預見的場面還是發生了。一路沖出行宮,果然外頭已被大批兵士圍了個水洩不通。

勒馬停駐,單風肅穆一整,厲聲道:“不想死的速速退開,否則休怪我無情。”

“丹鳳姑娘,或者我該稱你為單風將軍?”大批的人馬朝兩邊退開,一人一騎緩緩自人群後策馬向前。

來人一臉陰沈,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冷笑,與昔日初見之時大為不同。或許這才是他的真面目,殷國“蒼鷹”的真面目。

單風胯-下的黑駒似是感覺到了來者此時的怒氣,不安的來回踱步。單風安撫的拍了拍它的馬鬃,另一只手搭上嗣衣搭在她腰際的那只手,壓下那不斷傳來的顫抖。

她冷冷回視,事到如今,一切的解釋都已經不必要。

她的沈默,在殷牧看來便是承認了身份。心中大怒,身上殺意更重。

“好,好一個單風!瀾風的鳳將!不管你接近我大哥的目的到底為何,不管你來殷國是想做什麽,今日,你都休想離開!”

冷冷笑著,他大哥即便在得知探子傳回的消息後,依然不願殺她。若非京中生變,他還想親自回到邊關來找她。甚至還叮嚀囑咐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將人平安帶回京城。

殷牧不知道短短時日,眼前的女人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如此迷惑他大哥。可只要這一條,便足夠讓他有理由殺了她。更何況,她還是敵國的奸細。

幸而他發現了這個女人的異樣,派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正是她太過安分,才引得他的懷疑。不料當真讓他發現端倪,見她的親信之一鐵風匆忙出了殷國邊境……

哼,即便是異世之鳳又如何?威脅到他大哥的存在,他絕不會姑息!縱虎歸山,後患無窮。今日之後即便大哥會恨自己也無妨,今日他必定要取她性命!

這異世之鳳,就讓她在此隕落。往後天下局勢,端看各國君主的本事了!而他相信,殷國有他“蒼鷹”在,絕不會輸給任何一國。

“能不能離開不是你一個說了算。想要攔下我,也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即便在如此劣境,她也不能喪失鬥志。她不能放棄,因為放棄便等於認輸。而如今的局面,她清楚的在殷牧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他不會放過自己,她知道!可她,也絕不輕易將命交給他,不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

“好狂妄的口氣,今日便讓我見識見識那傳聞中的鳳將,到底有何能耐。”冷笑著抽出背後的青羅槍倒提在手,風雨中挺拔在馬背上的男子眉眼輕挑,眼神緊緊鎖定在了單風身上。“讓她下馬,我不想占任何便宜。”

“殷牧!”雨勢漸大,單風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不定。然而,憑借著幾分內力的支持,依然穩穩的傳入了對方每個人的耳中。“我可以接受與你一戰,即便今日戰死在此也無妨。我惜你亦是當世英雄人物,你且告訴我,如今鐵風何在?”

殷牧聽到鐵風這個名字,突然臉色一變。他自然是知道鐵風的,也正是從他手中攔截到了那封單風親筆寫回瀾風的信箋,才會得知其中端倪,派人詳探了兩日後,得到想要知道答案。“你以為我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你以為從被我殷牧發現的探子,我會如何處理?”殷牧的笑變得猙獰,即便在雨中,依然讓單風一目了然,觸目心驚。

“你想見他,下輩子吧。”今日,他必取單風性命。

“轟隆”一聲雷鳴,單風在閃電的光照下顯出了那蒼白的臉色,天空陰暗晦澀,連帶著令人感覺到了那股越發強烈凝重。

忽然,殺氣驟然而起。那強烈的殺意來的毫無預警,令圍堵的士兵們忍不住紛紛倒退了一步,就連殷牧也微微變色,胯-下馬兒不安的嘶鳴一聲。

“嗣衣,下馬。”單風面無表情的將身後的人放下馬。而嗣衣,幾乎在雙腳落地的瞬間,便跌跪在了地上,再難起身。她木然的雙眼毫無焦距,仿佛失了心魂。從剛才那刻起,她的反應便猶如一把灼熱燃燒起的大火,瞬間在單風的心頭肆虐開來。

馬背上,單風強忍著下馬扶人的沖動。試著深呼吸,緩緩閉上雙眼。沈澱著心神,再次睜開雙眼,已瞧不出任何一絲冷漠以外的情緒。

“冰峰——”

清冷的聲音響起。青虹劃破長空,分明周遭充斥著嘈雜的雨聲,眾人卻清晰的聽見了劍嘯龍吟。

執起飛旋在身前的長劍,握住劍柄的那刻,一股透人心脾的寒意鉆入身體,瞬間布滿全身。

“殷牧。”劍尖輕擡,直指殷牧:“今日你我一戰,身死由命!”

“哈哈哈。好一個生死由命。”剛才冰峰劍出現之時,殷牧有瞬間的震驚。他不敢相信,這個世上真有如師父生前所說的魂器出現。而此時這把劍握在單風手中,更證明了單風身為異世之風的身份。

若說過去心中還存在著半絲疑惑,那如今也已全數褪去。不過,正因如此肯定她的身份,他便更堅定了殺她的念頭。

“單風,別怪我。今日我勢必取你性命。不過我答應你,可以放了你身後那個女人。”這是他最大的退讓。他並非是個無情無義之人,也並非是個喜歡濫殺無辜之人。只要單風一死,那麽其他威脅不到殷國,威脅不到他大哥的人,他無意趕盡殺絕。

單風臉色蒼白,可氣勢不輸殷牧半分。挺直了背脊坐在馬背上,穩穩舉起手中長劍。諷刺一笑後,她以沈默應對。

她無意多開口,如今即便是說一句話,都會讓她消耗體力。她的身體不比尋常,其實她心中清楚,或許今日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劫數……

“來吧。”她舉劍做了個起式,並未主動出擊。同樣身為軍人,她與他有著一樣的驕傲,即便身處逆境,也絕不會失去尊嚴。

就讓他們,堂堂正正的在此一戰!

殷牧眼底閃過一抹異色,他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女子。生不逢時,若是兩人如今並非敵對,或許他們會惺惺相惜,成為至交。

只可惜,如今的一切皆是惘然。

“接招。”倒提的長槍倏爾揚起,在雨中劃出一道青芒。胯-下的駿馬幾步向前,在主人的駕馭之下,斜過身軀撞向對方馬頭。

單風見勢巧妙的一拉韁繩,身下的黑駒似有靈性,懂了主人的意思,連忙退後幾步。出劍相擋,“哐當”一聲,短兵相接的瞬間,兩股純粹的內力被關註於一劍一槍之中,令它們膠著在一起,一時間無法分開。

僅僅是一招,雙方便使出了全力。因為他們都知道,高手過招只在片刻之間,輸贏既定……

殷牧是沙場老將,雖然年紀輕輕,可從出道至今已參加過無數征戰。他的一身武功皆來自戰場,算是從一次次生與死之間磨礪出來的。比起這樣的殷牧,若是往日全盛之時,單風憑借著擅長使劍的巧勁與特殊的武功心法,或許還能略勝殷牧一籌。可如今的她,卻完完全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何況,她的內力已流逝了一半,想要比拼內力,無疑是自尋死路。

奈何,僅僅是一瞬間交手,狡猾的殷牧便發現了單風的異樣。如今兩人遲遲沒有下招,便是因為殷牧灌註的內力源源不斷,大有不將單風內力耗盡,令她經脈俱損,不願收手的勢頭。

而如今的單風,額頭已是虛汗陣陣,腹部一陣陣劇烈的絞痛令她心神更是恍然動搖。她一次次告誡自己不可晃神,然而下一刻,卻還是忍不住被腹部動靜轉移了註意。

“噗……”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她騎在馬背上的身形終是晃了晃,再也坐不住的滑下馬去。而見此情形的殷牧連忙補上一槍,欲將人至於死地。

怎知那冰峰劍似有人性,猛地脫離主人手中,硬是擋下了那來勢兇猛的一招。

“風兒——!”

一陣怒吼之聲伴隨著破空長嘯的飛劍驟然而至,緊接著,一道身影淩空而降,在單風落地的剎那穩穩接著了對方,順勢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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