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 海島碧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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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藍的海水,黃色的沙丘,一張張打開的躺椅,休閑的人們,沙丘的後面,一棟棟白色的房屋掩映在棕櫚樹叢中。

蘭斯躺在躺椅上,似乎睡著了。

我放下手中的雜志,不知怎麽就想起了離開紐約前與佩羅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發瘋之後,他強吻了我。我扇了他一記耳光,他把我壓到了沙發上。我踢他的家夥,他順利躲開,然後告訴我:他準備離婚了。

我問他,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他說,他自由了,便可以好好地愛我,同時為將來做打算。

我不會背叛自己的婚姻,可是,佩羅這麽快就擺脫了所謂的‘困境’?

當不久前波韋對我說,佩羅的日子不好過時,我心裏曾經有那麽一點點擔憂,但是親身經歷告訴我,他們兄弟倆都不是好東西,一夥騙子。

我管不了別人,只能管好我自己。

海風吹來,多了幾分涼意,我展開毛巾毯,輕輕給蘭斯蓋上。

此刻,西蒙正在度假村裏熟睡。我愛自己的孩子,但他也是佩羅的孩子。

謊言不一定有被揭穿的一天,可是我的謊言沒有能騙過佩羅。

想著毫不知情的蘭斯對待西蒙象親生骨肉一樣疼愛,我心裏充滿愧疚。

難道我生下西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我真是一個糊塗而混亂的女人!

沙灘上,有人推著輪椅緩緩行來。碧海黃沙間,他的身影是那麽熟悉,那麽孤獨,我幾乎想立刻逃走。

“親愛的,我渴了。” 蘭斯的手搭在我的手上,輕輕推了推。

“哦,有礦泉水和果汁,你喝什麽?” 我彎下腰,翻了翻躺椅下面的沙灘包。

“雞尾酒。” 蘭斯胡扯,然後微笑。

“豬尾酒喝嗎?” 我沒好氣地反問他。

“餵,桑妮,你看,有個推輪椅的男人在看我們,是沙漠裏的那個小軍官。” 蘭斯沒有繼續與我鬥嘴,而是神氣活現地吻了吻我的臉頰。

生活裏總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裝做沒有看見喬依,而蘭斯和喬依兩個人顯然都不介意這樣的偶遇。

當我在沙漠為喬依擋了一槍,又極其冷漠地讓他走開時,喬依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久久徘徊在我的心頭。而他依然親自護送我去醫院,一路溫柔待我,一如從前。

當蘭斯知道我的槍傷是如何而來時,簡直將喬依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還一槍回去。蘭斯對我和喬依短暫的過往一無所知,但是潛意識裏依然將喬依視為‘情敵’。

穿著便裝的喬依慢慢靠近我們,輪椅上坐著一位神情癡呆的老婦人。

“你好,喬依。真是太巧了,沒想到在這裏遇到。” 蘭斯對喬依揮手,表現一反常態的熱情。

“你們好,好久不見了。這是我的母親,我帶她在這裏休假。”喬依對我們點點頭,目光在我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離開。

“你好,伯母好。” 我不自然地問候道。

老婦人似乎沒有聽見一般,一動不動地看著地面。

喬依有些尷尬,解釋道:“我母親患有精神病,她對所有陌生人都這樣。太抱歉了。”

“沒關系。” 蘭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躺著,“我和太太兒子在這裏要住一陣子,難得遇到沙漠裏的熟人,有空一起吃飯吧。”

喬依猛然望向我,完好的那只眼睛也瞬間失去了神采。

“謝謝,有機會一定聚聚。” 喬依說。

輪椅在沙灘上壓出淺淺的印子,母子二人漸行漸遠。

“桑妮,那小子喜歡你。” 蘭斯說。

“如果你繼續胡說八道,晚上就取消按摩療法。” 我對蘭斯瞪眼。

“桑妮──” 蘭斯討好地對我媚笑,伸出手摸我的腦袋。

隨著蘭斯坐著、躺著的時間日益增加,醫生說,定期給他做些按摩有助於維護肌體的血液循環,減少其他醫病的發生。

蘭斯身上的肌肉已經十分僵硬,度假村裏的按摩師只要微微用力,蘭斯便哇哇亂叫。幾個按摩師都被這個壞脾氣的大男人嚇走,最後只好我操刀上陣。

按摩師給我按摩,給我演示,然後我依葫蘆畫瓢地用在蘭斯身上。

我的手力氣不大,也缺乏經驗,常常是捶打為主,按摩為輔。

蘭斯前世一定欠我欠大了,今生心甘情願地接收我的全身捶打,而且是輕重不一的隨機捶打。

二十分鐘以後,我開始出汗。

三十分鐘以後,我開始喘氣。

蘭斯趴在床上,反轉手臂抓住了我。

“桑妮,我想要你。”

我的心跳得厲害,後背的衣服也濕透了。

自從婚後的一次嘗試失敗以後,我和蘭斯過著同床的無性生活,我以為蘭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親密,可是……

黑暗中燭光如豆,影影綽綽間散發著極淡的香氣。

我顫抖著除去浴衣,然後快速鉆進了被子。

“哦,桑妮。” 蘭斯抱住了我。他消瘦了好多,光裸的身軀上肌肉萎縮,不再有多餘的脂肪。

我順從地接受著他的親吻,可是很快地,他的動作緩慢下來,繼而,他離開了我,趴在枕頭上一動不動。

“蘭斯,怎麽了了?哪裏不舒服嗎?” 我側過身,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不行了,我不是男人了!” 蘭斯的頭埋在枕頭裏,聲音充滿了絕望。

“又胡說了,你大病才好些,身體還很虛弱,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好!” 我吻了吻他的頭發,起身吹滅了才燒了一小截的蠟燭,那是蘭斯特意為今晚準備的香味蠟燭。

這晚之後,蘭斯的情緒異常波動,我不在他的身邊時,他會大聲喊我,到處找我;而我在他身邊時,他又會不理不睬,或者讓我不要總是盯著他。

在他的要求下,我們分床睡,可是過了兩個晚上,他又要求一起睡。

我們恢覆一起睡的第二天晚上,矛盾總爆發了。

這天晚上,喬依應邀來和我們一起用晚餐,出於對一些不可控制因素的考慮,他沒有帶他的母親一同前來。

食物是我自己準備的,蘭斯的晚餐是蔬菜色拉和牛肉碎燉意粉,每樣一小碟,蔬菜切得很細碎,牛肉碎和意粉都煮得很爛很爛。

喬依和我的晚餐是正常的蔬菜色拉和牛肉碎燉意粉,蝴蝶結形狀的意粉保持著美麗的形狀和可口的嚼勁,牛肉碎裏放了洋蔥和大蒜等調味料。

盡管喬依看著餐桌上分類擺放的東西,一句好奇的話也沒有問,但是蘭斯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桑妮,我不吃這些糊糊,麻煩你給我盛點像樣的食物行不行。” 蘭斯推開他面前的盤子,一臉正色地提出要求。

“不是說好了想吃這個嗎,怎麽又變卦了?中午還有一些湯剩下,我給你熱一下好不好?” 我沒有發火,耐心地提出可選方案。

“不用了,就和你們一樣好了。” 蘭斯說。

這個時候,蘭斯為了面子,根本不計後果。

我聽了不由火起!

“不如我們都吃一樣的吧,牛肉碎意粉燉得爛些也別有風味。” 喬依打了個圓場。

“沒有多餘的了。” 我對喬依說,眼睛卻平靜地盯著不懂事的蘭斯。

啪!

蘭斯搖晃著站起身,桌上的盤子被他隨手碰到了地上,一碟精心準備的牛肉碎意粉頃刻成為垃圾。

“蘭斯?!” 我失口喊他,卻已經於事無補。

“我受夠了!受夠了!” 蘭斯生氣地大聲嚷道。

蘭斯從來沒有這樣無理過,而且還是當著喬依的面,我該如何自處?

委屈的眼淚漫出我的眼眶,我轉身就走。

我在外面走了一圈回來,喬依已經離開了。

餐桌上的東西被收拾過,地上的垃圾也被清理幹凈,臥室的門緊緊地關著,也沒有亮燈。

看來蘭斯是早早地上床睡覺了。

我在廚房隨便吃了一點色拉,西蒙的房間突然傳來了哭聲。

原來保姆帶著西蒙出去玩回來了。

“今天牛奶喝多了,他肚子不太好。” 保姆對我說。

“哦,要去看醫生嗎?” 我問。

“晚上餓一頓看看,應該沒什麽大事。” 保姆說。

“貪嘴啊,那就餓他一下。” 我笑了,從床上抱起兒子來親了親。

“小東西,餓你一頓就好了!” 我對兒子說著話,也許是指桑罵槐了,緊閉的臥室裏傳來一聲古怪的咳嗽聲。

算了,明天再對付蘭斯吧。我不能縱容他的壞脾氣。

我沒有回到我和蘭斯的臥室,而是一個人睡在和陽臺連通的起居室裏。

深夜迷糊間,有人撲上沙發,重重地壓住了我。

“誰?!” 我叫著要跳起來。

“你老公。” 蘭斯回答道,他拉開我的衣領,狠勁地吻我,還用起了牙齒。

他弄疼了我,我拼命地掙紮,很快我們兩個就一起氣喘籲籲起來。

“你不願意,不願意是嗎?你要留給誰?是那個軍官還是那個胡子?” 蘭斯質問道,聲音大得嚇人。

西蒙的房間又傳來哭聲,小孩子鬧肚子睡不穩,很容易就被驚醒了。

“滾!都滾!全部滾蛋!” 蘭斯推開我,試圖從沙發床上起來,卻跌到了地上。

我立刻下床去扶他。

“滾!我不要你可憐。” 蘭斯倒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不知道走了多遠,遠到我忘記了雙腿的酸疼,忘記了心間的煩惱。

站在遍布奇異綠色植物的小山坡上,近處是古老的教堂,高聳的鐘樓,人來人往的廣場,搭著各色遮陽篷的餐館和咖啡點,遠處是碧藍的大海,白色的帆船,自由飄浮的雲朵。

路過的情侶不斷搶拍著鏡頭,將一幅幅美麗的圖景定格在手中的照像機裏。

我坐在簡陋的長條木凳上,木然地望著熟悉的一幕,感到無盡的滄桑。

斜陽日落晚霞繽紛,大半天竟然這樣悄然而過。

我無力地站起身,金色的餘暉裏,一個男子正在不遠的地方,默默地註視著我。

喬依。

我忽而想起,這是我們曾經坐過的地方,照片裏,他摟著我的腰,我摟著他的脖子,喀嚓一聲,我們就在美景裏永恒。

我曾經的夢中蜜月。

喬依慢慢走近我,英俊的輪廓,溫柔的目光,臉上充滿了思念和愛戀。

不,我早已不是曾經的我,我後退了一步,卻坐倒在木凳上。

“蘭斯得的是什麽病?” 喬依在我身邊坐下,斟酌著問道。

“癌,我一直瞞著他。” 我說。

“多久了?” 喬依又問。

“離開沙漠後發現的,已經晚了。” 我說。

“你同情他,所以嫁給他?” 淺棕色的眼睛註視著我,沒有太多的訝異。

我沒有回答,也無須對喬依回答。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我站起身告辭。

“天快黑了,我和你一起走。” 喬依說。

“不必了,我會找輛車的。” 我搖頭。

“島上夜裏不安全,你忘記了?” 喬依輕聲提醒道。

我的回憶,我曾經的幸福,眼淚不可遏制地泛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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