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7 佳期如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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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住所的條件比以前的舊公寓好了一個檔次,蘭斯參觀了一圈後,坐在餐桌旁不走了。

“喝杯溫水就回家吧。” 我對蘭斯說。

“你還沒有告訴我那個胡子在哪裏,你們究竟打算如何?” 蘭斯問。

我苦笑道:“我不知道,你也不用管了,好好回去過你的日子就好,把我忘了吧。”

蘭斯說:“不行,你說好嫁給我的,你出爾反爾,還和別的男人有了孩子!”

“你想怎樣?” 我幹脆耍賴。

蘭斯雙手抱頭,樣子很是痛苦,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夜色漸深,我不停地看時鐘,等著蘭斯痛苦完就催他離開。

蘭斯抱頭的雙手終於滑落,我驚訝地看到他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嘴裏發出輕輕的呻嚀。

“怎麽了?你不舒服嗎?” 我問,摸了摸他的額頭。

額頭滾燙,嚇得我立刻抽回手。

“疼,胃疼。” 蘭斯說。

家裏沒有止痛片,當救護車趕到的時候,蘭斯已經疼得倒在我的床上。

我陪著他坐上救護車,他始終握著我的手。

“桑妮――” 蘭斯哼哼,疼得語不成句。

“噓――” 我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快到醫院了,就不疼了。”

“嗚,我要死了。” 蘭斯哼哼,好象要哭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醫生,他怎麽樣?” 我關上門,跟著醫生去辦理住院手續。

“現在還不好說,需要進一步檢查。不過,如果腫瘤是良性的,並且已經徹底切除的話,他沒理由這樣高燒發病。” 醫生說。

似被潑了一杯冰水,我渾身上下抖了一抖。

如果腫瘤不是良性的,那就是惡性的,是癌。

蘭斯的胃剛剛被切除一部分,高燒、疼痛,所有的病情竟然與手術前沒有什麽差別。

我捂住自己的嘴巴,鼻頭酸澀,很想哭。

“需要通知他的家人嗎?” 我問了個白癡問題。

“當然,你是他的什麽人?” 醫生問我。

“朋友。” 我回答。

一夜忙碌,離開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我回家倒床就睡,而後錯過了鬧鐘響。

“真抱歉,我遲到了兩個小時。” 我對勞倫斯說。

“沒關系,我能理解,久別重逢,你們一定搞得很遲才睡。” 勞倫斯揶揄道,“小心動了胎氣。”

我反手捶捶自己的背,對他嘆氣,“你的想象力實在太豐富。”

我一邊打字,一邊昏昏欲睡,第一段文字就錯了好幾個單詞,真是糟糕透頂!

裝上新紙,重新再來,突然眼前多了一份文件。

“西爾瓦理手下的控股公司放出消息,他們有意收購礦業股份,包括沒有上市的企業,為財團順利控制期貨市場鋪墊道路。這是對市場未來股價走勢的分析和推斷。你先打印這份文件,一式三份,一份歸檔,一份交給我隔壁的長腳先生,還有一份交給我。” 勞倫斯說。

勞倫斯喜歡將高個子的主任叫成長腳先生,主任於是稱呼勞倫斯是德國烤蹄膀,因為勞倫斯曾經對德國烤蹄膀的美味讚不絕口。

我想著這些辦公室笑料,瞌睡也沒了,繼續認真工作。

西爾瓦理的名字沒有在我心裏引起多大的波瀾,礦業股份的走勢在我眼中不過是天方夜譚。

午休的時候,我到郵局給馬德裏弗蘭的家打了一個電話,電話不是弗蘭本人接的,應該是宅院裏的仆人,我說了蘭斯的病情後,對方很焦急地請我留下聯系方式,我推脫不得,只好告訴了他。

在我的勸說下,蘭斯安心在醫院住下,並且馬上就在病房裏安裝了一部電話機。

“你單位的號碼是什麽?” 蘭斯提出非分之想。

如果上班不斷接聽蘭斯電話的話,我就時刻準備著被炒魷魚吧。

“不能告訴你。”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蘭斯挑挑眉,“你以為我打聽不到嗎?”

“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我給他講道理。

蘭斯頷首,“好吧,你下班就過來,我等著。”

聽了他理所當然的命令,我恨不得敲他一個毛栗子。

最先出來的驗血報告,白血球超標,遠遠超標。

醫生說的東西,很多我都不懂,那些晦澀的英文單詞又長又拗口,我根本記不住。只有白血球這項指標我有些明白,因為勞倫斯曾經說過,白血球超標是癌的征兆,他的姐姐就是由此發現得了癌癥的。

我的腦子暈乎乎的,手足無措。弗蘭不知何時才能趕到,我不知還要獨自承受多久。

看著蘭斯一副天真爛漫的大孩子模樣,我真不忍心告訴他這個可怕的消息。

我的背叛已經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如果告訴他真實的病情,他還能挺得住嗎?

於是,我與蘭斯開始了詭異的相處。

我沒有再提分開的事情,他也沒有再提結婚的事情。

我的陪伴是出於一個朋友的同情心,而他的執著也許是因為有那麽幾分不甘心吧。

弗蘭到達的那天,初步診斷報告剛好出來:蘭斯的胃部出現了新的黑色腫塊,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迅速生長。初步診斷的結果是:癌變。

我終究沒有忍住,在醫生辦公室哭泣不已。

弗蘭比我冷靜得多,很快就從驚痛中覺醒,與醫生討論起下面的治療方案。

“我突然喜歡住院了。” 蘭斯吃著我帶來的便當,對我微笑。

“那很好。” 我擠出一個笑容,肚子裏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下。

我摸著肚子,慌張地站起來又坐下。

“它踢你嗎?給我摸摸。” 蘭斯說。

我擡頭望向蘭斯。

幾次化療之後,蘭斯的頭發日漸稀疏,人也瘦了一整圈,我看著看著眼睛就有些濕潤。

看我不動,碧藍的眼睛也濕潤起來。

我的心難受得不行,立刻坐到他的身邊,將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

“我很喜歡孩子,如果這個孩子是我們的,那該有多好。” 蘭斯的手一動不動地感覺著孩子不定時的活動,臉上露出一絲淒然之色。

“對不起。” 我捂住臉,淚水噴湧而出。

“他呢?他到底在哪裏?你快要生了,他為什麽還不出現?你要怎麽辦?” 蘭斯發了一連串的問,最後歸於一聲輕嘆。

“他不會來了,我會一個人照顧孩子,不要為我擔心。” 我抽噎著說。

蘭斯的身軀震了一震,猛然抓住了我的肩膀,“他,他不要你了?還是,還是他已經死了?”

我哭著笑出聲:“我已經與他無緣,不要再問了。”

隨著蘭斯病情的惡化,我第一次見到了他幾度改嫁的母親――瑞貝卡,一位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材都如同三、四十歲女子的貴婦人。瑞貝卡的身邊站著一位比蘭斯看上去還要年輕的英俊男子,不知道是什麽角色。

“很感謝你,桑妮。” 瑞貝卡握著我的手,態度十分熱情。

“不用謝。” 我說,“蘭斯是我的朋友,也曾經是我的上司。”

瑞貝卡聽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正待說話,蘭斯突然插嘴道:“母親,我決定和桑妮結婚。”

宛如晴天霹靂,病房裏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我張著嘴,完全失語。

我懷著別人的孩子,蘭斯竟然還要娶我!

“你瘋了!” 瑞貝卡第一個恢覆常態,冷漠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冷冰冰地訓斥道:“你給我清醒點,這裏不是你裝瘋賣傻的地方,不要忘記你的身份!”

“身份?” 蘭斯狂笑,“你到處玩小男人就是在擡高自己的身份嗎?”

瑞貝卡的臉上由紅變綠,她沖上去,舉手給了蘭斯一記耳光。

蘭斯的手上還插著針管,他沒有躲過這一記耳光,捂著發紅的臉高聲喊道:“大家看看,究竟是誰瘋了?我要結婚,告訴你是講客氣,你休想來幹涉!”

“蘭斯!” 我驚恐地看見輸液管裏紅色的液體快速回升,蘭斯動了針頭,血液倒流了!

一場鬧劇就此告一段落,自始至終,唯一保持沈默的是弗蘭。

護士離開後,房間裏只剩下蘭斯、我和弗蘭。

弗蘭問我:“蘭斯要娶你,你怎麽想?”

我呼吸不穩地搖頭:“我不知道。”

兩行清淚流下蘭斯的臉龐,他立刻將腦袋埋入枕頭。

我的心裏又是矛盾又是難過,也哭了起來。

弗蘭突然說:“你們的婚事,我不再反對。”

蘭斯聞言擡頭看我,仿佛他的命運就取決於我的一聲承諾。

喉嚨被堵住一般,我過了很久,才說道:“讓我想想。”

預產期臨近,我的小腿腫得又肥又粗,行動日漸困難。

“桑妮,你缺乏運動,成肥佬了。” 勞倫斯玩笑道。

我也笑道:“老板,中介已經警告我了,如果她扣我的工錢,我會向你追討的!”

大肚子的我頻繁地上廁所,吃零食,可謂一個徹頭徹尾的差員工。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可懷孕的我的確不是一個正常的我。勞倫斯很寬容地照顧我,因為我也非常識趣地加加班,把上班時間沒幹完的事情及時或者略遲地趕完工。

六個月的合同期,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完。

隨著天氣的升溫,工作的繁忙程度也不斷提升,勞倫斯留在辦公室加班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一天傍晚,辦公室裏只剩下勞倫斯和我,他頻繁地進出找文件,然後與人在電話爭論,後來見外面的格子間只有我一個人,他幹脆將他小辦公室的門大敞著。

安靜的空間裏,我聽到了兩個我熟悉的名詞:西爾瓦理,還有我持有的垃圾礦業股。

我整理文件的手不由頓了一頓,而後繼續工作。

以前的房東說過,去世的鄰居老太太曾經想用股票來抵拖欠的房租,房東沒有接受,破產前的垃圾股不是賭場裏的籌碼,而是一堆廢紙。

老太太在窮困中淒涼而死。她留下的一堆廢紙會變成一堆鈔票嗎?

世事難料,我不禁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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