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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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裏,我坐在問詢室中,認真地回答警官的提問。我的身邊是帶著眼鏡的律師助理史蒂文。

盡管我執意要獨自來報案,可佩羅依然讓史蒂文陪著我。我很明白,無論在巴黎,還是在紐約,佩羅都不能為我而露面,這是由我們之間見不得光的關系決定的。

警官問:“你當時看清那個女人的臉嗎?你能肯定那個女人一定是你所說的叫貝拉的法國女人嗎?”

我回答:“我沒有看到她的臉,但是她走路的姿勢我不會弄錯。我可以肯定,那個女人就是貝拉。”

警官說: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細節嗎?”

我想了想道:“臨走前,她用高跟鞋踢了我一腳,然後說了一句帶法國口音的英語:□養的。”

警官點頭,記錄在案。

我與警官的對話結束,史蒂文便借機插入,問了警官幾個訴訟方面的問題,我無心逗留,一個人搶先離開。

剛剛走出警察局幾步遠,一輛汽車就在我旁邊的馬路上停下,車窗降落,戴著墨鏡的佩羅對我招手。

“我一個人去醫院就好。” 我對佩羅說。

“上來吧,如果你不想我馬上去揍蘭斯一頓的話。” 佩羅道,聲音平和極了。

車子裏很寬敞,寬敞得感覺不到彼此的氣息。

“值得嗎?” 佩羅問我。

我沒有說話。

佩羅是個聰明人,當然聽得出什麽是真話,什麽是假話。我把自己與蘭斯重逢的事情說了個大概,佩羅就知道我沒有騙他。

“情敵”是存在的。

“桑妮,你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佩羅繼續問我,並且騰出一只手來握住我的手。

我推開他的手,“何必一問再問呢?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蘭斯,他是你的擋箭牌嗎?” 佩羅無奈道。

我輕笑,“那我呢,我是你的擋箭牌嗎?”

“為什麽要這樣問?你明明知道不是。” 佩羅說。

“沒什麽,我記得當過你的擋箭牌,不止一次。” 我說。

汽車壓過一地落葉,留下一路破碎。

我以前常想,如果在沙漠的時候,佩羅不曾綁架我的話,我的生活會不會大相徑庭?

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假設與聯想的興趣。我不能預測的東西太多了,佩羅,他的不斷出現,從一個偶然因素,慢慢地演變成一個必然結果。

“等紅腫消退後,我建議你檢查一下視力。” 醫生說。

“謝謝。” 我謝過醫生,心裏有了一份惶恐與不安。

剛剛重新包紮好右眼,我用左眼適應了一下環境,默默地朝走廊走去。

很快有人扶住我的手臂,“我沒事,看得見。” 我對佩羅說。

“住到我那去,等你拆了紗布再回去。” 佩羅說。

此刻的我,真的很希望有人可以依靠,但是這個人不能是佩羅,我不能再放縱自己,不能屈服於自己的懦弱。

我低下頭,輕聲道:“佩羅,你還是走吧,不要讓人看見了。我要回家,你是攔不住的,除非你還想象很久以前那樣綁架我。再說了,警察局那裏我留了自己的地址,他們也許會找我聯系,還有,蘭斯也可能會來找我。”

“桑妮――” 佩羅低聲喚我,卻一時語塞。

“卡米羅先生,你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要讓你身邊的人失望。” 我掙開佩羅的攙扶,一個人往前走。

地鐵換公車,我終於到了家。

看到家中破破爛爛的一切,我突然感到: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

冰箱裏沒有什麽吃的了,我隨便給自己下了一碗面條。

端到桌上,便看到桌上那封沒有打開的信。

潔白的信封上用打字機打了幾個字:桑妮收。

我拆開一看,還是老一套:一張律師助理史蒂文的名片和一張以律師事務所名義開給我的支票。

我撕了信封、名片和支票,統統扔進垃圾袋。

咚咚咚,有人敲門,我楞了一楞。

“桑妮,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蘭斯的聲音,很響亮很急切。

我很無奈很無奈。

我剛打開門,蘭斯就快速地沖進來,順手關上門。

“桑妮――” 蘭斯看著我,眼睛立刻變得通紅通紅的。

我苦笑道:“看,因為你,我可倒了大黴了,不如你快點離開吧。”

“桑妮,我再也不走了,我要對你負責。” 蘭斯單膝跪下來,手心裏是我曾經見過的那枚鉆戒,“嫁給我吧。”

我看看地上的男人,無比鬧心,“蘭斯,你在我家住了幾天,我的一只眼差點瞎了。你要是想娶我,那我的小命一定難保。好了,別鬧了,你走吧。”

我擡步去開門,蘭斯抱住了我的腿。

狠狠心,我心生一計。

“蘭斯,真想娶我嗎?” 我俯視著他。

“當然。” 蘭斯一邊回答一邊就要給我戴戒指。

我劈手打開他,“別亂動,你要是能滿足我的幾個條件,我就考慮你的求婚。”

蘭斯擡頭看我,神色激動而古怪,“什麽條件?”

我開始胡扯八道:“第一,你要保證不隨便登門入室,有事可以給我寫信;第二,你要找到一份象樣的工作,我不能接受無業游民;第三,你要說服你的哥哥和母親接受我,同時□問題,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挨打挨罵;第四,你要……”

我的要求一條一條地增加,蘭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瘋了,要求這麽多,存心為難我啊!” 蘭斯站起來,一臉不滿,“我娶你關別人什麽事,我會盡快找到工作的,就這樣,你等著我。” 說著,他又要給我戴上戒指。

“蘭斯!” 手上的傷口被他弄疼,我開始發火,“這算什麽!你給我戴上,我就不會摘下嗎?”

蘭斯的臉紅了,和紅眼睛相得益彰,“桑妮,你等我!”

“喜歡獨眼龍姑娘嗎?” 我問他。

蘭斯象是要哭了,臉上肌肉抽搐起來,“少胡說八道,你不會瞎的,一定要等我!”

蘭斯走了,暫時帶走了我的麻煩。

夜已經深了,我走到窗前正準備拉上花布窗簾,樓下一個孤立的人影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昏黃的路燈下,他的眼神說不出的深邃憂傷,呆呆地望著我,似乎有千言萬語,又似乎無語凝噎。

佩羅,他還是來了。

蘭斯的到來印證了我的話,佩羅看見蘭斯,應該一清二楚。

我拉上窗簾,舒了一口氣。

蘭斯,他雖然帶給我無數麻煩,但這一回,被我當作了擋箭牌。

檢查了一下門窗,我睡到沙發床上,眼睜得大大的,卻什麽也沒有想。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一動也不動。

對於‘大盜’,防不勝防。

僅僅幾秒,門就被打開,然後門上的鏈條被悄無聲息地拔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黑暗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我。

我靜靜地回望著他。

“我來綁架你。” 佩羅道。

“我要喊了。” 我警告道。

一個小小的東西在我面前晃動,奇異的香氣立刻飄散出來,迷漫了整個空間。

我苦笑一下,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夢。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又回到了佩羅的床上。

他人不在,被子上留著他的睡衣。

擋箭牌看來沒有用,我真的再度被綁架。接下來怎麽辦,報警嗎?

正想著,腳步聲逼近了我。

我擡眼望去,佩羅解開了腰間的浴巾,眨眼間來到我的身邊。

“桑妮。” 他嘆息著摟住了我。

滾燙的身體,熟悉的親昵。

我很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佩羅側身吻我,隨手解開我的睡衣,“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去接受其他男人。”

“不,我不想。” 我擠出一句話,已經防無可防。

我和佩羅面對面坐在床上,他的手臂緊緊環繞著我,我閉著眼睛,身體清楚地感覺著他的一舉一動。

仿佛在罪惡邊緣行走,我的心在痛苦糾結中享受著冒險的刺激與瘋狂。

佩羅的動作從壓抑到賣力,身上變得粘膩無比,我默默地承受,像個活死人。

“桑妮。” 他喚著我的名字,聲音暗啞,似乎也知道了這是決裂前的最後一次,他已經無法挽回。

佩羅終於倒下,手臂依然緊緊地摟著我。

我腰酸背疼,眼神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粘濕的液體順著我的大腿滑下,我忽而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擡起手,我給了他一巴掌。

彼此的距離太近,這記耳光毫無力度可言。佩羅沒有躲,他說:“我是故意的。”

我心酸難過,到底哭了。

“噓,桑妮,別哭,小心眼睛。都是我不好。” 佩羅立刻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我打開他的手,哽咽道:“這是□的證據,你準備律師吧。”

“桑妮,你證據不足,告不倒我的。” 佩羅低嘆,“好好休息,我給你去準備早餐。”

“佩羅,我要離開,馬上離開。” 我叫起來。

“等你養好傷再說。” 佩羅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你要做什麽,圈禁我嗎?” 我質問他。

佩羅起身離開。

“佩羅,蘭斯向我求婚了。” 我大聲喊道,聲音卻不夠大。

他的身形一滯。

“我答應了。” 我繼續道。

佩羅猛然轉身,眼神犀利無比,“真的?不,我不信,你不會愛上他。”

我哭著笑道:“我不愛他,但他願意娶我。你說愛我,但你不能娶我。”

佩羅的臉色瞬間灰敗,“等我,我會盡快解決伊麗莎白的問題。你難道連等我一段時間都等不及了嗎?”

我搖頭,“不,我不願等,我從來沒有愛過你。過去,我愛的是喬依,將來,我要嫁的是蘭斯。和你在一起,我是實屬無奈,對不起。”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到佩羅握起拳頭,手臂陣陣發抖。

出租車帶走了我的人,留下了我說不清的情緒。

假做真時真亦假。

我的薄情寡義對佩羅的打擊一定很大,冷酷無情的話說完後,佩羅幾乎不敢面對我。

就算我愛過喬依,至今難以忘懷,可與佩羅相處的時間遠遠超過了與喬依相處的時間,我不敢分辨我對佩羅的感情,畏懼衡量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佩羅曾經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一直深愛著我,結果卻沒有換得我一絲一毫的情義,我傷他不輕。

一路矛盾著,愧疚著,不過我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無論佩羅的婚約是出於什麽原因而定下,我都不能成為他不擇手段的借口和理由。他的未婚妻早就開始為幾個月以後的婚禮做準備,等待不是我的選擇。

我已經不是一個純情的小女孩了,我明白,愛情對於婚姻而言,是前提,卻不是唯一的條件。我曾經深愛過喬依,一心一意地想做他的妻子。可是經歷過很多事情以後,我再也無法從新找回當時的心境,我沒有對生活失望,也沒有對愛情心灰意冷,只是――

我的心被歲月包上了一層保護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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