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燈城花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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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了。

肥皂劇裏最俗套的情節在我身上上演,一個應該離開的小三,在女主到來之前偏偏病了,我沒有乘上飛機,還讓男主□無術。

早晨醒來的時候,佩羅正睡在我的身邊,我的頭上搭著一塊濕毛巾,渾身虛弱無力。

我悄悄起身,準備上洗手間,佩羅被驚動,立刻扶住了我。

“我自己來。” 我費力地說道,喉嚨啞了。

佩羅給我披了一件衣服,調侃道:“不會全程看你的,只送你到門口。”

他興許想逗逗我,可我一點情緒也沒有。

回到床上躺好,我對他說:“你去忙你的,我就是小感冒,睡睡便好了。”

佩羅不置可否,我昏沈沈地睡去。

再度醒來的時候,我的床頭多了一些藥物,他人卻不在了。

我的心裏明明白白,可依舊酸楚不堪。

一般抓過他留在枕邊的睡衣,嗚嗚地哭泣起來。

臥室門突然開了,腳步聲朝我靠近,我驚惶失措地擡起臉。

琥珀色的眼睛註視著我,充滿了探究的意味,他坐在我的床邊問道:“桑妮,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事。” 我用他的睡衣擦擦臉,竭力保持鎮靜。

佩羅嘆了口氣,俯身抱住了我,道:“怎麽如此好哭,真不肯告訴我嗎?”

我伸出手推了推他,“我感冒了,你小心傳染。”

他笑起來,“想打賭嗎?”

佩羅餵我吃藥,陪我吃飯,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的心在矛盾中煎熬,所有的決定在他的情義下不堪一擊。

留下,我做不到。離開,我於心不忍。

午後氣溫升高,我出了一身大汗,人輕松了一些。

睡衣都濕了,佩羅拿來幹凈的睡衣,我對他說:“你出去吧,我換衣服。”

他笑道:“看過無數遍了,你還要防著我?”

我不再多言,低頭解扣子。

他一步走過來,動手幫我。

“還記得我第一次看你赤身裸體嗎?” 佩羅問。

我吸了口氣,點點頭,“在船上,你事後告訴我的。”

“還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 他又問。

我記得。

當時佩羅問我:“需要我承擔責任嗎?真主說,我可以娶四個老婆,不在乎多你一個。”

我冷笑道:“佛主說,你應該終身無妻,省得禍害蒼生。”

於是他呵呵呵地笑起來:“上帝說,我必得佳人美眷”,完了睨我一眼。

……

我從回憶中出來,再也找不到當時那種薄怒中略帶輕松的心情,看了看坐在我身邊的佩羅,緩緩搖頭:“我不記得了。”

佩羅輕笑起來:“病糊塗了。” 他環住我的身體,將我放進被子裏,然後吻了吻我的唇,笑道:“上帝說,我必得佳人美眷。”

是,你必得佳人美眷,但你我從此無緣。

看我恢覆得不錯,傍晚時分,佩羅告訴我他有一個晚宴必須參加,然後為我叫了外賣。

佩羅終於走了,我陷入一種奇怪的情緒中,既象重負除去後的空虛,又象溫暖離開後的寒涼,更象戴著枷鎖的自由人。

我簡單地吃了茄汁湯配面包,然後取出我保存的所有的現金,認真地點了一遍。

錢被我分作兩份,多的一份,我打算匿名寄給退伍回到家鄉的安冬尼,他雙腿殘廢,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生活,我幫不了什麽,錢雖然不是我的,但多少代表了我的心意。

少的一份,我自己收好,既然決定離開,我需要一筆旅費。去哪裏呢?巴黎不行、蘇黎世不行、阿尤恩不行、馬德裏也不行,除了歐洲和北非,我還有其他選擇,可以走得更遠點、更遠點。

第二天,我主動打了一個電話給瑞秋,她吃驚極了,大叫道:“你沒有去瑞士?!太好了,這下你可以陪我去酒會了,你不願買夜禮服可以穿我的。”

我問瑞秋是否可以盡快幫我辦一個赴美簽證,她爽快地答應了,但是堅持要我陪她去酒會,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佩羅的確很忙,只有一個電話,我也很忙,有條不紊地開始我的計劃。

定好機票,寄錢給安冬尼,將計劃告訴給哥哥,請求哥哥為我保密。

聽到我的計劃,哥哥沈默了良久,當我有些無措時,哥哥說:“桑妮,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堅強,哥哥支持你。”

我沒有哭,但哥哥卻哽咽起來。

酒會的前一晚,諸事皆備,我沒有借瑞秋的裙子,直接選了一條佩羅給我買的咖啡色無袖連衣裙,不算很正式,也不算太隨便。

這夜,佩羅來了。

自從我病後,我們一直沒有機會在一起,看到我,他的眼中露出了渴望。

我的心顫抖了一下,不,我不能了。從知道還有其他女人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絕對不能再與他發生關系。

作為告別,我親自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油爆蝦、紅燒魚、豆腐羹、時鮮蔬菜,全部是中餐。

佩羅很高興,我一邊做事,他一邊跟著我,問這問那,充滿了好奇。

用餐完畢,佩羅拉住我的手說:“桑妮,我喜歡這樣的家庭生活,沒想到你是一個十分能幹的小妻子。”

我微微一笑,“我會做菜的不多,沒有你說的那麽能幹。”

佩羅吻了吻我的手:“不,你就是我心目中可愛能幹的小妻子。”

佩羅越說越動情,而我越聽心中越酸澀。

收完餐盤,佩羅洗碗,我擦幹。他每次洗幹凈一個碗交給我時,都會親吻我一下。

很溫馨,真的象夫妻一樣。

我對自己說,最後一次,就讓我好好待他,就讓我放縱一次。

開了瓶紅酒,我們一邊喝,一邊在沙發上玩撲克牌。

佩羅每次出牌,便會給我一個微笑,我漸漸心不在焉,很快就輸了。

佩羅收起牌,環抱住我道:“你輸了,我該怎麽罰你呢?”

我端起酒杯道:“我罰酒吧。”

灌下半杯,我看到佩羅微微吃驚的目光。

繼續玩牌,我繼續糊塗,佩羅卻顯得有些吃力。很好笑。

我又輸了,再灌下半杯。

佩羅無奈道:“真笨!我絞盡腦汁也不能讓你贏。”

一個多小時以後,我喝下了半瓶酒,頭開始變得暈乎乎的。

佩羅收起撲克牌,拍了一下我的腦袋,“算我長見識,服了你。”

我跌跌撞撞地朝臥室走去,對他說:“我要睡了,再見。”

躺在床上,我的眼睛閉著,可意識依然清醒。我的酒量很好,只不過佩羅不知道。

有人輕輕地給我擦臉,脫去我的襯衫、裙子。他脫完了,我立刻轉身背朝他,裝出十分渴睡的模樣。

一切如我料想的一般,佩羅躡手躡腳地上了床,關燈,他沒有碰我。

夜靜謐而溫馨,佩羅的呼吸清淺起來,我慢慢放開捂住自己的被子,悄悄地望向他。

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他的味道卻充溢著我的感觀,往事一幕幕從腦海中掠過,愛恨交織、恩義交織,我再次淚流滿面。

胡思亂想,我一夜未眠。清晨,我小心翼翼地裝睡,清楚地聽著佩羅起床、淋浴、穿衣、離開。

靜靜躺了一會兒以後,我起身洗漱,開始做離開前的最後準備。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給佩羅寫信。關於信的內容,我反覆思量,卻遲遲下不了筆。如果說自己想出門遠行,佩羅會奇怪我為何不辭而別;如果說我發現他有其他的女人,佩羅一定會揣測我這麽做的真正用意,他早就用語言和行動告訴我:情人的含義。如何才能讓他對我徹底放手而不加以追究呢?

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我的信從十句話縮成兩句話,又從兩句話變成四句話。最後的結果是:我模棱兩可地告訴他,自己有許多事情要好好想想,所以要獨自遠走高飛。

將信放在廚房的桌上,我梳梳頭,化好妝,穿上參加酒會的咖啡色無袖連衣裙,拿起自己的行李袋,離開了佩羅的房子,鎖上門,將鑰匙扔在院子裏。

門字形的酒店大樓充份展現了法國文藝覆興時期的風格,典雅氣派,大堂內采用了新穎幹凈的白色墻面裝飾以華美精致的浮雕,頂部則是象征著碧海藍天的海藍色為底色的壁畫,描繪著天使們在天堂中快樂地嘻戲、自在地飛翔。

時間還早,客人正陸續前來。寄存好行李袋,我很快就在休息室裏找到了瑞秋。她高興地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訂好了機票,看來剛認識你就要說再見了。” 對於我的匆忙離別,瑞秋唏噓不已。

我笑道:“夏季和秋季都是旅行的美妙季節。”

瑞秋點頭,“確實如此,今天晚上會有一些來自美國的名流,我可以介紹你認識他們。也許對你將來會有幫助。”

我搖搖頭說:“不用啦,我不過是個貧民百姓,今晚只是來給你作伴的。”

閑話片刻,耳聽到外面的樂隊奏起了舒暢的輕音樂,瑞秋拉起我的手道:“我要出去迎客了。”

我笑道:“我可以稍微站遠一點嗎?”

瑞秋爽朗地笑起來。“當然可以,你的裙子真漂亮,你穿著它可愛極了,小心被油嘴滑舌的男人們纏住了。”

瑞秋的先生是使館的商務參讚,一位年紀大過她許多的俊朗男子,兩鬢微白。瑞秋介紹我與他認識,寒暄幾句後,他們夫妻二人便被來來往往的尊貴賓客圍住了。

酒店大堂入口處搭起了一個綠色植物覆蓋的美麗拱廊,上面點綴著潔白的百合,漏鬥形的花冠裂開六瓣,向外翻卷,散發出濃郁的花香。

外交官們、政界要人、商界名流、珠光寶氣的夫人們、婷婷玉立的名媛們,魚貫而入。

音樂變化,頻繁的問候聲從門口傳來,眾人紛紛向那個方向望去。

登場的是手挽手的一對碧人,男子身姿筆挺,身著黑色無尾晚禮服,優雅高貴,女子苗條高挑,一身白金大V字領黑銀相間的裙子,驚艷動人。

我感到自己身體僵硬、鼻頭發酸。

走,快走。我對自己說。

不知不覺間,我的身後站了幾對夫婦,他們一一上前,準備寒暄問候。

“尊敬的參讚,您好!” 佩羅與瑞秋的先生握手。

“哈,伊麗莎白!”

“啊,瑞秋!” 瑞秋與苗條高挑的女子熟撚地擁抱。

佩羅的目光向我轉來,我扭頭,卻慢了一拍。

“桑妮!快過來。” 瑞秋喊我。

我的手腳抽搐,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無比艱難地轉身,瑞秋對我微笑道:“桑妮,來見見我的好朋友,伊麗莎白小姐。”

伊麗莎白倨傲地俯視著我,五官深刻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詫之色,“這位是?” 她問瑞秋。

“我剛剛認識的好朋友,桑妮小姐,她做菜很棒,我們經常切磋廚藝。” 瑞秋說著拉住了我的手。

“你好,伊麗莎白小姐。” 我扯出一個微笑。

“你好,桑妮小姐。” 伊麗莎白輕輕挑起唇角,禮貌地伸出手與我相握。

我接觸著她沒有溫度的玉手,心中麻木。

“這位是伊麗莎白的未婚夫,卡米羅先生。” 瑞秋指著佩羅對我道。

“你好,卡米羅先生。” 我機械地問候道。

“你好,桑妮小姐。” 佩羅的手溫暖地緊握住我的手,而我的心卻冰冷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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