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情人6

關燈
“我明天要走了。” 佩羅輕聲道。

“嗯?” 我有些迷惑。

佩羅勾起我的頭發,在手指間繞弄著,“我在你臥室裏留了條子,想好了就來吧。”

“我……” 我不知說什麽好,哥哥的案子還沒有結束,佩羅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這些日子以來,他幾乎天天陪著我,我習慣了他的陪伴,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當他說要離開時,我才感覺到自己的不舍與無助。

“什麽?” 佩羅笑了起來,“愛上我了?”

我的心裏微微酸楚,“沒什麽,一路順風。”

“我會的。” 佩羅放開我的頭發,握了握我的手。

哥哥的案件又開庭了,沒有了佩羅,我緊張得更本無法去面對,一個人在家等候,坐立不安。

接近中午的時候,電話鈴響了,是喬依的嬸嬸。

我太意外了,問候完了,便無話可說。

“希望你能履行諾言,保守秘密。” 喬依的嬸嬸說,“你的案件能迅速了結,全靠了喬依的叔叔。你明白的,對嗎?”

喬依的嬸嬸提到了一個我幾乎忘記的殘酷事實,即便喬依的叔叔與嬸嬸讓我失去了我與喬依的孩子,但真正讓我失去喬依的,歸根結底是我自己。無論他們知道與否,無論我的本意如何,我在非洲和歐洲的所做所為決定了我無形中站到了喬依的對立面。

我不明白喬依的嬸嬸為何要將我的無罪釋放歸功於喬依的叔叔,也許她不知道佩羅的存在和佩羅給予我的幫助,也許她以為我很愚蠢,可以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騙。

我真的很傷心,也很失望。

“我明白的,我一定會保密的。” 我回答道。

“這就好。” 喬依的嬸嬸沈默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道,“你最近見過喬依嗎?”

“沒有。” 我幹脆道。

“那好,祝你一切順利。” 喬依的嬸嬸說。

“謝謝。” 我掛了電話。

誰也沒有說再見之類的廢話。

我頹然坐在沙發上,眼淚撲簌而下。

電話鈴又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

等我控制好情緒去接,鈴聲斷了。我忽而慌張起來,盡管法庭十一點才開庭,不可能這麽快就休庭,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呢?

我快速站起來,準備換衣服出門。

電話鈴又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我抓起電話,大聲道:“餵!我是桑妮,助手先生,怎麽樣了?太抱歉,剛才……”

“桑妮,你還好嗎?” 蘭斯的聲音從遙遠的世界傳來,線路很不清楚,夾雜著吱吱的雜音。

“很好,你好嗎?” 我松了一口氣,扔下了手裏的大衣。

“桑妮,我看了報紙,知道了你家的事情。別擔心,今天我買好了機票,後天就能見到你了。” 蘭斯說。

“不,你不用來。” 我慌忙接口。

“你什麽意思!我連回馬德裏還要你批準嗎!” 蘭斯在電話那頭大聲怒道,我可以想象到他豎起眉毛、瞪起眼睛的可怕樣子。

“哦,對不起。” 我說,心裏亂亂的。

“你明白就好”,蘭斯說,“到機場來接我吧,我已經告訴了哥哥,他答應我會幫你的。”

“蘭斯……” 我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蘭斯的插手會讓事情越幫越忙。

“後天見。班機號是……”

蘭斯的話我根本沒有用心聽,一想到弗蘭那付皮笑肉不笑的優雅樣子,我就開始寒毛林立。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律師的助手打電話給我,一切進展順利,明天繼續開庭。

快要結案了。

我根本不需要蘭斯的幫助,蘭斯的見面。

哦,天,我是一個多麽勢利自私的人。對於有用的朋友,比如佩羅,我可以出賣自己,對於無用的朋友,比如蘭斯,我居然拒之門外。

上帝要懲罰我。

傍晚的時候,電話鈴又響了。

蘭斯的哥哥弗蘭約我一見,我答應了。

這次見面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沒有蘭斯的電話,我想這輩子我也不會再見弗蘭;但是蘭斯的電話一來,我就知道再見弗蘭是遲早的事情。

地點是我選的,離我家一條街遠的一家咖啡店。

我提前五分鐘到咖啡店的時候,弗蘭已經站在店前,人行道邊停著他的豪華房車,車子沒有熄火,拼命地吐著白煙。

“走吧,去個安靜地方。” 弗蘭打開了車門,優雅地做了個有請的姿勢。

這就是有錢人的壞毛病,他們的自做主張、自以為是簡直是到極點了。我壓住不滿,鉆進了汽車。

汽車停在郊外的一家高檔夜總會的後門。

弗蘭帶著我走進後門,穿過走廊,來到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小包廂,侍者隨後送上一瓶白蘭地。

“我不喝酒。” 看見弗蘭倒酒,我主動拒絕。

弗蘭挑挑眉,給自己倒了一杯。

“很感謝你來見我,不過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請替我謝謝蘭斯。” 我的語氣不算客氣。

弗蘭玩弄著手裏的玻璃杯道:“這倒不必。其實我是來提要求的。”

我不解地看著弗蘭。

“桑妮小姐,這個要求你早就知道”,弗蘭抿了口白蘭地,對我一笑,“遠遠地離開這裏,我可以幫助你,幫助你的哥哥。”

面對弗蘭的無禮要求,我不吭聲。

弗蘭繼續道:“桑妮小姐,我知道你是個不簡單的女人,一個普通的餐館老板可以聘請馬德裏赫赫有名的大律師為他打人命官司,這是不是靠了你的關系啊?”

我看著弗蘭,繼續沈默。

弗蘭輕笑兩聲,“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能耐,能傍到一個如此大的後臺,所以現在可以胸有成竹地拒絕我的幫助。蘭斯看上去精明輕狂,實質上是個愚蠢的大傻瓜,難為他一看到報紙上的新聞,就一直為你擔心。他根本不知道,你是一個什麽女人,為了利益,你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什麽都可以幹。

“可惜,我就這麽一個弟弟,父親死得早,母親又數次改嫁,蘭斯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能不能繼承家產,我有一定的決定權。我不管你打的是什麽主意,如果你繼續與蘭斯糾纏不清的話,一,我會拖延並削減蘭斯的繼承權,二,我會很快讓你父母留下的生意在你哥哥手上玩完,三,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媒體一直跟蹤報道你哥哥的案子,想必對你的私生活也會分外感興趣。”

弗蘭說完,優雅地抿起酒來。

我聽著,憤怒之火漸漸積聚胸口,隨時便要爆發,“我要說多少次,我家的事情根本與你、與蘭斯統統無關,你為何要苦苦相逼?為什麽?!”

“不為什麽,因為你勾引了蘭斯,而我要保護我弟弟。” 弗蘭冷冷道。

委屈、憤怒、歉然、羞愧、無奈、傷心……種種情緒包圍著我,我難受得透不過氣來。捂臉,我忍不住哭泣起來。我連累了哥哥不說,還要連累佩羅和蘭斯。我不想傷害他們,我不能牽連他們。

“桑妮小姐,你是個聰明人,哭是沒有用的,你應該好自為之,早日離開為妙。蘭斯馬上就要回來,我再重申一次,你不能見他。我不希望看到蘭斯為了兒女情長肆意妄為,隨意放下工作,還被你蒙在鼓裏。” 弗蘭見我不語,又開始了長篇大論。

“夠了!” 我胡亂擦擦臉,挺起胸脯,“我不會見蘭斯的,只要你能管住他。”

弗蘭冷哼,“你如果堅持這種態度,我明天就讓你和你的秘密情人見報,馬德裏所有的三流小報,然後,對你哥哥的稅務審查也會同時進行,雖然他在牢裏,但是你和你情人的可以幫他。”

我挺起的胸脯不由弓起,虛軟地問道:“你想怎樣?”

“立刻離開,最晚在蘭斯回來之前,也就是後天。” 弗蘭道。

“可我哥哥的案子還沒有結束!” 我叫了起來,這樣威逼未免欺人太甚。

弗蘭優雅地笑著,如同一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臥室裏,我心不在焉地理著東西,我沒有工作,沒有財產,無處可去。老天,我痛苦地捂住臉,難道佩羅竟然是我唯一的選擇?

情人,這兩個字,弗蘭說過,佩羅也曾經說過。是真是假,真情假意,我在意嗎?捫心自問,我感到惘然。

書信、指南針、海島照片、真絲睡衣,我將它們收入紙盒,鎖進抽屜。這是喬依留給我的紀念,永遠的紀念。

我深深吸一口氣,擦去臉上的淚水,拿上佩羅留下的字條,起身去打電話。

佩羅已經離開了馬德裏,接電話的是他的管家,聽到我的名字後,管家立刻說:“哦,桑妮小姐,先生吩咐過,只要接到你的電話就為你定機票,我馬上就為你定明天飛往馬賽的機票。你看可以嗎?”

我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決定了,“好的,謝謝。”

“到馬賽後,機場會有人接你的。” 管家補充道。

“哦,謝謝。” 我隨口應道。

佩羅說,他給我自由,任我選擇,可是,無論是喬依的叔叔和嬸嬸,還是蘭斯的哥哥,他們都在逼我,逼我離開,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燈下,我給哥哥寫信,寫什麽好呢?

他不爭氣的妹妹――我,不敢面對現實,不敢面對困境,選擇了一條最輕松最便捷的道路,去投奔一個男人,一個自己都不知道底細的男人。

也許佩羅對我的愛是我唯一可以為自己辨別的借口,但問及自己的情感時,我不得不痛苦地嘆息。放不下對喬依的感情,卻又依戀上佩羅的感情。我已無可救藥。

哥哥,原諒我吧,我不想在你的案件還未徹底了結前就讓你牽扯入其他莫明的麻煩,也不想讓我們兄妹和佩羅無辜被醜聞所纏繞。

哥哥,律師的助手說,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我為你祈禱。

桔紅色的屋頂、碧藍的海水、浮動的航標燈、灰色的伊福島,那是基督山伯爵被關押的地方。

我站在樓頂的曬臺上,眺望著遠方,晚風吹起我微濕的頭發,涼意撲面而來。

阿嚏,我打了一個噴嚏。一雙手連同一條薄毯一同抱住了我,“進去吧,你要著涼了。” 佩羅道。

我點點頭,他便摟著我往回走。

從機場一見到親自來接我的佩羅起,我就明白,我終於為他感動。沒有太多話語,僅一個溫暖的擁抱就讓我漂泊的心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我不知道佩羅在馬賽要做什麽,但坦率地說,他開車帶我穿過馬賽市中心時,我的感覺怪怪的,市中心不但有點臟亂,而且阿拉伯人很多,以至於有一種讓我以為自己不在法國而在北非某個阿拉伯國家的錯覺。古老的教堂明顯帶有的阿拉伯風格,讓人一看便聯想到清真寺,而高檔的公寓則可以從美麗的窗臺鐵花護欄裏找到一些法國的影子。

佩羅的房子位於馬賽老港,U字形的港口停滿了各種私人休閑游艇和帆船。行駛過港口,車子爬上山坡,停在一棟很古老的三層式民居前,它混在山坡上的一片房屋中,十分不起眼。

到家後,佩羅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西班牙海鮮飯出了西班牙還是有得吃的,而馬賽魚湯只有在馬賽才能吃到。我今晚就讓你做一個合格的客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