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 第二把手槍

關燈
我沒有收到任何他的信件和電話,這既是我希望的,又是讓我失望的。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麽。

公司的客戶文檔出現了不少顯而易見的歸檔錯誤,而我幾乎沒有任何印象何時將不同的文檔混淆。我蹲在文檔櫃邊,一邊整理紙片,一邊神思恍惚地想念喬依。

整理西爾瓦理先生的文檔時,我忽然想起藝術品拍賣會即將舉行,而他的一張簽了名的空白支票還由我包管著。一念之間,我停下手裏的事情,打開抽屜想看看那張支票。

我沒有找到那張支票。

從來沒有這樣的驚慌和困惑,抽屜是上鎖的,支票到哪裏去了呢!

我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查看所有的抽屜和抽屜的縫隙,什麽都沒有發現。冷汗一陣陣從頭上冒出來,心裏又是緊張又是難過。

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女人,愛情、事業,什麽都處理不好,什麽都處理不好。

希娜幾次經過我的地盤,不懷好意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出錯了?”

我心下焦急,臉上卻不能露出絲毫,問她道:“聖誕假期中,你回過辦公室嗎?”

希娜冷笑,“你不要隨便栽贓,我很享受這難得的假期,根本沒有時間來碰你的東西。”

希娜和我一樣,都是在聖誕假期中休假而不需要來辦公室,我沒理由懷疑她。

翻箱倒櫃了一個下午,我一無所獲。抱這一絲僥幸的心理,我沒有立刻將這件事情通知哈維,希望自己再仔細找找,可以將這張莫明消失的支票找到。

把三分之一的文檔整理完畢,下班的時間早已過了,我穿好大衣,拿上手袋,一個人象孤魂野鬼般離開了辦公樓。

家門口站著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是許久不見的保羅。他穿著皮夾克,毛茸茸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部分耳朵,臉凍得通紅,顯然是等了很久。

“桑妮,是真的嗎?你信裏所說的都是真的嗎?” 沒有寒暄,保羅直接了當地質問我。

看來我給喬依的信的內容,保羅也知道了,我痛苦地點點頭。

啪,毫無防備的,保羅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捂著自己的臉,眼淚撲簌落下。

“你居然嫌棄他是獨眼,你好狠的心腸!他為什麽會瞎眼?難道你心裏一點也不感動,一點也不內疚嗎?如果那次被綁架的人員中沒有你,他一個少校,高級軍官,何必跟你們走,以身犯險!”

保羅說著,自己的眼眶也濕潤起來,“桑妮,你太讓我失望了,還拿什麽工作,什麽分居兩地做借口,你與他交往的時候,難道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嗎?怎麽,一回到燈紅酒綠的大都市,你就忘了往日所有的情義?!你是不是也不屑與我們這些人繼續交往了?!”

我強忍著不哭出聲,委屈,愧疚,思念,痛苦,難以言語。

“對不起。” 許久,我才憋出一句話來。

保羅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放下自己的手說:“可笑安冬尼這個傻瓜如何都不能相那封信是你親筆所寫,千囑咐、萬囑托我一定要趁著回家探親的機會,親自來馬德裏看看你,問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現在你可以實話實說了,給我們一個交代吧,就算看在我們曾經是朋友的份上。”

實話實說,我如何能實話實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保羅的眼中失望之色越來越甚。

我下定決心,艱難無比地開口:“信裏的內容千真萬確,我一直有別的男子追求,兩相比較,我決定放棄喬依。對不起,我不過是一個貪慕安樂和錢財的女人,我不配喬依的愛。”

保羅的臉色難看得嚇人,“我看錯了你。” 他拉開皮夾克,從裏面的口袋裏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很好的盒子狀東西道,“這是你讓喬依包管的東西,他擔心你的朋友會問你要,托我給你帶回來。”

我伸出手,顫抖著接過了包裹。

“桑妮,我無話可說了,你好自為之。” 保羅走了,他沒有進我家,甚至沒有說再見。

桔色的臺燈光中,一室寂靜。

書桌上平放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皮盒,扁扁的,盒子裏裝著兩把一模一樣的袖珍手槍,比肥皂大不了多少,均是精致的銀色槍身,鑲嵌著寶石的槍把手。

保羅將波韋給我的手槍從沙漠帶來還給了我,那麽幾天前我收到的手槍是誰寄給我的呢?同樣是波韋嗎?

一對價值昂貴的袖珍手槍一前一後被送給一個不會用槍的我,真是很無聊。

我收起盒子,不禁苦笑。難怪喬依沒有說起手槍丟失的事情,原來一模一樣的手槍有兩把。也幸虧我沒有向喬依問及此事。

喬依,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和欺瞞,誠如你的叔叔所言,我不配做一個軍人的妻子。

雖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但真說遺忘又何嘗容易。

第一個男人,第一份感情,一輩子也忘不了。

在這個冰雪寒冬裏,我經歷了歡樂、煩惱、苦楚和煎熬,歡樂早己結束,煩惱已無心思考,可苦楚和煎熬卻如影隨形,無時不刻地折磨著我。

我拿著西爾瓦理先生的文檔夾,神思恍惚地走進哈維的辦公室,對哈維匯報道:“您說的外匯交易委托書沒有找到,西爾瓦理先生的文檔夾我拿來了,您要不要親自查看一下?”

哈維頭也不擡地說:“文檔夾留下,你現在把空白支票交給希娜,然後去別墅去查備份文檔。”

空白支票。

我的心一哆嗦,完蛋了,我完蛋了。

“哈維先生,空白支票我一直鎖在抽屜裏,可算聖誕假期結束後,我發現它不翼而飛了。” 我怯懦地說道。

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掃了掃我,厲聲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報告給我?如果我今天不提起這件事的話,你要隱瞞到何時?”

“對不起,我一直在努力尋找,可……” 我終日思念著喬依,無法集中精力,就算懷疑別人,也拿不出一絲一毫的證據。

“對不起,桑妮小姐,這些托詞你就不必多說了。如果你在兩個小時內拿不出這張空白支票的話,我只能報警。” 哈維警告道,然後揮揮手打發了我。

我的胸口發悶,手心出汗,小腿一直微微顫抖,眼前的文件在手上拿了良久,可我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皮鞋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音,我擡起頭,聲音完全走了調:“對不起,哈維先生,請再給我些時間好嗎?我剛才在雷諾先生的文件檔中發現了一份西爾瓦理先生的文件,是去年第三季度的股票紅利收入明細。如果我繼續……”

“歸檔錯誤?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難以勝任嗎?不用說對不起了,我沒有時間了。無論是公司,還是我本人,都無法承擔這樣的事故和醜聞。” 哈維轉身,希娜立刻出現在我格子間的門口,仿佛他們早就商量好的一樣。

“哈維先生,您有什麽吩咐?” 希娜看也不看我,完全視我為空氣。

哈維指指我的方向對希娜道:“你立即接手桑妮管理的所有文檔,不要再讓她接觸任何公司裏的東西,收回文檔櫃的鑰匙、儲藏室的鑰匙……”

我的耳鳴發作,後面的話根本沒有聽進去,只看到哈維猥瑣短小的背影,希娜精致高傲和略帶冰冷笑意的側臉。

穿著制服的保安走進來,在我的大衣口袋和手袋裏搜索了一番後,用詢問的眼光看向希娜。希娜揚了揚下巴。

保安的手摸上了我的身體。

我的身上穿著針織衫和西裝裙,根本沒有口袋。

希娜是故意要羞辱我,讓我難堪。而我卻無法逃脫。

一雙長著老繭和皺紋的手滑過我的肩膀、前胸、腋下、手臂、後背,而後是腰部、大腿、絲襪……

眼淚不受控制地漫出我的眼眶,我的牙齒咯咯發響,身體漸漸哆嗦起來。

“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保安道。

我穿上大衣,挽起手袋,放眼望去,走廊裏出現了許多看熱鬧的腦袋,有詫異的、有漠然的、有好奇的、有惋惜的、有嚴肅的、有冷笑的,應有盡有。

我失去了尊嚴,面對即將開始的調查,我還會失去什麽?

一陣寒風掠過大街,雪花洋洋灑灑從天空飄落,夜色已晚,路上行人寥寥無幾。我慢慢地走著,穿行在一層又一層的雪幔之中,感覺不到自己的溫度。

附近的民居裏傳溢出一陣陣歡聲笑語,那麽讓人向往、讓人溫暖,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側耳聆聽,幻想自己是其中的一員。食物的香味從樓房裏飄蕩出來,我感到了饑餓。鼻頭一酸,我裹緊大衣,向前走去。

雪越下越大,我凝視著面前無邊無際的雪幔,看不清自己的未來。

出於我的意料,哥哥竟然在家裏。廚房裏冷冷清清的,哥哥坐在餐桌旁吸煙,紅色的火星在他的指尖一閃一暗,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氣味。

我呆立在門口,傻傻地看著哥哥,他掐滅煙頭,走過來擁抱住我。

“哥哥,怎麽了?” 很久以後,我才想起來問他一句。

“黃先生辭職了。” 哥哥說,“別擔心,餐館還在裝修,我會立刻登廣告再找一位廚師的。”

“哥哥,如果我來幫你,你願不願意?” 我無意識地冒了一句。

哥哥握住我的肩膀,眼底是難以掩飾的驚異。

所有的委屈和酸楚剎那間全然爆發,我撲進哥哥的懷中,失聲痛哭。

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放在我的面前,哥哥將筷子放入我的手中,寬慰道:“別著急,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你先安心在家歇息,我去認識的律師那裏咨詢一下。”

“嗯。哥哥,你也吃。” 我眼淚汪汪地看著哥哥,仿佛找到了大救星。

“好。” 哥哥對我點點頭,打開了一瓶紅酒。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親情的溫暖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恭賀新禧 ^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