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三人行2

關燈
我睡得不是很熟。半夜裏,隱約聽到動物的叫聲,尖尖的,長長的,我嚇得驚醒過來。

風吹著帳篷呼呼作響,動物的叫聲忽遠忽近,手捂著胸口,我瑟瑟發抖。

一雙手摸上了我的頭發,輕輕的,溫柔的。明亮的眼睛無聲地註視著我,我趕快閉上眼睛,可身體依舊抖個不停。

佩羅靠著我躺了下來,他的手搭在我的毯子外,輕輕地攬住了我。蘭斯發出輕微的鼾聲,我沒有出聲,害怕的感覺似乎消失了。

駝鈴聲聲,蘭斯躺在車裏,佩羅坐在車頭,我靠在車窗邊,走出黃沙漫漫的撒哈拉大沙漠,越過泰勒阿特拉斯山,再往北便進入了阿爾及利亞的首都阿爾及爾城。

阿爾及爾氣候溫和,終年綠草如茵,林木茂盛,花開不斷,是北非的旅游勝地,素有“花園城市”之稱。

告別商隊之後,蘭斯進醫院做檢查,佩羅在城裏古老的卡斯巴區有一棟小房子,我在那裏住了下來。

蘭斯的腿骨骨折接得很不好,醫生建議重新接過,蘭斯堅持回西班牙做手術,於是佩羅立刻弄來了一張機票。

蘭斯對我們說:“我需要人照顧。桑妮,你陪我回去吧,行不行?”

我和佩羅對視一眼,心裏矛盾極了。我需要立刻坐飛機回阿尤恩,與喬依團聚。陪著蘭斯離開沙漠,我已經盡力了。無論如何,我現在不想去西班牙。

碧藍的眼睛陰森森地看著我,而後又陰森森地看著佩羅,沈默了半個小時以後,蘭斯宣布道:“我就在這裏動手術!桑妮,你馬上讓銀行把錢匯過來。”

我不用飛西班牙了,不過我也走不成了。

阿爾及爾真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建築物依山而建,大多是白色的,洋溢著清新聖潔的色彩。我無心一直在醫院陪伴蘭斯,也不願在佩羅的房子裏久呆,更不敢與阿尤恩的任何人聯系。空閑的時間裏,我開始在城裏漫無目的地游蕩。

路過斜坡式的房子、木結構的小樓,穿過縱橫交錯的狹窄街巷,白色的阿拉伯長袍不時在我面前飄過。城裏數十萬穆斯林,白色的長袍是最流行的服裝。

街道兩邊店鋪鱗次櫛比,出售著琳瑯滿目的民族手工藝品,地毯、毛氈、彩綢、茶具、銅盤、首飾……

我在一家首飾店前停了下來,櫥窗裏一只古樸的銀手鐲吸引了我。

“小姐,你要試戴一下嗎?這是我們店裏最漂亮的手鐲了,非常符合你的氣質啊!” 老板樂呵呵地拉生意,說著一口標準的法語,他打開櫥窗,將銀手鐲取了出來。

我有些尷尬,身上根本沒有這裏的錢。

好奇心做怪,我順手試了試手鐲。取下手表,我擡起手臂,銀手鐲襯著我雪白的手臂,的確美極了,我真的很喜歡。

可惜啊。

老板不斷地在我耳邊誇讚,我紅了臉,輕輕搖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覺得它有點重,戴著沈甸甸的。”

眼前忽而晃過什麽,一襲白色長袍在我面前駐足,他說:“我看很好,留下吧。老板,我來付款。”

佩羅跟著老板進了小店,我張口結舌地望著他們。

“走吧,閑著也是閑著,我帶你去參觀參觀。” 佩羅道,自然而然地挽起我的手。

我將手鐲放到他的手上,從他的臂彎裏逃開。

佩羅沒說什麽,默默走在前面。不知為何,我心裏不太好受,反而跟上他了。

如果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好,卻不指望這個女人回報這份感情,這個男人是否是情聖,或者是情怪?我作為這個女人,即便不能接受這份感情,卻無法不被感動。

石頭砌成的低矮房子沿山而上,密密麻麻,石子小路狹長曲折,處處有臺階。我慢下腳步,長嘆了一口氣。

白色的身影在前方停下等我,挺拔的身姿有些孤寂落寞。

鼻子一酸,我加快了腳步。

古色古香、圓頂尖塔的大清真寺高高聳立在山坡之上,站在這裏俯視全城,近處郁郁蔥蔥,遠處水天相接,景色優美迷人。高聳入雲的宣禮塔裏傳出整齊的祈禱聲,為這裏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

佩羅站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眺望著藍色的地中海,一動也不動,仿佛化作了一座雕塑。

不知為什麽,我心裏很難過。

走上前,我輕聲對他說:“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看看蘭斯。”

佩羅點點頭。

陪我走回醫院,佩羅便消失了。

麻醉的藥力過後,蘭斯的壞脾氣暴露無遺,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對付他。

這裏醫院的晚餐時間比西班牙的傳統晚餐時間要早許多,蘭斯沒有胃口吃飯,不停地問我各種問題。當我告訴蘭斯自己已經辭職的消息時,他大發雷霆,甩手就把餐盤扔了。

土豆和牛肉碎飛了一地。

我筋疲力盡,一個男人就夠讓人煩惱了,再多一個只會讓人死得快。

不吃拉倒,我轉身就走。

路燈下,長袍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佩羅。

他在院門口等我。

第二天,我沒有去醫院,站在窗口發呆。

“走,難得來阿爾及爾,你應該去看看羅馬人留下的東西。” 佩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回頭看他,想了想道:“佩羅,我想盡快回阿尤恩,能不能――”

“不能”,佩羅一口否決,“我沒有義務照顧你的朋友。”

我是自作自受。

“當然,如果你能陪我去城東一趟,我可以讓你明天就離開。” 佩羅說。

我驚訝地看向他。

僅僅是去一趟城東?我禁不起蠱惑,跟他去了。

埃勒傑姆鬥獸場,著名的羅馬古跡。

站在曾經鮮血淋漓,如今綠草如茵的鬥獸場上,金色的陽光照耀著我,風吹亂了我的長發。

佩羅戴著墨鏡,看著我笑道:“你知道我最喜歡的運動是什麽?”

我搖搖頭。

“猜猜看。” 他鼓勵我。

“偷東西,還有殺人。” 我胡扯八道。

佩羅哈哈大笑起來,他靠近我,雄心勃勃道:“是鬥牛,當然,還有就是――征服女人。”

我看不見他的眼睛,但能感覺到那逼人的目光。

事情沒有佩羅說的那麽有把握,當然,這也在我,或者我們大家的意料之中。

蘭斯根本是軟硬不吃,對我更是軟硬兼施。

吃飯的時候,碧藍的眼睛眨巴眨巴裝可憐,吃起東西來簡直象螞蟻搬家。當我要告別的時候,蘭斯爆發了,一揮手,床頭櫃上的東西,值錢的不值錢的,統統推到地上,劈裏啪啦摔得滿地響。

我跳開一步,皺起了眉頭。

碧藍的眼睛露出兇光,蘭斯掀開被子,雙手搬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便要起來。

我驚叫一聲,飛快地沖了過去。

手被緊緊抓住,蘭斯咬牙切齒的聲音就響在我的耳朵邊:“陪我回西班牙,因為你才這麽倒黴的!”

我回頭看,門口沒有人。

原來最傻的人是我,一直是我。

飛機沖上藍天,蔚藍的地中海如藍寶石般在我的眼中漸漸縮小,直到被雲層遮掩。蘭斯大方地提供了我的商務機票,我沒有客氣,也沒打算付錢給他。

此刻,在靠走廊的寬大舒適的沙發座椅裏,蘭斯得意洋洋地半躺著,一條腿架在空中小姐特地為他提供的折疊椅上,手裏還拿著一杯白蘭地加汽水。我看了一眼他,繼續看窗外的白雲。

“把遮陽板拉上,太刺眼了。” 蘭斯道。

我拉上遮陽板,從前面座位後的口袋裏取出一本雜志,認真讀了起來。

“桑妮,你不是辭職不幹了嗎,為什麽我免費請你回西班牙,你卻不高興?” 蘭斯奪走了我的雜志。

“我在阿尤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我沒好氣地回答他。

蘭斯挑挑眉,“你知道嗎?剛聽到你辭職,我是很生氣的,不過現在我很開心。”

我看著他不語。

“因為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蘭斯精神抖擻地說。

噗!我的吐沫差點要噴出來。

我沒心思跟蘭斯鬧別扭,也不想讓他在飛機上丟人現眼,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閉目養神。

“桑妮,你醒醒,聽到沒有!” 蘭斯的聲音越來越大,我不得不睜開了眼。

“你是我的女朋友了,聽到沒有!” 碧藍的眼睛望著我,有些興奮,還有些得意。

噗!我的吐沫終於噴出來,還好沒濺到他。

我努力鎮定下來,心平氣和地告訴蘭斯:“對不起,我早已經有男朋友了。“

蘭斯到底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沒有在飛機上發瘋,只是臉上陰晴不定,忽然,他湊過來,揪住我的衣服便要強吻我。

蘭斯不是佩羅,加上腿上剛動過手術,我略一掙紮,他就松了手。我毫不猶豫地給他一個耳光。

蘭斯沒有捂臉,一邊臉立刻紅了。碧藍的眼睛慢慢變深,他將頭埋在了我的肩上。

堅硬的心忽而變得有些柔軟,我任他靠著,又取出了一本雜志。旁邊的人看向我們,我尷尬地報以一笑。

“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的。” 蘭斯喃喃道。

剛下飛機,海關外便有人向輪椅上的蘭斯招手。我從行李車上拿下自己的一個小包,輕聲對蘭斯告別:“蘭斯,我走了,你好好養傷,多保重。”

蘭斯試圖拉住我,我早有準備,後退幾步,對他揮揮手。

不用再見了,蘭斯。

我在心裏對他說。

出租車外是我熟悉的景物,馬德裏,我回來了。從上次去瑞士到現在,不過是短短幾天,卻仿佛象過了幾年,一顆心越發沒有著落。我辭去了工作,沒有見到男友,還傷害了兩個對我好的男人,欠下一堆人情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