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以人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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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蘭斯面面相覷,同時開口道:

“先離開這裏再說。”

“快走,你還要不要命了!”

碧吉低頭搖著腦袋,很堅決地說:“我和獨立陣線無冤無仇,我一個半老徐娘有什麽好怕的!這條項鏈值一棟房子,我一定要把它找回來。”

蘭斯怒了,擡腿就走。走了一步,停下,轉身拉住我:“你發傻啊?還等什麽!”

碧吉仰頭看看蘭斯,又看看我,眼睛流露出恐懼和哀求。

“蘭斯,你先走吧。” 我說。

蘭斯甩手走了,走廊裏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朝大堂和樓梯的方向走去,宴會廳裏似乎已是人去樓空。

碧吉語無倫次地說:“陪我去一下休息間吧,不是洗手間就是宴會廳,我記得在鏡子裏還看過它,怎麽就丟了呢?”

我等在休息室裏,心砰砰地跳,可隱約中對游擊隊又不是那麽的懼怕。碧吉去了洗手間,等了一會,我也推門進去。

鋪著大理石的地面光潔明亮,跪在地上,象是在找東西,更象是在發呆。

我上去喊了她一聲,碧吉回過頭,慢慢站起身。她身上夜禮服的裙擺已經變成了破布爛片,腳上的高跟鞋也少了一只。

“哇──” 碧吉大哭起來,揪扯著自己的頭發,完全是一副小姑娘撒嬌的姿態。只不過,這樣的姿態放到她一個形體肥胖的中年婦人身上,讓我好笑卻不敢笑。

我安慰她道:“別著急,現在大家都急於逃命,應該不會有人註意到你的項鏈的。我們不如多等等,等到外面沒事了,馬上就出去找,好不好?”

話音未落,洗手間的門被咣地推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抵著門,兩個反手被綁的男人被推進來,滾倒在地。

碧吉和我同時尖叫起來,剎那間,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們的腦袋。

兩個蒙頭蒙臉的黑衣人如幽靈般站立在這個女廁所裏,手握槍支,腰佩短刀。兩男兩女四個人質坐在地上,嘴巴裏全部被塞上布團。

我和那兩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彼此互相看了看,眼睛裏都露出了恐懼和迷惑。碧吉垂頭喪氣,不知是後悔還是絕望。

剛開始時,碧吉對持槍瞄準我們的黑衣人神經質地說:“我支持你們,獨立,獨立必勝。” 黑衣人無動於衷,轉瞬就堵住碧吉的嘴巴。我乖乖地沈默不語,接著也被封口。

不多會兒,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唰唰唰唰很整齊,似乎是軍隊來了。地上的一個中年男子掙紮了一下朝門靠攏,立刻被頭上抵著的槍逼住。

腳步聲朝宴會廳的方向而去,迅速消失了,我的心跳也慢慢緩下來。

“桑妮!碧吉!桑妮!碧吉!你們在哪裏?”

蘭斯的呼喊聲從外面傳入,只有一門之隔。我直起了身子,開始發抖。碧吉驚喜地朝門口趴□體,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咚咚咚。

有人敲門。

““桑妮,碧吉,你們在裏面嗎?” 蘭斯問道。

所有的人都動了,地上的兩個男人交換著眼色,碧吉已經倒在地上,雖然手被反綁,腳卻在蹬著,我緊張地看了他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黑衣人。面對我的那人,深陷的眼睛露出一絲兇光,看了同伴一眼,打開了門。

“呃──” 蘭斯捂著肚子,直挺挺地倒在我的面前。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到他的頭發被人拎起,嘴巴裏被塞上布團。

碧藍的眼睛望著我,有興奮,有埋怨,還有我讀不懂的情義。

走廊裏又傳來了腳步聲,黑衣人雙雙躲在門後。蘭斯側躺在地上,一只手一直按壓著腹部,不知道傷得重不重,我趁機輕輕地挪動過去。他看到我靠近,很自然地將頭枕在了我的腿上,我沒有拒絕。

或者是不忍拒絕。

酒店外響起了喇叭聲:

“這是費雷拉將軍在說話。持槍者,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負隅頑抗是沒有用的,請你們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傷害任何人質,我可以以個人的名譽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這是費雷拉將軍在說話。持槍者,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負隅頑抗是沒有用的……”

喊話聲重覆了兩遍後,又改為用法語重覆,接著又用了當地的語言。

黑衣人神色漠然地看守著我們,絲毫沒有為之所動。

蘭斯的頭在我腿上動了動,我低頭看他,他眼中有一絲無奈,有一絲擔憂,還有一絲隱忍的痛苦。我對他點點頭,只能用眼神來安慰他。

碧吉靠墻坐著,臉色蒼白,神情呆滯。當一個黑衣人對付蘭斯的時候,另一個用刀唬住了碧吉,她放棄了反抗。

鉆石項鏈,還有那張支票。想到這些,我心裏苦笑。

這一切本與我無關,我卻被莫名卷入,再度置身於危險之中。

黑衣人,游擊隊?如果是游擊隊,是否會有我認識的人?這個大膽的猜想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思來想去,我難以確定。

喊話停止,兩個黑衣人低語起來,我一點都聽不懂,地上一個年長的男人卻露出了驚駭的表情。很快,一個黑衣人用槍指指碧吉道:“你,站起來,跟我走。”

碧吉蜷縮在地上,手腳哆嗦,一把刀隨即湊近了她的臉。我動了動身子,蘭斯腦袋的重量立刻加重了。我看向蘭斯,他的眼珠左右移動,示意我不要輕舉妄動。

碧吉的身下發出水流的聲音,我驚訝地看去,淡黃色的液體一點點在光潔明亮的大理石地面漫開,碧吉捂著了自己的臉。

黑衣人的槍不再指向碧吉,而是對準了蘭斯:“你,站起來,跟我走。”

蘭斯看著我,似決別,似安慰。

我的心痛苦得抽搐起來。如果不是我,他也許不會回來,回來自投羅網!我該怎麽辦?

蘭斯用胳膊肘撐起自己,勉強跪著,黑衣人提了一把他的衣領,蘭斯終於站了起來,身體卻搖晃得厲害。他再度看了我一眼,踉蹌著朝門口走去。我站了起來。

冰冷的槍口立刻指向了我的腦袋,我義無反顧地朝蘭斯走去,兩步就超過了他。我盯著守在門口的黑衣人,用眼神對他說,我來代替蘭斯。

後面的蘭斯撲過來,用身體猛烈撞我,我趔趄了一下,馬上站穩了腳。蘭斯沒有站住,摔倒時碰到了地上的中年男子,兩個人的鞋子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廊裏立刻有腳步聲朝這裏靠近。

“裏面有人嗎?”

保羅的聲音。

槍口在我們四個面前一一晃過,年長男子更加焦慮,中年男子有些欣喜,蘭斯看著我似乎解脫了,碧吉的身體不斷往梳妝臺下縮。我,一動也不敢動,心提得老高,祈禱保羅不要進來。

無聲無息地,門被輕輕推開,黑衣人的槍迎了上去。

門瞬間開合,砰砰,兩聲槍響發生在一秒之間。

走廊裏傳來一聲慘叫,我整個人不禁一抖。

洗手間裏,一個人也不多,一個人也不少,地上的人都露出了恐慌之色,血從門口黑衣人的胳膊上流下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顯得格外響亮。另一個黑衣人看了看我身上的碎花大布裙,立刻動手撕我的裙子。蘭斯試圖從地上挪動過來阻止,槍口隨即對準他的腦袋。我看著蘭斯,控制住自己戰栗的身體,對他點點頭。

布條從裙子上撕下,我的長裙變成了超短裙。

門外又傳來勸降的喊話聲,隔著一道門用喇叭,聲音大得刺耳。

這次不是費雷拉將軍,而是喬依。

喬依。天。

我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蘭斯,他用上身支撐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嘀嘀咕咕說了幾句,而後其中一個人用槍對我指指,示意我跟著他。

蘭斯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卻奈何不得。

我擡步走,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地上的年長男子,他的目光充滿了悲傷。他也許明白黑衣人的話,前面有更可怕的危險等待著我嗎?我不想死,可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如果黑衣人拿我的性命來交換他們的平安離開,喬依會如何做?那個將軍又會如何做?

門開了,走廊上,無數槍口對準了我,我的腦後還有一把,一刻不離地頂著我。

“放下槍。” 黑衣人說,帶著濃重的口音。

喬依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目光緊緊鎖定在我的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身後有人低呼了一聲,我看過去,安冬尼撥開持槍的士兵,剛想沖出,卻被喬依一把抓住。

“放下槍。” 喬依命令道。

士兵們放下了槍,我腦後的槍依然抵著我。

“我們有五個人質,你們讓我們走,我們放三個。不然,一個小時殺一個。” 我身後的黑衣人對喬依說,他的槍碰碰我的頭又補充道:“你們先撤退,不然,我弄斷她的手。十分鐘一只手,然後是腳。”

我渾身發抖,幾乎站不住腳。黑衣人抓住了我的頭發,我被迫直起身體。

安冬尼的臉也在發抖,眼中滿是恐懼。其他士兵有的同情憐憫,有的怒不可遏。我不敢看喬依,不敢看喬依。

“撤退!” 喬依命令道。語氣不辯情緒。

走廊上只剩下三個人:我、黑衣人、喬依。

“你,走。” 黑衣人對喬依道,“槍留下。”

喬依將腰間的手槍取下放在地上,踢了過來,黑衣人彎腰去揀。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喬依,他手裏忽然多了一把槍,袖珍手槍,黑色的袖珍手槍。我緊張得不能自已。我身後的門一動,喬依手上的槍不見了,黑衣人站起身,一把槍對著我,一把槍對著喬依。

我身後有腳步聲響起,蘭斯、碧吉站到了我的身邊。

“走!”

黑衣人用槍戳戳我的肩。

作者有話要說:喬依說:我是英雄好漢,這個該死的作者有沒有把我寫成絨毛泰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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