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淡的月光流轉，兩人不同滋味上了心頭。

可昕是真的不知道，原來傾城，還是自己的姐姐，原來這個姐姐，被父親推向了這樣一個深淵。

可是，那畢竟只是何葉說的，她還沒有問過竺天問。

“我不信，我...我不信爸爸會這麽做。”

“可昕！”

何葉抓住她的肩膀，後者吃痛，皺起了眉，而何葉卻不管這麽多了。

“可昕，我沒有必要騙你，如果你真的懷疑，你大可以去問你爸爸，他當了那麽多年的兵，身體硬朗著，過了今天就該醒了。”

何葉冷冷笑著，明明夜景襯得她的臉紅潤的，仿佛是久不經煙火的何處神仙，一顰一笑都可以奪人魂魄，可惜這笑裏面帶有的意味，卻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你吞噬了。

所以可昕抱著自己的手臂，滿眼無措。

即便自己可以裝得仿佛這個女人，真的除了生下自己養育幾年之外，再也沒有給予任何溫情。

可是，血脈相連，就像她明知道陳易良很大可能這一輩子都會是個癡傻兒之後，也只是一開始有些難過。

難過之後，還是不願放棄。

那麽，何葉對她，是不是也一樣。

仿佛忽然間大徹大悟，可昕低了頭，輕輕應一聲“好”，之後再不多話。

何葉原本一定是想好了很多很多話要來說服可昕相信自己，可唯獨沒想到後者這麽快就不說話。

“可昕，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何葉沈默良久，才想起該說些什麽，彌補一下溫情。

“恩，還好，念完書之後就結婚了。”

“哦，小良他，現在還好嗎？”何葉積攢了好久，才吐出溫柔氣息。

於是可昕笑著告訴何葉，陳易良出生不久就會笑了，很討喜。

“可可，你在這啊！”

兩人尷尬著想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的熟悉的聲音，可昕轉頭看去，是李姨。

“李姨，你怎麽來啦？”

“我熬了些湯啊，你看看你，天這麽涼，還待在外面，這...”先前李姨站在亮處，沒有看到何葉，現在看她孤單一人抱著手臂，忽然就住了口。

還是何葉先開的口

“李姨”

“何小姐...”李姨是不知道，現在自己應該是笑呢，還是冷漠，一句何小姐卻早已脫口而出，就像何葉被困在竺家的那些日子一樣，她一叫李姨，她便會略低下頭，回一句何小姐。

只是沒想到，原來以為會隨著時間流逝了的習慣，忽然被喚醒。

然後李姨和何葉，竟不約而同地沈默起來。

可昕扯了扯李姨的衣角

“不是說熬了湯麽？我正好餓了，李姨來得及時了。”

“對對對，有湯，有湯，瞧我這記性，一眨眼就給忘了，可可，我們去喝湯，喝湯。”李姨懊惱的樣子有些滑稽，何葉看著，終究是沒再說些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何葉的視線，於是又只剩下她一人，站在明晃晃的黑暗裏。

***

“傾城，你看看廚房是不是有什麽東西燒焦了？”

陳揚剛睡醒，揉著有些亂糟糟的頭發問傾城。

“啊？啊！我忘了，燉著排骨！”傾城正在陽臺澆水，聽見陳揚的話連忙丟下水壺，匆匆跑進廚房。

還好還好，水加的多，沒有糊得太徹底。她拿了塊抹布想把燉鍋拿下來，一個沒拿穩，湯有些灑了出來，不過還好沒濺到她。

“哎，你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笨手笨腳的？”

陳揚倚著門，看傾城剛才的一番動作，仿佛忽然間嗅到了大學那些日子的青澀，還有某人的笨手笨腳。

“餵，你都不幫忙啊陳大少爺，就等著我餵你嗎？”傾城挑了眉看她，嘴角有些弧度上揚。

“某人終於是想到要求助我了啊？”陳揚被傾城的笑容感染，慢慢走進房間，從櫃子裏拿出一塊白色抹布握住燉鍋的把柄，穩穩地把鍋端了下來。

打開鍋蓋的時候一陣香味四溢。

“我看看燉透了沒有。”傾城說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湯水，裏面夾了些骨頭和肉。

“怎麽樣？”陳揚看傾城咽下之後滿足的樣子，心裏癢癢的。

“你嘗嘗”

“唔...不錯，火候掌握地正好。”

陳揚咽下之後，笑著說，看傾城卻楞在原地，他看著勺子，再看著自己，忽然明白。剛才一時沒註意，直接就著傾城的手就喝下了湯。

而傾城，則是一時間被這樣的安逸給震撼到了。

原來，這就是以前一直想的感覺。

我燉好了湯，等著你慢慢醒過來，然後我試著火候，端給你喝。再聽你睡意朦朧地說一句，真好。然後，或許應該來一個簡單的擁抱，或者他在我鵝頭印下一吻。接著就是一起出門，奔向不同的工作。

陳揚也很享受這一刻，於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傾城默默地把湯端了出去放在玻璃桌上。

兩人吃完早飯之後陳揚說車送去保修了，於是傾城熱心地邀請他上車。

送完陳揚之後傾城趕到公司，攝影師說今天器械壞了，於是傾城在公司小坐一會兒就又出了公司，路上想起家裏的拖把壞了，調了個頭拐去超市。

她推著小推車走在超市裏，選好東西之後付了錢要出門，結果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看自己，於是轉了頭。

只看到一個中年婦女，眼神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方向。傾城往自己身後看了看，沒什麽人。於是疑問地看著那個中年婦女，後者眼神閃爍，最後低下頭去。

傾城覺得，從那樣的眼神裏，看到了很多...憐憫，還有...不舍。

再擡頭的時候，中年婦女已經沒了影蹤，傾城帶著這樣的疑問回了家。

陳揚下班也早，傾城隨意地和他提到了這個，陳揚笑著摸她的頭說，傾城還是這麽敏感。

還有自戀。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圍著你一樣的。

傾城聽了，端著碗就開始追陳揚。誰自戀了，她是真的看到了！

陳某人哈哈笑著躲開，最後無路可退，被截在廁所門口。

“沒地方逃了吧，陳大人~”傾城狡黠地看著他。

“咳咳，我認輸，認輸。”陳揚說著，還舉起一只手，晃著並不存在的白旗。

“以後還敢不敢說我自戀？”傾城一直手拿碗，一只手叉著腰。

陳揚被這個樣子給逗到了，忍不住笑了出來，自然又惹惱了傾城。於是傾城幹脆捏起陳揚的鼻子，後者連連討饒。

兩人鬧了段時間才各自回房間睡覺。

傾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感覺，這樣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沒有發生很多事，兩個人之間，也只是簡單的你愛我，我愛你。每天牽個手，慢悠悠走在校園裏，然後到情深處，在某棵樹下擁抱，接吻。很多感覺都是隨遇而安。然後簡簡單單，日久深厚。

只是後來發生意外，然後分開，然後感情，感覺都隨著時間，一點點起了變化，變得不那麽好。

然後，又發生了另一些事，說不清是好是壞，但都算是意外。這些意外之後，兩人又重新生活在一起。

原本以為會很陌生，很尷尬，怎麽知道，才幾天，就久遠得仿佛之前那些糟糕的日子都不存在。

好像，陳揚沒有結婚，沒有小良，沒有竺可昕。傾城沒有出國，沒有蘇航，沒有胡子明。

好像，真的真的，這麽多日子，都只有兩個人。

陳揚也是，望著天花板上靜靜的吊燈，百感交集。

他在想白天的傾城，一顰一笑，舉手投足。

還有以前，也是以前，兩個人的時光，兩個人簡單的過往。然後，忽的就想到大學畢業那天，傾城的決絕，他的挽留。

想不明白的是她想離開的理由，她說是為了有一個更明亮的未來，自己會是個羈絆。

可是，這麽些年過去，傾城說的成為發光體，難道僅僅是在一個陌生的國家生活一陣子，然後又回了A城，安靜地生活。

隱隱地，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陳揚從床上坐起，從抽屜裏拿出一包煙慢慢點上火。他以前不會抽煙，其實也不是不會，只是不喜歡，大概是因為那時候沒有這麽多煩惱。

眼圈一圈一圈縈繞指尖，打幾個轉，然後終於消失。

很多事情得不到解釋，比如說，傾城的離開，還有那個叫蘇航的，或許還有一些傾城的轉變，她為什麽回來。關於可昕，也有很多不明白的方面。

像一大團毛線繞在一起，怎麽解都解不開，反而有越來越亂的趨勢。

可是，又好像，真相就在身邊。

最後，兩個人，兩間房，兩種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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