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歸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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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裏的所謂期限,都是用來延遲的。我很想不等你了,我卻舍不得走——題記

傾城坐在車裏,想著一會兒到底是做三文魚還是八帶魚,又想到剛才蘇航說的,你就是傻,說什麽都信。然後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很小的時候,跟著一個陌生男人離開D城來這裏,叫那個男人爸爸,認他的妻子做媽媽。

然後她第一次有了家,也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個大房間,其他小孩子有的漂亮衣服或者是洋娃娃,她也是從那時候才有的。爸爸媽媽帶著她去了很多地方,江城,黎街,或者是廈大夜晚的操場,他們給她說過很多很好故事,告訴她很多好聽的話。那是她在孤兒院時都未曾聽到過的。

他們說,女孩子,要讀書,了解這個世界,然後改變它;女孩子,要對自己好,找到相愛的人度過這一生。傾城只知道,是他們改變了她。因為在孤兒院時,“大媽媽”會和她說,你就是小妖精,這張臉是為了禍害別人而生的,你以後不能讀書,不能離開這裏。

“大媽媽”還告訴她,她叫小草,就是路邊花壇裏的那些雜亂而頑強的植物。那還是顧傾城第一次從“大媽媽”口裏聽見頑強這樣正面的詞。

“大媽媽”不會對她笑,只說世界男子皆薄情,只要是男子,便不會有好的。

“大媽媽”有時候心情好些,會和她說,小草以後長大了,要找一個好看的男人,騙了他的心,和他度過難忘的日子,再轉身離開。

可是後來的爸爸媽媽和她說,她一笑便傾了城,爸爸姓顧,就叫她顧傾城,小名阿城。媽媽會溫柔地親她,說阿城今天在學校表現地很好,爸爸也會笑著,買給她一些糖果,帶她去游樂園。但是顧傾城不總是能見到顧爸爸的,問媽媽時,她只黯淡著說,他有工作,要養家。

可是就連周末,也不能常常看見爸爸。

媽媽很美,嫻靜如水,每每開心的時候眼睛都會彎成一條縫,皺紋更添了和藹。

他們愛傾城,傾城也愛他們。

她和他們一起生活了15年,溫情美好。大學將要畢業的時候他們卻消失了,幾乎是一夜之間人去樓空。或者說是有人早已預謀好,只等她畢業,然後挖下陷阱等了她自願跳下。

有個男人找到她,給她三年時間,幫他們辦事,如果完成就能再見到她的爸爸媽媽。他的手裏有很多爸爸媽媽的照片,照片裏兩人被捆綁了手腳,困在封閉的屋子裏,嘴巴都被封條貼上,眼裏眼淚溢出,直直看著自己。

傾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後來和陳揚分了手,去日本工作,和蘇航在一起。她暗地裏做了很多的事情,掩藏地極好。

不論傾城在哪裏,那個男人總是能找到她,然後告訴她今天該去哪裏,做什麽。起初傾城會問原因,可是男人不會說,後來她也不再問。三年時間已過半,她做了很多自己不願面對的事。本以為會是秘密,可是卻被胡子明拆了穿。於是陳年舊事攤開在日光下,接受世風拷打。

以前是那個男人逼她,做很多事;現在是胡子明逼她,離開蘇航。她就被動地等待著指令,你說了我便去做,不問原因。三年,三月,都是她心裏的一道疤。

“傾城?”蘇航解開安全帶,看傾城對著車子裏的香水出神,“怎麽還是這麽呆?”

“啊”傾城轉頭看他,窗外樹葉繁密,這樣的感覺像是蘇航正站在窗外,和著所有的綠色問他話,她走了神此刻回頭,恍若經年。

“我...我在想,一會兒做三文魚還是八帶魚。”

“都做吧。”蘇航笑了,因為這句話。

“都做嗎?好。”拎了袋子下車,等蘇航停好車兩人一起上樓。傾城最後還是沒有都做,只燒了三文魚給他。蘇航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傾城忙碌便起身要幫,摟著她的腰,頭輕輕靠著她肩膀上。

“君子遠庖廚,蘇大人請自重。”

傾城不慌不忙起了鍋,離開蘇航的禁錮,碰了一壁灰的他怏怏地回了客廳,電視聲音喧囂嘈雜。廚房裏的傾城,卻因為自己剛才一句蘇大人,想起來某個人。

你很近,我們很遠。

你曾經問過我咫尺天涯是什麽意思,我現在能回答,卻多想我不知道。

******

開例會的時候,陳揚對著投影儀走了很久的神,李衛叫了他兩遍才轉過身來,手裏的中性筆打了滑,直直撕裂文字間的空隙,留下蜿蜒難看的疤痕。

講解ppt的人,因為總經理長久的註視,變得有些微慌張。

“沒事,你繼續。”陳揚深呼吸一口,笑著說。

“恩,好。”

ppt是關於可軒廣場的規劃,設計部拿了方案上來,一行人聽得仔細。

可昕依舊每天做著胎位矯正,李姨在一邊心疼地為她擦汗,竺天問則依舊是那樣不聞不問。如果時光只停留在這刻,陳揚不知孩子出錯,他們一定會像最普通的夫妻吧。

陳揚下班回來,臉色有些疲憊,可昕正坐在沙發上喘著氣,看著他進來讓李姨拿了毛巾。已經九月上旬,A城的氣溫依舊居高不下。可昕的腳有些浮腫,這幾天走路更加不方便了。

“可昕,累嗎?”陳揚拉過可昕,讓她靠著自己,為她揉捏小腿。

“不累,就是最近總愛睡覺。”

李姨拿了毛巾來,見此忍不住插話,“陳揚,你最近如果有空了多陪陪可昕,公司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陳揚剛要點頭應允,樓梯那頭的人就發出大聲響,三人同時擡了頭,“公司當然重要,男人有大事業,怎麽能拘泥於小節。”

一時間三人皆有些掛不住臉,

“可昕都懷孕了,好歹是你竺家的孩子,怎麽就不重要了,難道你就不認了?何葉要是知道了...”

李姨意識到自己觸了雷,連忙收了回來,臉上只白一陣紅一陣的。可昕也緊緊咬著唇,臉上血色全無。

竺家終究是有些覆雜的,和可昕結婚那天她便說了,在竺家,有兩個雷池,一個是何葉,她的母親。

在可昕很小的時候,何葉便是那樣溫婉的一個女子,嫻靜如水,總是淺笑盈盈。但李姨後來和她說那只是對著可昕,她對竺家的其他人,都是那副冷淡模樣,不多說話。何葉在竺家,竺天問對她是極好的,在可昕記憶裏竺天問才像一個父親,買很多東西給她,也給何葉。何葉總是冷淡地說句謝謝便隨手放在一邊。

竺天問極盡卑微,何葉從不跟他出席公共活動,外界只傳言是竺天問護妻。小時候的可昕不懂這許多情緒,只認為對你笑便是好心情,對他淡漠只是因為性情。

生活平淡了些年月,可昕記得是7歲的時候,那時她剛夠到上小學的年齡,早早帶了紅領巾,何葉牽著她的手帶她過馬路。到了學校門口,何葉笑著抱住她,和她說

“我們可可以後會很乖,聽老師的話,交很多朋友,遇到一個愛你的人,然後結婚,過很幸福的生活。”

可昕笑著點頭,說媽媽再見。接過何葉給自己的月牙白玉。

卻是再也不見。

竺天問發了瘋似的翻遍了A城的每一個角落,可是即使權勢大如他,也有不能辦到的事情,何葉像是忽然間從A城消失。最初大家懷疑是出了事,可直到一個月之後,收到一封何葉親自寫的信,只寥寥幾字

“安好,勿念。此生,不見。”

那之後竺天問變得沈默,只專註工作。

見到可昕,他便會想起何葉吧,還有那段不堪的背叛。所以他不忍對可昕笑,怕牽扯了一段傷口。

可昕在最初的傷心之後,慢慢成長,她明白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什麽,也怨何葉的狠心。可是時間只要足夠漫長,便夠把這段過往掩蓋。

而此時被忽然提起,坐在偌大客廳裏的三人,和站在樓梯盡頭的那人,像是約好似的保持了沈默。竺天問眼裏有些波瀾,半餉保持著那個姿勢,看不出神情。

李姨看著可昕和竺天問,低低呢喃,罪孽,是命。

陳揚扶著可昕的手微微動了動,可昕感覺到,對他笑笑,極盡苦澀。竺天問終究是沒再說什麽,轉身便回了房。

書架的角落有個暗格,他平時總是刻意忽略,此時像是著了魔似的瘋狂打開,拿出裏面的照片,一遍一遍擦拭。

畫中女子只梳了簡單馬尾,寬大的襯衫衣角隨著風擦過她的手,鎖骨間掛著月牙白玉,紅色繩子明晃晃的幸福模樣。

“何葉,何葉...”竺天問竟已淚流,滿面,“你在哪裏...回來好不好”

回答他的,卻依舊是女子雲淡風輕的笑,隨著風飄遠。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起來就碼字,真是好孩子~~O(∩_∩)O~感覺時間真快,發文即將滿一月,從最初的無人問津到現在有了些人追文。某年很是欣慰。也許文筆不好,也許構思不足。但是有人看,我便會好好努力。

鞠一下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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