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歸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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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負一些秘密遠赴日本,三年之期只餘兩年,傾城卻攜了他人手,緩緩歸來。

淅淅瀝瀝小雨,八月,陌上已沒有木棉花開。

司機是公司派來的,初見傾城有些詫異,問她是不是一年前出的國,傾城點了頭說是,司機就開始絮絮叨叨說一些話,A城這一年沒有多大變化,哪裏的小店鋪關了門,過不多久又被新店取代,新的雜志公司入駐A城,北岸和環宇競爭可軒廣場的改造權,哪個明星又有了什麽緋聞。

傾城初時還不太明白他平白的熱情來自哪裏,直到司機最後說,一年前送傾城去機場的時候自己還在開出租車,一年之後就到了“筆墨丹青”當專職司機,待遇什麽都不錯。傾城才了然。

蘇航在回來之前問傾城住哪裏,傾城只說你在哪裏我就在哪。於是蘇航租了離報社不遠的公寓,八十幾平米,她的房間向北,充足的光線。

回A城已經一個多星期,這個周末顧傾城一個人慢慢收拾新家,窗簾原先是藍色,傾城記得在日本的時候蘇航說過喜歡暖黃色,於是周末早早地去了家具市場。還順帶著一些零碎的裝飾,也都一並采購。蘇航有報社的事情要忙,一回來就去了“筆墨丹青”報道。

蘇航和顧傾城說,先在家裏好好休息著,報社那邊他去溝通,不會讓她丟了飯碗。

顧傾城其實很感激蘇航,如果不是他謊報了“軍情”,自己在外面晃蕩這一年怕是早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下午的時候,郵遞員送來一封信,傾城看著落款一欄久久出神



手腳不利索地拆了信,好聞的墨水味兒彌漫開來,一室馨香。

“彼岸咖啡,老時間。”

老時間三個字宛若她顧傾城心頭的一粒苦痣,日久成砂。現在的顧傾城,和她的三年之期,全都不能說給陳揚聽。你接受或者不接受,我只能拿“為了我們”這個借口安慰自己,分開,於你於我都是好的。

很多揣測從四面八方襲來,是不是他想要一個解釋,還是放不下自己,又或者是單單不甘心相愛多年撲了場空。

理由千千種,都夠錯亂她的心緒。而她獨獨沒想,為什麽他知道自己回來了,為什麽他知道自己住哪裏。

蘇航回到家的時候,傾城正一個人發呆,落日餘暉鋪滿地板,他脫了鞋子躡手躡腳。

她沒有察覺,現在傾城滿心都在想,見了他怎麽說,說對不起?那他一定不會原諒的。得不到沒關系的對不起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那麽又能說什麽,難道是相顧不能言。

心煩意亂的體現就是眉頭緊皺。

“傾城,我進來好一會兒,腰都要酸了。”蘇航還是決定出聲,傾城的側臉再好看也抵不上她專註的眼神。

“啊,你回來了?”傾城手忙腳亂收了信,故作輕松地塞進衣兜。蘇航似乎是沒有看見她的動作,過來摟了她坐進沙發。

“傾城,這周報社說要為你開個歡迎會。”

“歡迎會?”傾城訝異,自己出國前和大家的相處也就是普通同事的模式,沒有特別親密也沒有特別疏離,為了出國進修的名額可能還得罪了人,她實在不覺得會有很多人為她的回來開心。

“恩,就在下周一晚上。”蘇航下巴擱在傾城肩膀上,吐出的氣順著她的耳根往下。

傾城沒有再說話,輕輕點了頭,回抱住蘇航,摸著他瘦削的脊背。

“我已經幫你報了到,下星期去上班?”蘇航輕輕問。

“好。”傾城點頭,生活又是要井然有序了。

周一早上顧傾城到辦公室的時候產生了一些錯覺,似乎自己以前和這些同事是處的極好的。先是前臺小姐遠遠地看見傾城就打招呼,然後是同一個辦公室的,無論面孔新舊,都親切地微笑,噓寒問暖。還有人泡好咖啡端了一份給她,原先半年不笑一次的老姑娘也透過厚重脂粉射出溫暖光芒,顧傾城內心深處的毛孔成功地鉆了出來

是不是老板終於決定裁了自己?所以這些人其實都是在同情自己?

顧傾城鼓起勇氣敲開老板辦公室大門的時候,並沒有遇到想象當中的刁難,老板對於日本的一年只字未提。只說了些歡迎回來之類的話,末了還叫傾城好好工作,儼然一副傾城是她得意門生的樣子。

顧傾城頂著疑問回了自己原先的辦公桌,卻被人事主任老王帶到一間新的辦公室,傾城只覺得眼鏡都要跌下來了。她所在的地方,目測有四十來個平方,沙發茶幾辦公桌,還有些果汁機以及內帶的小廚房,裝修也是極好極好。比起自家老板的有過之無不及。

一個上午,傾城在疑慮,興奮,猜測裏度過。

直到中午

“蘇經理。”遠遠地,老板從不知名角落鉆出,沖著蘇航點頭哈腰。

傾城大窘。

“蘇經理?”好整以暇地盯著眼前的男子。

“傾城,我遲點和你解釋。”蘇航挽了傾城的手出門。

“好了,解釋吧。”

傾城望著後視鏡裏自己有些發怒的面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傾城,我...”蘇航理了理頭緒,“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說的,只是沒有機會。”

“沒有機會?”傾城好看的眉毛輕輕挑起,似乎在咀嚼這兩個字。

“傾城,我...我不說是想接近你。”說完這句,不意外地看到傾城有些吃驚的模樣,蘇航又繼續“你來報社面試的第一天我就見到你了,我那時候就和自己說,你顧傾城就是我要的人。”

一見鐘情嗎?

顧傾城低頭,讓長發順著脖子滑落在胸前。

“哦,所以?”

“所以,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待在你身邊,跟著你出了國。”蘇航說到這裏,有些心虛,這次一從日本回來,自己就和報社裏的人暗示了,傾城就是總經理夫人。

也和大家說好,不必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

該來的總是要來。

傾城偏頭,望進他深不見底的眼裏,最終輕聲嘆氣

“蘇航,你為我做的,我都知道的。”

車外陽光初晴,反著光的路面留下些積水,旋即消失。

車內,蘇航聽見傾城的話,原先的不安和忐忑一掃而空,緊緊擁傾城入懷,“你知道就好,真的,真的。”

那力道,只是想要將傾城揉入骨髓。

顧傾城被他抱著動彈不得,偏頭望著窗外人來人往,蘇航,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豈止是這些?

你以為我是感動,所以留在你身邊,就先讓你這麽認為,未來太漫長,不會是你的。

不會是你。

那晚的蘇航特別激烈,傾城只覺得床板都要塌陷。第二天已經是下了好大一場雨才讓傾城醒來。

身邊已經沒有人,顧傾城不顧□不適,穿好衣服,對著鏡子描柳葉眉。鏡中人,鏡外人,都是那副傾城之色,只是眉眼未免冰冷了些,和人前判若兩人。

打開冰箱門的時候儼然一張紙條

“我幫你請了假,好好休息。航。”

這麽好的天氣怎麽能休息?收了紙條,一下一下撕得沒了輪廓,隨手丟進垃圾桶。

傾城畫好淡妝已經是十點,拿了許多硬幣走去站牌處等車,來了第一輛就坐上去,換了好幾輛車,到“彼岸咖啡”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兩點。

下午兩點,這是中午場電影結束的時間。彼岸咖啡邊上就是A城電影院,以前多少次電影散場後都會來這裏,記不清了。

咖啡店老板微微發福,據說老婆是最近懷孕了,所以他臉上的笑像是刻上去一樣。

“你來啦?”老板還認得她,開心地打了招呼就引她上了二樓包間,“你習慣的包間。”

顧傾城笑著道了謝,坐在靠窗位置,今天她特意早了幾個小時出門,換最喜歡的衣服,化最好看的妝。為的,不是來挨陳揚的罵。她想了很多,自己不能告訴陳揚真相,甚至不能祈求他的原諒。但是她還是要讓陳揚知道,自己愛他,和他愛自己一樣深。

只要再等兩年,他們就可以回到原點了,陳揚一定願意的。想到這裏,顧傾城清淺的酒窩綻放許久。

大雨濺起路上許多汙穢,路人皺著眉躲車。傾城的心卻好起來,像是看見彩虹。

分手兩年,漫長而煎熬。離開中國的一年多裏,每次想到那些好好的回憶,都忍不住立刻回到他身邊。

而兩點半,陳揚就要來了,在他們的老時間老地點相遇。侍應生端了咖啡上來,擺好就掩了門出去。傾城握住勺子,一下一下攪拌。

“好了,我定的包廂到了。”

門外,悅耳的女聲。傾城聽在耳裏,只覺得有些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是誰。

“你小心。”

僅僅三個字,不輕不重,吐字清晰,扣在傾城心上。

他來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陳揚一瞬間晃神,似曾相識的感覺又開始濃郁,包廂裏那個女子握了勺子靠窗坐著,直直對著自己的方向,光線有些強烈,那張臉隱在裏面,像很多次夢裏的場景。那一刻,陳揚忽然變得很難過。

好久好久,顧傾城都是保持那個姿勢,呆呆地望著門口

陳揚扶著可昕,可昕扶著微隆起的肚子,可昕和陳揚穿了情侶服,情侶鞋

他的皮帶和可昕的是一對愛心

他的襯衫和可昕的T恤有一樣的圖案

他的手表和可昕的是情侶款

甚至,他們笑起來也是一樣的。

“傾城,是你啊!”可昕像是忽然看到傾城,掙脫了手就往傾城跑去,直到兩個人都跌進靠椅,咖啡隨著可昕的動作濺在傾城好看的白色裙子上,而她恍若未知。

為什麽,她在陳揚眼裏看不到一絲波瀾?連惱怒都沒有,是自己走得太決絕還是他忘記得太快。

“哦,忘了幫你們介紹”可昕咯咯笑著挽過門口的陳揚,“這是陳揚,我丈夫,我們現在結婚了。”說完,還是一臉幸福模樣,不經意似的拂過小腹。

“這是傾城”可昕見兩人沒有反應,於是拉過傾城的手向陳揚介紹,“我們大學的時候很多次逃課約會都是傾城幫忙簽到的”

看陳揚一臉迷茫,可昕又自顧自補充

“揚,我知道你失憶了之後這些事情大都不記得了,可是傾城剛從國外回來,你怎麽也得表示一下歡迎啊,呆楞著多沒禮貌。”那語氣是溫柔,是繾綣。

說完這話,可昕走過去捏了陳揚臉頰,還不忘回頭朝傾城笑“你別放在心上,揚失憶了之後忘記了一些人。”

一些人

這幾個字被加了重點吧,所以聽在傾城耳裏才會那麽沈重。她想掩著耳朵逃走。

失憶,結婚,約會...這些字眼重重覆覆,傾城消化不了。

“哦,傾城。”陳揚叫著她的名字,顧傾城眼裏又有了神采,直直看著他,“原來你就是傾城,有人說起過你。”

陳揚笑著看她,手卻扶在可昕身邊,動作極盡了呵護

顧傾城好看的妝,在明晃晃的光線裏,忽然變得扭曲,這麽長久的相愛,最後我只是路人甲,轉身便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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