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疏途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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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揚你醒啦?”可昕猛地睜眼,握著陳揚的手緊了又緊,眼裏氤氳了水汽,看不清那人的模樣。

“你好,請問...你是誰?”

明明是那麽好聽的聲音,明明是那麽好看的神采,怎麽落在空氣裏的情緒,讓人崩潰。

“我是可昕啊,竺可昕啊。”可昕難以置信地搖晃著他的手,陳揚的眉霎時間皺在一起。

“那個...你碰到針管了...”陳揚孩子似的吐了吐舌,俏皮地看著面前一臉緊張的女人。

可昕低下頭,針管裏已經回流了少許血液,和透明藥液的交界面,看起來像是折皺了的衣角。

“啊,對不起.可是...陳揚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啊,你是可昕啊。”

看著可昕忽然松了一口氣,陳揚又石破天驚,“你自己剛才說了呀。”

可昕的臉,從陰到陽覆又回歸陰霾。而陳揚的臉上,卻是卸不下的滿面春風。

“吱呀——”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原本安靜的房間霎時因為到來的人,熱鬧了起來。

“陳揚啊陳揚,你終於舍得醒過來了,看看可昕,為你憔悴成什麽樣,你也真好意思睡這麽久?”

再再盛氣淩人,居高臨下看著床上的人,白色床單與他蒼白的面容,交相輝映。

陳揚歪了頭,好奇打量著一進來就喋喋不休的女人,滿臉疑問。

“再再!”可昕緊張地拉過再再,掩了門就離開病房。

“什麽?!你說他失憶了?!”高分貝在走廊裏擴散,很快地就有人打開病房門,探出頭罵罵咧咧。

“輕點!”可昕不好意思地對那人笑笑,捂緊了她的嘴,拖進一旁的吸煙室。

“可昕,你是不是有點開心。”摩擦著自己的手心,再再一臉確定,只讓可昕覺得森然。“傾城走了,陳揚失憶,那不是你的機會嗎?”

可昕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都抵上門把,堅硬的觸感傳來,心下惘然。

沒錯,她是喜歡陳揚,第一次在教室見到那人,只覺得全世界的星光都熠熠生輝,有顆小小的粉紅一下一下撞擊左胸。

她是羨慕傾城,她是嫉妒傾城,她是每一天每一秒,都希望站在陳揚身邊的人,是自己。

所以陳揚說,做我女朋友的時候,她有多想立刻點頭,就算是代替,也覺得心甘情願。

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個人,占據你最深的想念,讓你偏執地為他瘋狂,即使再努力想要站在他身邊,也只是像做過絢爛的夢,夢境輝煌,醒來發現,和他鼓起勇氣說的話,站在他身邊看風景,牽他的手,也全部是虛幻。

挫敗感是不適合用在感情裏的,你喜歡一個人,願意愛他,願意讓自己遍體淩傷,那也是你的心甘情願,你的自作自受。

而可昕,就是願意把自己擺低了姿態,低低仰望,即使那人不知道。

但是現在,機會來了。

“是的,我的機會來了。我是喜歡陳揚,傾城傷了他,但是我愛他...”忽然驚愕,自己從來不知道,原來已經愛上了陳揚。

“所以?”再再終於是嘆了口氣,直視可昕。

“所以...所以...”可昕喃喃,“再再,我要和陳揚在一起!”

之前的記憶此刻被動地跳了出來,在狹小的衛生間,可昕望著鏡子發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傾城如果回來會怎樣。

“可昕,可昕!”再再拉了衣服的拉鏈,回過頭卻看見可昕印在鏡子裏放空的眼神。

“啊,再再,怎麽了?”可昕從回憶裏抽身,一臉茫然,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卻突兀。

“你怎麽又走神了?是不是懷孕會讓人變笨?”再再痛心疾首,看著鏡子中那人姣好的面容,大睜的雙眼。

“去去去,就知道笑我。”可昕理了理頭緒,像是做了什麽決定,“傾城她,應該是就算聯系到了,也不會來的吧?”

再再看著鏡中的人,手指緊緊絞著禮服邊緣,不安暴露無遺。

“可昕,你沒錯,不用覺得自責。”

“可是,我總覺得,這麽多天,看見身邊的陳揚,總是會覺得不真實。好像下一秒他就要離開,那種明明就在你身邊你卻抓不到的感覺。”

再再愕然,她知道可昕一直覺得內疚,一直不安,當初騙了失憶的陳揚,說可昕是他相愛多年的女朋友。原本以為陳揚的父母會揭穿,可是他們出人意料地默許了。事後想想,再再明白了,一個女子,傷了自己的兒子那麽深,深到陳揚的潛意識裏都選擇逃避有她的記憶,才落得個失憶的下場。如果這時候有另一個人願意幫他們,願意幫陳揚走出那段陰影,做父母的必然是不會反對的。

所以,他們待可昕很好,而可昕,也因為這份溫暖的對待,由原先的不安,慢慢開始讓自己融入到陳揚女朋友的身份裏去。只是今天,想到了傾城,想到了她和他那麽多年堅如磐石的感情,想到傾城有能力傷陳揚,那麽深,再也不能理所當然。

“可昕,你聽我說。”再再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放低,“你只是太在乎陳揚了,你太愛他。以前你隱藏的辛苦,因為你不能說,有傾城在,傾城和他,看起來就是要在一起的一對。”感覺到面前的人僵硬的身體,再再手上的力道加重“但是再再,那只是以前,她傷害了陳揚就算了,一走就這麽多日子,連我們的姐妹情分都不顧,那時候要不是你,他的家人,又到哪裏去找回今天這麽光彩照人的陳揚。”

“而且,你看,現在陳揚愛你,你愛陳揚,這不是最重要的嗎?你只要好好準備,當他陳揚的新娘就可以了。”再再說完,扳過可昕的身子,讓她面對著自己。

“再再,這樣,真的可以嗎?”

看見再再堅定的點了頭,就像小時候得到父母允許,拿著錢買到了糖時候的欣喜。

可昕她,就要成為那人的新娘。

三個星期後,可軒酒店,盛況空前。

“再再啊,我的耳環哪裏去了”

“不是在首飾盒裏嗎”

“不是那對,是白色珍珠的那對”

“我找找...啊...可昕你坐著別動,我來找...啊,如意你個死小子別添亂...”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開盒子的聲音,走廊上衣服的摩擦聲。

“嘭”門被撞開,那個被喚作如意的男子,一襲黑衣,翩然而至,像輕巧的蝴蝶,落在忙亂的化妝間。

“再再,我們出去接一下阿丁,他說找不到化妝間。”

“啊...真亂...耳環找到了...可昕給你...”

“嘭”門被關上,再再和如意一前一後走了出去,偌大的化妝間只剩下可昕,捏著有些酸痛的小腿,可昕對著鏡子戴上耳環,卻看見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陳揚”可昕笑著回轉,目光所及之處,溫柔繾綣。

“可昕,你今天真美。”

對上那人眼裏的驚艷,可昕臉頰緋紅

“怎麽進來了?”

“來看我的新娘啊。”陳揚執起可昕戴了白色手套的手,輕輕落下一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古時人們寫下的愛情,地久天長,陳揚忽的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

“恩,好。”

對上他的眼,再也不願意移開。

“陳揚,一輩子都要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無意識地摸上小腹,可昕語氣中帶了誠摯的請求。

“當然啊,陳揚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可昕的。”輕輕摩擦她的小腹,“都是我不好,不然你也不用那麽累。”

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兩人沒有把持住,發生了“意外”,偶爾的體檢發現,可昕竟然懷孕了,於是倉促決定在五月完成婚禮。只是這麽一來,免不了兩人受累,發現懷孕到婚期,中間只隔了短短的四個星期,請柬,婚紗,酒店,每一項都讓兩人焦頭爛額。而正好三個星期前是可昕大學的同學會,一大幫人都預約妥當。

可昕聞言,低頭看他,“是啊,都是你不好。所以陳揚,你要看著孩子生下來,然後教他寫每一個字,聽他叫我們爸爸媽媽,看著他和朋友們一起長大,讓他和我們一樣,找到另一半,然後戀愛,結婚,等到他也有孩子。”

可昕說完,已經是動了情,眼淚蜿蜒而下。

陳揚吻上她的眉眼,吻上她的唇,在她耳邊呢喃

“可昕,這一生一世,我陳揚只要你。”

窗外風輕輕雲淡,梧桐葉又是一年繁密。今天的陽光特別燦爛,只覺得所有雲彩都柔和。

··········日本北部,青森·············

“陳揚,陳揚...”

白色空間裏,蘇航看著夢魘的顧傾城,渾身的無力和頹敗讓他眉頭緊皺。輕輕闔上門,就著月色,細細打量住院部的一草一木。A區和C區之間橫隔著幾十平米的花園,上次他推傾城過來看過,那時候木棉花開得正盛,轉眼一個月過去,盛極而衰的道理驗證的恰好。

樹影重重疊疊,晚間的風很溫和,在日本北部的小城,能這樣寧靜地過上一個夜晚,也是不容易。

蘇航今天早上接到任務,這幾天要去采訪日本建築界新秀松島子。

“松島子出生於一個建築世家,父親和母親是在日本著名的千葉建築大學認識,兩人志趣相投,經常一起探討學術問題,偶爾的題外話讓他們滋生了很多的“意想不到”的情愫。”

看著手中的資料,不長不短的幾句話,幾乎都是關於松島子的父母,而對松島子本人,卻是只有個出生年月。

“蘇航?”他轉過身,看見子明站在暗處,看不明臉上表情。

“恩,子明。”

“還沒走啊?”已經到了住院部關門的時間,可是子明卻不願去打擾他,只是看見他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東西,一時擔心,才輕輕出了聲。

“恩,這就要走了。”蘇航擡手,像是能把所有不安都趕走般,揉按額頭。“傾城她,今天又做噩夢了。”

聽到這裏,子明忽然間黯淡了神采“恩,我們剛才給她做了檢查,傾城她...身子有好轉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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