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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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川除了在洗澡和刮胡子之外,很少去註意自己的身體。

對外在的欣賞從來都被他排在果腹和養家糊口之後,而他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不抹香不擦粉的,也沒有什麽天天照鏡子的必要。

因此他自然也沒有註意到,昨天晚上他的律醫生在和他一番‘酣戰’之後,還暗戳戳地留下了累累的‘戰果’在他身上。

像是用一種囂張又隱晦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

鄭海川正在給他的缽缽雞收尾。

原本缽缽雞的肉菜都是用竹簽一根根穿起來的,方便食客從蘸缽中拿起來吃。但在家沒必要搞這些形式主義,他就把燙熟的蔬菜用漏勺撈起,瀝幹水分,然後就全部浸泡在了他盛滿秘制調料的玻璃大盆中。

這時候的菜還是熱的,等自然晾涼後浸泡幾個小時,口味才是最佳。那時候所有的菜都浸透了調料的鮮香,紅油、辣椒、蒜蓉、芝麻,數十種香料匯聚成一股香辣爽口的味道,配上兩個饅頭或是一碗白米飯,能轉眼就讓人幹完。

“行了!這下就能吃了!”

鄭海川抱起玻璃盆放在鏡頭下炫了一圈,這才註意到彈幕裏與他想象中學會做菜後不太一樣的留言。

【我看是被吃了。】

【嘻嘻,草莓好吃,我愛吃草莓。】

【這色澤怕不是楊梅吧!嘬得是多使勁兒?!】

【噓!哈哈哈哈瞎說什麽大實話!】

【你們不要想多,肯定是蚊子咬的。】

【不好意思我家這邊都開始穿棉襖了,蚊子都被凍死了。】

“啥玩意兒?什麽草莓楊梅?什麽蚊子咬的?”

鄭海川不明所以,他這做的是菜又不是水果撈。他問完繼續拿出保鮮膜把大玻璃盆整個包裹嚴實了,準備放進冰箱裏冷藏一宿,然後又舀了兩碗米給淘了水泡上,打算第二天醒來後直接煮上。

——這樣律醫生下班回來就能直接吃了!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眾聽見鄭海川提問,連忙興高采烈地指出了他身上‘奇怪’的紅色痕跡。從脖子到胳膊肉,一二三四五都挨個兒點了出來。

鄭海川終於騰出點註意力給到直播間。

他扒拉著幾條評論看完了,直播間的眾人正等著喜聞樂見的【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否認三連,結果鄭海川臉色都沒變,滿臉懵逼。

也是因為他沒有把自己身上突然出現的這些痕跡和祁聿聯系到一起。

畢竟昨天晚上兩個人動情又激烈,光他自己能回憶起來的事就都是血朝腦門頂上沖的了。身上被祁聿嘬出幾個紅痕什麽的,全都被更深層次的快感壓在了腦後。

於是無知者無畏,鄭海川竟然心大地湊上前直接對準鏡頭用手機屏幕當鏡子,去瞅觀眾說的那些什麽’草莓‘。

他側起脖子,去瞅脖子側邊,又擡起胳膊,往後看大臂後面的肉。

鄭海川膚色本來就深,按理說祁聿種下的草莓也沒有那麽明顯的,但奈何這屆網友眼睛太尖,他也的確在網友指點的位置看到了一些不同於膚色本身的深色痕跡。

鄭海拿手指戳了戳,不疼也不癢,幹脆聳聳肩不管了。

“秋天了蚊蟲多,這有啥的?”他不明白網友們咋這麽激動,“我以前在村裏還被草堆裏的蟲把腿叮出兩個膝蓋包哩!”鄭海川拿手給觀眾比劃了下,“就那包和我膝蓋一樣大,看起來就跟腿折了三折一樣!哈哈!”

【胸口!胸口那個!胸口的總不是蚊子包了吧!】

還有觀眾在掙紮想磕點糖,硬要讓鄭海川去看他胸口上的紅痕。

【左胸!對,拉開點兒!】

鄭海川也老實,真順著粉絲的要求拉開背心看了。

【嘖嘖嘖,這蓋在衣服下面的,咋能被叮?】

他用食指勾開背心口,低下頭認真去瞅自己胸口上的肉。殊不知這副模樣看在直播間觀眾的眼裏,擦邊得有多令人遐想連篇,眼睛發亮。

好巧不巧的,在鄭海川終於意識到自己胸口這位置,短期內除了自己誰造訪過的時候,結束了夜間巡查,終於回到辦公室歇一口氣的祁聿也打開手機點進了直播間。

祁聿想起自己曾經在社交平臺刷到過這樣一個問題。

有人問:如果自己的戀人被別人覬覦了,該怎麽辦?

最讚的回答是:把Ta鎖在屋子裏讓誰也看不見。

祁聿當時覺得問這個問題的人和回他這問題的人都挺絕的,挺適合鎖在一塊兒,正好不用霍霍別人。

可時過境遷,當祁聿看著屏幕裏原本只有他可以享用的美食美景被成百上千人饞著,忽然想給那個最讚也點一個讚。

滿屏幕都是【斯哈斯哈】【好辣好辣】【好想捏】。

祁聿忍了又忍,沒忍住敲下幾行字。

【律:辣什麽辣?辣的吃多了脾胃積熱,瞼腺發炎】

【律: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律:想不到的就別想了!】

難得的,一向打字精簡到標點符號都舍不得放的男人,今天竟然破天荒的用上了感嘆號。

而鄭海川這時候也終於將背心覆原,重新看向了屏幕和鏡頭。

只不過此時他的臉色比起剛才要僵硬尷尬了許多——因為鄭海川終於想起來自己身上的這些痕跡,是誰造成的了。

律醫生也真是的!

鄭海川在心裏埋怨了媳婦兩句,但也沒有多生氣。在意識到男人對他的感情有多麽深之後,他對於祁聿一切表達對他珍惜和喜歡的行為都感到歡喜。

只不過……咳,鄭海川覺得像這樣私密的事還是他們兩個人窩在被窩裏做就好,就沒必要給觀眾粉絲們知道了!

於是鄭海川打算對著鏡頭搪塞幾句就下播去睡覺,卻註意到留言區一個熟悉賬號的彈幕。

——是祁聿陰陽怪氣完起哄的粉絲後,將矛頭對準了大川主播本人。

【律:大冷天露什麽膀子?】

【律:去把外套穿上!】

在鄭海川的印象中,這位【律】老板陪伴自己也挺久的了。

他的很多視頻這個老粉絲都會給他點讚,雖然出現在直播間的次數不多,但每次出現都會伴隨著大量的打賞。

鄭海川以前只將他當做素不相識的有錢粉絲,每次【律】打賞時他也是感謝了又感謝,卻總覺得自己沒提供給對方什麽值當的,承擔不起那樣豪爽的打賞。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他的生活不止視頻裏展示出來的那一點,他和這些粉絲朋友們的交集也就僅限於線上。平日裏他們也許曾經在路上擦肩而過,也許也曾在同一個超市搶過菜,但那樣的情形一定是你不熟悉我我也不認識你,無法將陌生的真人和網絡上僅有名字和頭像的賬號相匹配上。

可這是以前。

是鄭海川以為’律醫生‘是’聿醫生‘,’律粉絲‘是’律老板‘的以前。

然而在那天夜裏,在祁聿拉著他坐在醫院病房外的椅子上,一筆一劃的寫下“律”的涵義之後,“律”這個字對於鄭海川就不同了。

是大雨沛然而至時身邊撐起的一把傘,是雨過天晴後晨曦中最漂亮的那朵雲,是永遠佇立在川流的河海旁挺拔的樹木。

是他生命裏最特別、最珍惜、最喜歡的一個字。

鄭海川愚笨的腦袋在此時此刻,終於難得的蹭到了同床共枕好些天的男人一絲絲聰明勁。

他從這個賬號的名字裏,從這個賬號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裏,扯出了無數的蛛絲馬跡。

——是【律】第一次發現禾苗兒的胳膊有異常。

——是【律】在他生活拮據最困難時給了他第一筆大額打賞。

——是【律】在他被打後遭遇眾多觀眾質疑賣慘時一直維護他。

——是【律】心疼他在工地烈日下直播搬磚,讓他註意防曬小心中暑。

是【律】。

一直是【律】。

是他的律醫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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