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死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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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並沒有直接從麗麗口中打聽到她居住的位置。那女人滑不溜秋的,一聽紅姐問,就支著話題往其他地方拐。紅姐也懶得和她廢話掛了電話,憑借在城中村混跡多年的人脈,靠其他渠道給祁聿搞到了麗麗住的大致位置。

“只知她住在這棟村屋裏。具體門牌號唔知咯。”

紅姐給祁聿說了個地方,同時警告道:“那邊很多大檔和魚蛋檔,拆家和姑爺仔都不是吃素的,你別自己去招惹。”

紅姐一句話裏幾個詞都是不好直說出口的黑話,但祁聿也能大致聽懂。不是賣粉就是賣身的,他從小在村裏長大,還能不知道有多少三教九流?

祁聿點點頭,“知道。謝了紅姨。”

說完,他就單手揣兜跨出了一樓鐵門,將紅姐不認同的目光拋在身後,獨自朝著二街的方向走去。

紅姐坐在樓梯間叼著煙,望著祁聿的背影暗罵道,“不省心的臭崽子!”這小子從小就倔脾氣,不服管,還沒成年就敢跟人家拿了鋼管的人對打,現在還敢保證不做危險的事?

呵!怕是根本不覺得危險吧!

真是的,膽子比他那個爹大了不知多少,也不知隨了誰!

紅姐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大穩當。她咬著煙蒂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她久未聯系的電話。

“餵。是我。”

“沒事不能找你?”

“別廢話!你現在去二街那邊給我盯著點,有事幫著點聿仔。”

“對,就你見過的那個聿仔。”

“滾你大爺的,想什麽呢!再說了,老娘就算找小白臉也跟你沒關系!滾滾滾,愛去不去!”

“呵呵,說了別再出現在老娘面前。沒事滾遠點!”

不得不說是從小看著祁聿長大的,紅姐這篤定還真沒猜錯,祁聿的確單槍匹馬就找上門去了。

他倒不是狂妄自大地認為僅靠自己就能搞定癩頭陳這種盤踞了此地多年的地頭蛇,祁聿只是想先去探探路核實一下情況,避免趙警官帶著人直接過來打草驚蛇,到時候人就更不好抓到了。

祁聿對村裏的路也十分熟悉,七拐八拐便來到了紅姐交代的住所。

那是一條窄巷的最裏處。外間的兩側尚有還亮著些許燈光的理發店和豬肉鋪之類的,再往深走,就沒有了絲毫光亮,只能聽見腳踩在凹凸翹起的石板上的一陣噠噠聲。

祁聿面色淡然地穿過黑長的巷道,在旁邊伸手不見五指的支巷裏,時不時還傳來令人遐想連篇的嬌吟和悶哼聲。祁聿充耳不聞,狹長的雙眼一直盯著不遠處微弱的樓道燈光,他知道,那裏大概率就是癩頭陳躲藏的地方了。

祁聿揣著手進去晃了一圈,然後又淡定地回到了外街的大路上。

他在一處能夠直接看到巷口的甜品店隨意坐下,要了碗糖水,便一邊看手機一邊用餘光留意從巷子裏出來的人。

手機裏剛收到趙警官的回覆,那邊告訴他已經帶人往這邊趕了,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祁聿琢磨著一會兒跟在警察身後上門逮人,如果有機會——沒有機會最好創造機會——在癩頭陳身上替鄭海川還幾筆賬回來。

無腦勇是莽夫的行為。祁聿自恃跟鄭海川那憨子的行為方式還是有本質的區別的,所以他並沒打算單槍匹馬上門找癩頭陳麻煩。

當年他打上門討債的,也是一個一個揍的,還不至於以一敵十。如今癩頭陳被他們搞得抱頭鼠竄,還不知憋了多少氣,又有多少兄弟在身邊等著反撲,他瘋了才一個人上去找死。

明明有更正當更省力的方式解決問題,為什麽一定要通過暴力呢?

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祁聿覺得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教育一下鄭嘉禾那個小不點,不能跟他幺爸學習,成天只知道靠拳頭靠肌肉,腦子長來總不知道用。

這樣的計劃是非常順的,但有時候,老天並不給人按計劃行事的機會。

事情就是這麽巧,店老板剛剛將糖水端給祁聿,在他身體擋住祁聿時間的那一時刻,恰好有個中年胖子弓腰駝背地從巷子裏走出來。

那胖子大熱天的夜裏竟然還帶著一頂棒球帽,不認識的人路過心裏只會嘆一句不嫌熱得慌,但祁聿卻知道,那是為了遮擋他那一頭十分有辨識度的癩包。

那就是癩頭陳!

癩頭陳一個人走出來,身邊並沒有跟著其他兄弟或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紅姐先前的一通電話讓住在姘頭家中的他產生了危機感,癩頭陳此刻走路時還不忘左顧右盼,似乎在觀察周圍是否有可疑的人物。

他身上沒有帶其他東西,只有腋下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鼓鼓的看不出有什麽,但卻用肥胖的胳膊夾得死緊。

祁聿思索了短短幾秒,便果斷地結賬起身,遠遠地墜在了癩頭陳身後。

這個機會不常有,祁聿怕癩頭陳就這麽從眼皮子底下溜走消失。

他快速地給趙警官發送了實時定位,但因為滿心滿眼關註的重點都在前方人群中穿梭的癩頭陳身上,祁聿並沒註意,自己共享的位置,竟然發給了姓名挨在趙警官下面的鄭海川微信裏。

隨著癩頭陳在城中村的各種街巷中七拐八拐,祁聿身形也穿梭在熱鬧的人群中。只不過隨著時間流逝,追蹤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前方的人行走的腳步也越來越慢。

直到癩頭陳停在一處半開的維修店前,轉過身,跟祁聿直直對上。

“我說是邊個在打聽我呢。”

癩頭陳也不遮了,將頭頂的帽子扔到地上,抹了一把滿頭的癩包。

“原來是你這衰仔。”

癩頭陳朝著祁聿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露出一嘴抽煙過度的黃牙。那其中,一顆門牙黃得格外不同,是用金子鑲嵌的顏色。

祁聿見癩頭陳發現了,半點不慌。他站在裏癩頭陳幾米外的路中央,頂了頂金絲眼鏡,聲音清冷:“挺榮幸,原來大陳哥還記得我。”

“呵!”雖然當年這死崽子還沒帶眼鏡,但癩頭陳死都忘不了這張臉。

“老子這顆牙就是被你搞壞的,能不記得?”

他媽的,當初他不過上門討個債,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這死仔偷襲,門牙都被摔斷一顆,草!後來這事沒辦好,還害他被大耳窿嫌棄,不得已出來自力更生,才混出現在這條道。

沒想到如今好不容易混成了大老板,成了人上人,但就是教訓了個小小搬磚的農民工,這磚竟然他媽的把他這麽多年經營的心血都快咋沒了!

癩頭陳現在不僅牙疼,他渾身都疼!

“你跟那農民工什麽關系?”

癩頭陳自認為十幾年前的事不至於現在還沒了結,如今他唯一惹的麻煩只有前段時間打農民工的事。而要是面前這死仔說他和現在這件事也有關系……

癩頭陳陰沈著臉磨牙。他心想:新仇舊恨,他媽的他不把這崽子灌水泥,就解不了他心頭之恨!

祁聿並沒有辜負癩頭陳的期待。

他微微一笑,笑意卻比天上的月色還冷。

“很巧,他也是我家的。”

“當初你就把我媽嚇到病情突發,如今又是你,把他弄得渾身是傷。”

“大陳哥,你說這賬,該怎麽算才好?”

要臉嗎?這死崽子還要臉嗎?!

癩頭陳心說,老子還沒說算賬呢!他媽的,他才是每次都受傷吐血的人好嗎!草草草!

“你真的是找死。”

癩頭陳氣得胸口憋悶,他牙都快咬碎了,心裏打定了主意——今晚,這崽子別想走出這條巷!

“兄弟們,拿上家夥什!”

他側頭一吆喝,剛才還半閉的維修店卷簾門忽然被扯開,從裏走出了好幾個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而與此同時,接到了祁聿共享地址的鄭海川,正摸不著頭腦地盯著手機,一步步朝著祁聿定位的地方走來。

他此時剛想通自己的心情,心裏樂顛顛的,還在琢磨著——難不成律醫生也考慮好了,要請他吃夜宵順便和他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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