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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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川以前特別自豪自己從來不失眠,每天都睡得飽飽實實的,第二天上工幹活都是精神百倍。

可這一回,不知是不是他頭天晚上腦子裏亂糟糟的東西太多,還怎麽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翻來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著。

第二天早晨,還是鄭嘉禾先醒了。

鄭嘉禾見平日裏已經圍上圍裙做早飯的幺爸此刻還在呼呼大睡,便乖乖地自己爬起床穿好了衣服。

小小的人從睡得四仰八叉的青年腳中間跨過,然後背著身爬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廁所外面漱口洗臉。以往洗完臉,盆子裏的洗臉帕都是幺爸來擰幹的,今天鄭嘉禾自己擰了,踮著腳搭在架子上。

只不過他力氣太小,帕子就算使勁擰了也還濕噠噠的滴著水,在臺面上留下一圈圈可愛的濕痕。

鄭嘉禾照著幺爸以前做的樣子,從冰箱裏拿出饅頭和雞蛋。

在拿雞蛋的時候,鄭嘉禾小小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皺著眉拿了兩顆出來。

唔……幺爸說了,要天天吃雞蛋,才能長得像他那麽高!

以前都是煮一顆的,但鄭嘉禾想起那天綠叔叔給幺爸包紮傷口時候說,幺爸受傷了要多休息多吃好的補一補才行。於是鄭嘉禾覺得,幺爸也要吃一顆雞蛋。

不過……如果幺爸願意吃兩顆也可以的。

他長矮一點點,也不是不行。

早餐通常鄭海川都是用鐵鍋蒸煮的。接上半鍋水,雞蛋放在水下,籠屜架在中央,饅頭擺在上面。蓋上鍋蓋蒸個十分鐘,就熱騰騰的可以吃了。

鄭嘉禾也想學幺爸的樣子拿鍋去接水,但鐵鍋好重,他踮著腳雙手用力好半天都沒有擡動。鄭嘉禾氣餒地撅起嘴,但他眼睛在竈臺上掃了兩圈,忽然就有了新的辦法。

他拿起自己平日喝牛奶的小碗,跑到水池邊接了滿滿一碗水,然後慢慢挪到鐵鍋邊倒進去。來回這麽好幾次,水也就沒過雞蛋了。

籠屜和饅頭也是現成的,鄭嘉禾在準備好這些之後,才顛顛地跑回客廳床邊叫人。

幺爸說了,他絕對不能碰火的。

鄭嘉禾其實有些遺憾,他覺得他其實早早就看懂怎麽用燃氣竈的。很簡單,比在鄉下用柴火燒飯簡單多了。可是幺爸說了不許,他就不去動。

“幺爸,幺爸。”

鄭海川睡夢中感覺身上一重。他睡得不深,但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夢,夢裏冷著臉的男人一直堵著他問,考慮好了麽。

鄭海川心裏慌亂,最後幹脆豁出去問對方到底要他考慮什麽。沒想到男人嘴角微微勾起,傾身覆上,壓在他身上說——

“我餓了!”

鄭海川猛地從床上坐起,把身上的小不點顛得也滾到了床尾邊。

鄭嘉禾以為幺爸在和他玩鬧,咯咯地笑著重新撲到鄭海川身上,帶著奶音說,“幺爸,快起來給我做飯飯!”

鄭海川抱著小侄兒,楞了半晌,有些狼狽地抹了一把臉。

“咳,好。小禾苗先起來,幺爸給你煮飯。”

鄭海川前幾日就已經恢覆上工了,家裏的小不點白日裏還是要麻煩鄰居照看。於是吃完早飯鄭海川便將鄭嘉禾送到了樓上呂君那裏,直到晚上下工,才把侄兒接回。

在這一整個白天,鄭海川都處於一個比較發懵的狀態。因為想著事,他的工作效率比往日低了不少,分配的區域只綁夠了三分之二的鋼筋。工頭還以為是他身體受的傷沒好全,反而主動讓鄭海川早點下班,不急這麽幾天。

鄭海川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向不會偷奸耍滑,此時想解釋說自己沒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幹脆繼續悶頭幹活。

直到工地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鄭海川也把今天的工作量完成了。

他停了手上的動作,摘下黑黢黢的勞保手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順手將立在一旁拍攝的手機拿了起來。

今天光顧著想事情去了,鄭海川幹活的時候都沒和鏡頭說上幾句話。在這幹活快結束的時候他才對著屏幕露出一個淳樸的笑,配上腦門上剛抹的三道烏漆麻黑的手指印,顯得人更憨了。

“今天效率有點低,天都要黑咯。”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關註和鼓勵哈,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其實我每天做的事也很普通很無聊的,大家不用太費錢打賞,意思意思就夠了,嘿嘿。”

“我感覺自己特別幸運,遇到了很多好心人,還有……照顧我的好朋友,壞人也很快就抓到了,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請大家放心,我會繼續好好幹活,努力掙錢的!”

鄭海川結束了錄制,從灰撲撲的工地上站起來,準備收拾回家。

他朝工地門口走,這條下班的路不是很長,往日鄭海川都不太註意,今天卻將目光移向了途經的一處熱鬧地方。

那是一片用移動板房蓋起來的長條形區域,有著工地的食堂小賣部、監察員項目經理們的辦公室,以及提供給一些工人的廉價宿舍。

如果鄭海川沒有帶著鄭嘉禾,也會圖便宜方便住在那裏的。

一間小小的板房裏,拼拼擠擠能拼出八個床位。每張床位一天只需要幾塊錢,比在外租房便宜多了。

但在那樣的環境中幾乎就沒有生活空間可言,大家唯一的活動區域就是自己的床鋪,最多令加上狹窄到只能夠一個人通過的過道,讓人除了睡覺都不想待在裏面。

因此,這種宿舍裏住的大多都是單身漢,但也不乏有家境貧寒的情侶或夫妻一起打擠,兩個人睡一張鋪子,還能省下一半的錢來。

鄭海川今天下班路過,就看見一對中年夫妻正坐在板房外的小泥板臺前吃飯。

那對夫妻平日裏鄭海川搬鋼筋時也偶爾會看見,男的是木工,做建築支模和搭排架之類的,女的則是做雜活的小工,工作時各幹各的,吃飯休息時都會待在一起。

兩個人應該結婚也不少年了,雙方看起來都是樸實溫和的性子,沒見過紅臉,男的有時候自己的活忙完了還會幫老婆遞一遞工具。

此時兩個人端著自炒的小菜在宿舍外吃,菜就用炒鍋盛著,男人吃得粗魯一點,大口大口地刨著飯,女人則慢條斯理咀嚼著嘴裏的菜,同時還說著什麽白日裏的見聞趣事,男人也不吭聲,但一直點頭回應。

鍋裏的菜多肉少,女人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卻並沒有自己吃,而是塞在了男人的碗裏。男人舉著碗想躲開,但被女人橫過來的眼一瞪,手便不動了,老老實實地低頭吃掉碗裏的肉。

鄭海川不知怎麽的就想起那天在桂老板食鋪裏吃到的那塊紅米腸。

律醫生夾那一筷子塞到他嘴裏時……

想的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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