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體檢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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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最終還是沒躲過鄭海川家的一頓晚飯。

當他夾起最後一筷子酸甜鹹辣的魚香肉絲,和著米飯一起咀嚼下肚時,祁聿心想:只此一回了。

鄭海川有求於他,想讓他幫忙看小孩的體檢單,祁聿便打算將這頓飯視為診金。畢竟他從不欠人人情,也不想要這憨子的人情,最好當面解決完,下次碰見能離多遠離多遠。

“律醫生,您幫忙看看,小禾苗他身體應該沒問題吧?”

下了飯桌,鄭海川沒急著去洗碗,反而從褲兜裏掏出對折了好幾次的體檢單,巴巴地遞給祁聿,“我拿到體檢單還專門攔了個醫生問了下,他看了也說指標都正常的。”

“都找人看過了,還找我幹嘛?”祁聿本都順著鄭海川的腳步朝客廳沙發走了,聞言就想掉轉腳步回家,臉色不愉。

“哎哎,這哪能一樣啊!”

鄭海川連忙把人往沙發拽,“那醫生我都不認識,誰知道披的是浴袍還是白大褂呢!律醫生你可是咱自家人,當然信你的!”

祁聿嘴角抽抽,心想也不知道哪個眼瞎的才會分不清浴袍和白大褂。他白了鄭海川一眼,但卻沒像剛才那樣制住鄭海川,就這麽被青年拉到沙發上坐下了,但嘴裏卻依舊嫌棄:“誰跟你自家人,要點臉。”

“嘿嘿,都隔壁鄰居了,”鄭海川一點兒沒介意,還樂呵呵笑著給自己找臉,“差不多嘛,差不多!”

“……”

祁聿看到那口大白牙就覺得胸悶,幹脆低頭看報告單去了。而鄭海川這才安靜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標準得比小學生還小學生,像是在安安靜靜等待老師批改卷子。

而真正即將上小學的小朋友鄭嘉禾,則悄咪咪踮起腳尖,將餐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拾到了廚房,放在水槽裏用洗菜水泡好了。

這樣,一會兒幺爸來洗碗,就不用使勁刷了哩!

“片子呢?”

隔了幾分鐘,祁聿將體檢單上所有指標都看完了,伸出一只手找鄭海川要另外的檢測結果。

“啊?啥片子?”鄭海川一臉迷茫,“做完體檢只給了我這玩意兒呀!還花了我大幾百塊錢咧!”

“X片、CT、核磁共振,”祁聿面無表情:“一個沒做?”

鄭海川聽一個搖一個頭:“一個沒做。”

祁聿簡直無語了:“體檢項裏至少包含了DR正側位的,怎麽會沒有?”

“哦哦,那個帶英文的啊!”鄭海川想起來了,撓撓頭,“我聽護士說選擇不做那個,能少一兩百塊錢呢,我就選沒做了。反正還有其他指標嘛,那個照骨頭的,又照不出什麽來。不是還有核輻射啥的嗎?我們家小禾苗還小,我覺得做了說不定傷害更大哩!”

“……”祁聿氣笑了,“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嗯?還你覺得?又不是天天拍,那點輻射量還傷不到人!”

“那、那……”鄭海川也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理,心虛的問,“那還做嗎?”

祁聿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祁聿算是明白了,要是不把利害關系給說清楚,這個憨子怕根本舍不得掏那些檢查費用。

這種情況也算常見,那些被家人拖到醫院檢查的,很多都是早期不以為意,覺得沒什麽大問題。直到癥狀特別嚴重抗不了了,才跑到醫院想一下藥到病除。

殊不知真到那時候,很多病癥都是中後期了,回天乏術。

此時,話題中的小主角鄭嘉禾正趴在客廳角落玩玩具。祁聿將人招了過來,再一次掀起了鄭嘉禾上次讓他發現不對勁的右手手臂。

幾天過去,小男孩手肘關節處的摔傷淤青已經基本消沒了,看起來白生生的,就是依舊十分瘦弱,仿佛一折就能折斷。

但再將袖子往上捋,他的右手大臂就呈現出非常詭異的膨脹感來。祁聿幹脆讓鄭嘉禾將長袖脫了方便對比,鄭海川連忙從衣櫃裏翻出一件小背心給自家小侄兒套上。

“看到了嗎,他的右上臂。”

祁聿回了家一趟,找了一條卷尺來測量鄭嘉禾兩邊手臂的粗細,同時對鄭海川說,“現在還不明顯,但他右臂的圍度和整個身體骨骼發育狀況都不太吻合。”

“骨頭比其他地方都要大,而且中部骨骼有異常彎曲癥狀,和左邊不對稱。”

祁聿測完尺寸,伸手在鄭嘉禾上臂幾個位置按捏,一邊按一邊問,“這裏疼不疼?這裏呢?”

這些檢查祁聿幾天前也做過。那時不知是因為手肘疼痛更劇烈,還是小朋友害怕被罵,問到這些問題時都是搖頭回答。但今天祁聿看完體檢單,心中大致有了猜測,手上的動作也就更有針對性一點,把鄭嘉禾按得連連點頭。

“疼的。”

“很疼嗎?”

“一點點。壓著疼。”

祁聿沈吟了一下,還是沒有妄下定論。

“明天你帶著他來醫院。”他將體檢單還給鄭海川,吩咐道,“到十二樓找我,我帶你們去做CT。他這個癥狀光是體檢單是看不出什麽問題來的,但目前體檢指標上堿性磷酸酶和骨密度都有一些異常,還是需要引起重視了。”

鄭海川此刻已經沒有再去糾結做CT要多花多少錢了。

他臉色沒了往日的松快紅潤,只捏著體檢單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了眼祁聿,又看了眼自家乖乖站在那任由檢查的小侄兒,手和嘴唇都有些發抖。

“律……祁醫生,您、您別嚇我。”

鄭海川將鄭嘉禾拉進懷裏,慌裏慌張地給他重新套上長袖,“我們小禾苗,我們小禾苗雖然從小餓得多了點,但以後多吃點肉,都會養回來的。”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骨頭長出問題了呢?

要真這樣……還能治嗎?

肉沒了可以長,骨頭壞了,又要怎麽治?

該花多少錢才能治得好?

最重要的是,是花錢可以解決的事嗎?

鄭海川不知道。

他頭一次憎恨自己學問不夠好,根本不知道祁醫生說的問題有多嚴重。

他甚至……甚至腦袋嗡嗡的,連祁聿說的話都有些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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