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拉茲·阿裏站在近乎凝固不動的隊伍後邊，抻著脖子看了看隊伍最前邊那群可惡的古靈閣妖精，覺得自己手心裏出的汗都快把攥著的那五張五磅[①]的牛肉券給浸透了。

就像其他二三十名失業和半失業許久的年輕人一樣，拉茲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鬥爭，才搶到修繕霍格沃茨這份工作的。

說起來，這還是拉茲的第一份連續三個月以上的工作。他更習慣的是每天一大早去對角巷的破釜酒吧買一個便宜的三明治，和其他的失業青年巫師一樣，在那裏一邊喝著免費的白水或是最廉價的啤酒，一邊盼望著下一名走進破釜酒吧的巫師是來招零工的，而不是來等活幹的。

在農業播種或是收割的季節，魔法界那少有的幾家農場主會來招些農業工人。那是拉茲最喜歡的工作，因為這樣的工作雖然累一些，但是能夠管住宿，面包和肉管夠，累過一天之後還能有兩口家養小精靈釀的小酒喝，日子別提有多快活了。喝酒的時候，他的那群天殺的工友總是會嘲弄他：“阿裏巴巴，聖訓裏可不讓喝酒啊！”

拉茲這時候就會一邊回嘲：“那你們還過聖誕節和覆活節呢！”，一邊在心裏大罵自己剛入學的第二個學期霍格沃茨開始的強制性的麻瓜研究課：在上麻瓜研究之前，這幫英國巫師有幾個聽說過“伊--斯--蘭教”和“一千零一夜”的？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們現在都知道巴基斯坦尚未消滅小兒麻痹癥了！

作為一名在英國出生和長大、在1999年才入學的麻瓜種巫師，拉茲對自己的母親和印象中已經模糊了的父親出生和長大的巴基斯坦的感情實在不深，而對巫師界那人人膽寒的“第二次巫師戰爭”也沒什麽感覺。說句老實話，當聽說“第二次巫師戰爭造成三百八十多名巫師喪生[②]”這個事實之後，拉茲差點兒沒不厚道地笑噴出來：在南亞次大陸，一次宗教沖突、恐怖襲擊不死個百八十人，你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三四年間一共死了三百多人就叫“戰爭”，那南亞次大陸就天天世界大戰了。而真正的兩次世界大戰算什麽？宇宙神戰？

懷著這樣的心境，拉茲覺得巫師界不過爾爾：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搖曳的火光哪裏比得上麻瓜明亮的電燈；變來變去的樓梯純屬是變態設計的；大多數純血居然把小兒麻痹癥疫苗當成絕育藥；到2001年麻瓜研究課教室才有了全校唯一一臺公共電腦，還是由柴油發電機供電的，連網都不能上……

真正讓拉茲覺得有些“正常”的是霍格沃茨的課表。當年那說服了拉茲開小飯館的母親將他送進霍格沃茨的“達到語法學校教學標準”的宣傳是真的。麻瓜學校的必修課和大部分選修課在這裏一應俱全，教授們留起作業來跟傳說中的語法學校不相上下。而且，霍格沃茨還有各種魔法課程，那些作業沒一個好完成的！！

在拉茲刻苦地與物理作業做鬥爭的時候，他卻發現那些巫師家庭出身的同學在奇怪地看著他。其中一個好心的同學悄悄地告訴拉茲：“學麻瓜物理幹什麽？它能解釋漂浮咒麽？你多花些時間練習魔咒吧。”

——呃，拉茲必須得承認對方說得有一定道理。但是，怎麽說呢？拉茲的母親還指望著拉茲從霍格沃茨畢業之後能去讀麻瓜大學，將來當醫生、當律師、或是進金融街工作呢。

沒有拉文克勞的比他高一年級的奧利維亞·塔格伍德那樣的天賦、卻又樣樣想要得到的結果，就是樣樣都學得一般。

即便如此，以拉茲那還過得去的普通中等教育證書（GCSE）成績而言，他上個二流公立大學的可能還是不小的。真正改變了拉茲的生命的是兩件事：他的孀居多年的母親因為積勞成疾，在他六年級的那個暑假去世了；英國公立大學學費在2006年陡然上漲三倍。

沒有了母親，拉茲發現自己忽然不認識自己的家，也不認識自己的兩位兄長了。拉茲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在自己的穆-斯-林鄰裏中間隱瞞自己是一名巫師這件事，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兩個哥哥居然認為自己是家族之恥。他們談起“榮譽謀殺”時的眼神讓拉茲不寒而栗。

在母親的葬禮之後，拉茲從自己曾經叫做家的那個地方落荒而逃，連母親在遺囑裏留給他的那三千英鎊都只從如狼似虎的哥哥們手中拿走了一千。

——本來，拉茲母親是想著公立大學的學費每年不過一千英鎊，那三千英鎊就夠拉茲大學三年的學費了。至於住宿和生活費，母親設想得很好：拉茲每天幻影移行上學和回家，住宿費就省下了，開飯館的兩個哥哥也不至於少了拉茲的一碗飯吃。然後，拉茲再打些小工，掙些書本費也就夠了。誰知道……

一直到七年級的上半個學期，拉茲都以為自己會按照母親的遺願去上一所麻瓜大學。雖說自己只有第一年的學費，但自己多打幾份工，再貸些款，估計也是能把大學讀下來的。

誰承想，英國政府突然宣布，2006年公立大學的學費的上限上漲三倍，達到了三千英鎊。拉茲手頭的錢頓時不夠他上大學的了。最可悲的是，根據麻瓜的法律，不滿十八歲的拉茲的法定監護人，他的大哥，每年從母親留下的小飯館得到的收入遠遠超過貧困線，這就讓拉茲失去了申請貧困生學費減免以及推遲繳納的機會。拉茲的大哥，自然是一分錢學費也不會給拉茲出的。

拉茲這時才驚覺自己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間，在與他心目中的女神奧利維亞的比較之下，過得有多麽失敗：在學校期間，奧利維亞是麥格-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變形術課和斯拉格霍恩-麥格教授的魔藥課上的寵兒，是斯內普校長的麻瓜化學課的助教；而拉茲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二流學生。當年，奧利維亞上了七門NEWTS課程，拿了五個O，兩個E；而他只上了兩門，估計能拿到A或者P就不錯了。追求奧利維亞的少男少女能排成長隊，從帥哥到美女，從一個家族的繼承人到另一個家族的繼承人；而拉茲只與自己的雙手約會過。就算是在拉茲自以為學得還可以的麻瓜課程上，奧利維亞在AS-level考試[③]中拿了四個A，三個B，在去麻瓜學校補習之後，在A2-level中拿了五個A，一個B；而拉茲只在AS-level裏拿到了一個A，三個B，外加一個C。至於說家人——聽說，奧利維亞的身為麻瓜大學化學教授的啞炮父親和斯內普校長合作開發了不少魔藥合成的新技巧，是戰後的“政治正確”的標桿人物之一，也掙了不少金加隆；而拉茲的家人……他不想說了。

想當年，在奧利維亞的七年級下學期，條條大路都在向這名麻瓜家庭出身的未來之星打開：魔法部想要另外一名“赫敏”來裝點門面（能和值得尊敬的格蘭傑女士分庭抗禮那是最好啦）；聖芒戈需要一名巫醫來幫他們理清麻瓜醫學，並推出了幾乎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進入麻瓜醫學院校的獎學金；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他那奢華的聚會中向她暗示了成為他的學徒的機會；就連不茍言笑的斯內普校長，都表示希望有一名接受過麻瓜大學系統化學教育的巫師來接手麻瓜化學課程。

而在拉茲的七年級下學期，他發現條條路都對自己封閉了：麻瓜大學上不起，他幹脆就沒有去考A2-level的考試；在魔法課程上，他大多是低空飛過，完全沒什麽競爭力；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幾年間，完全沒有交到什麽“有用”的朋友；盲目投出簡歷之後，雖說他多少得到過幾次面試的機會，但被幾年前的小兒麻痹癥大流行嚇壞了的雇主們事後稍一打聽，一得知他是巴基斯坦裔的，就自動將他劃成了小兒麻痹癥的傳染源……

時至今日，奧利維亞已經在牛津醫學院讀了三年書，而拉茲也已經處於半失業狀態三年了。從總體上來說，拉茲跟出身巫師家庭的半失業的青年們過得差不多。雖然他沒有什麽通過人脈取得短工的機會，但是他知道該如何申請麻瓜政府的福利。

在達到了麻瓜的成年標準之後，拉茲一邊慶幸自己那所謂的哥哥終於不再是自己的監護人了，一邊忙不疊地申請了麻瓜政府的福利。雖然作為一名沒有繳納過足夠的國民保險金的四肢健全的年輕單身男性，他能夠得到的福利不太多。

期間，拉茲也試過去麻瓜的超市和餐館打工。但是，你能想象一名巫師藏起自己的魔杖，用肩膀抗起箱子，或是用雙手刷盤子的感覺嗎？既然有了麻瓜政府的福利讓他不至於餓肚子，拉茲還是寧願在破釜酒吧等待在巫師界打零工的機會。

雖說那些不怎麽讓人滿意的巫師界的長期工作偶爾還是招人的，比如清理龍糞什麽的，但每周才給7個金加隆，算起來還沒有麻瓜政府的福利多呢，拉茲也沒有動力去申請。

就算拉茲每年都有幾個月工作的時間和收入超過領取麻瓜政府福利的限制，但考慮到麻瓜政府完全無法知道他到底每周工作了多久，或是拿了多少金加隆，拉茲也沒有停止領取福利，更是沒有繳納過足額的麻瓜稅款。

這樣的日子過得，怎麽說呢？拉茲覺得有些無聊了。在破釜酒吧聽多了“老子當年大戰食死徒”的吹牛故事，拉茲心中也隱約盼望著再來那麽一場巫師大戰，好讓他將來也有的可以吹噓。他更是幻想著，在將來的大戰中自己能有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讓一名傾國傾城又帶著大筆嫁妝的女巫對自己一見傾心。

故而，當聽說妖精與人類的關系緊張起來的時候，拉茲還是頗有些激動的。只可惜，拉茲等來的不是傲羅擴招的消息，而是魔法部為包括霍格沃茨在內的各魔法地點的整修工作招攬建築臨時工的消息。

作為“青年巫師就業培訓計劃”的一部分，臨時工們每周要在指定地點工作三十個小時，同時每周要上十五個小時的職業培訓課程。盡管魔法部會對他們管吃管住，但他們不會得到金加隆作為報償，而是會得到魔法部發給他們的每周十加隆的抵稅券。對此，魔法部給出的解釋是：這樣，等他們找到了工作，或是自己開了店鋪，就可以少交些個人所得稅或是商業稅，獲得更多的收入了。

魔法部給出的理由牽強得要命，但一眾失業、半失業青年巫師仍然積極踴躍地報名參加就業培訓計劃。大家在表格上填下的理由自然各種冠冕堂皇，但實際上麽……

拉茲收到了麻瓜福利部門寄來的調查福利欺詐的信，上邊提到了拉茲在過去一年中的某幾個月明明工作小時數和收入都超出了申請福利的限制，卻仍然領著福利金，也沒有按規定繳稅的事實，要求拉茲在指定時間內去政府有關部門約談。而唯一能夠讓他免受起訴的方法，就是加入政府的“某個部門”的特別工作培訓計劃。

那個“某個部門”，自然就是魔法部了。

在四處漏風的魔法部，沒有什麽能夠成為真正的秘密。聽說，沙克比部長向麻瓜的首相解釋了一群無所事事的青年巫師是什麽樣的社會隱患，而這些人中有不少還賴在麻瓜的福利系統上，不願意接受低技術的工作。沙克比說服了急於向選民們表現自己是如何有效地幫助青年就業，並節約福利開支的麻瓜首相，從麻瓜政府那裏得到了一筆青年就業培訓基金。代價麽，自然就是一批青年巫師被停發了社會福利，並且在福利系統的電腦裏留下了一個不那麽光彩的記錄。

在傳聞中，沙克比在“說服”麻瓜首相的過程中，可能用上了幾個“輕微”的魔咒。當然，這是完全沒有證據的事情：魔法部長大人無聲無杖地使用幾個混淆咒的本事還是有的。

到了青年巫師就業培訓的報名現場，拉茲才發現有多少年輕人和自己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就業培訓中心的收條收藏好——估計也是預備著要寄給麻瓜政府的。那些人中，可不光是麻瓜種和混血種，純血巫師也很是不少。

原來，在英鎊或是金加隆面前，誰也不比誰傻。

在魔法部給出的各個工作地點中，霍格沃茨是最受大家歡迎的：霍格沃茨的食物質量和住宿條件是最有保障的，有家養小精靈處理日常雜事，大家對渡過了七年少年時光的母校也頗有留戀。

等到進入了霍格沃茨，拉茲就覺得自己來對了。開始的三天，他們接受了初級建築工人培訓。下課之後，走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拉茲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更不用說，拉茲從自己租住的破房子裏帶來的所有臟衣服，都由家養小精靈們洗了個幹幹凈凈。

等到正式開始工作之後，開始的一兩個星期還有著回到了霍格沃茨的新鮮感支撐著他，但習慣了在破釜酒吧一泡就是一天的拉茲漸漸開始怠惰了。而且，很明顯，拉茲不是唯一的一名開始犯懶的臨時工。

但他們的犯懶傾向很快被霍格沃茨整修計劃的負責人兼巫師地下錢莊的莊頭之一，麻瓜出身的芬奇-芬列裏給抽回去了，還給他們增加了每天早晚的跑步和隊列訓練。

——這小子以為他在幹什麽？訓練愛爾蘭共和軍麽？

根據拉茲的工友們的消息，就是芬奇-芬列裏那小子整理了濫用麻瓜福利的巫師的名單和相關證據，交給了麻瓜政府。見鬼的，大夥兒不就是貪圖地下錢莊的英鎊-金加隆兌換手續費比古靈閣的低，給了他賺手續費的機會麽？他這轉眼就把常年在他那裏小額兌換金加隆的人都給賣了！而且，據消息靈通人士說，那小子私下裏還說什麽，“以前是這幫懶骨頭濫領的福利維持了巫師界的收支平衡，現在我們能直接從麻瓜政府手裏拿錢了”。

——真不愧是敲骨吸髓的金融資本家！

一想到自己濫領的福利竟然維持了巫師界的收支平衡，拉茲頓時覺得自己的行為沒有那麽罪惡，反而比較偉大起來了。

——只可惜現在……

好吧，即使拉茲們已經如此可憐了，萬惡的金融資本家們仍然沒有放過他們。甚至在他們領到魔法部的第一次抵稅券之前，臨時工們中間就已經有傳言說，巫師地下錢莊會以七五折的價格收購他們手中的抵稅券，並且已經開始以八五折的價格向那些需要納稅的巫師與店鋪預售抵稅券了。

等他們領到抵稅券之後，芬奇-芬列裏果然開展了抵稅券的收購業務。

就在拉茲準備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地下錢莊將魔法部的白條換成金加隆的時候，他聽說了另一個消息：他的前雇主們，即魔法界那些農場主，聯合開展了抵稅券換購面粉、牛肉的活動。算起來，他們開出的兌換比率在八二折左右，比黑心的地下錢莊強多了。不少臨時工紛紛選擇了直接換購食品：就算自家吃不了，還可以轉給別人嘛。再說了，抵稅券是可以直接換面粉券和牛肉券的，而只要持有這些證券，什麽時候都可以去位於馬爾福農莊的兌換處領取面粉、肉或是其他等值的食品，完全不需要考慮食品儲藏問題。

於是，手頭還有著幾個金加隆的拉茲也跟著大流，去換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用到的五磅標準牛肉券[④]。

很快，拉茲就發現了牛肉券的用處：破釜酒吧、三八掃帚酒吧、豬頭酒吧和對角巷的食品店都開始接受食品券作為付款手段了。漸漸地，像蜜蜂公爵和馬金夫人服飾店這樣的地方也開始接受食品券了。

等到巫師地下錢莊開展了食品券兌換金加隆的業務之後，大多數店鋪都開始接受食品券作為付款方式了。

——他媽的，拉茲和他的工友們本以為能夠讓那群金融吸血鬼吃個虧的，結果還是給他們提供了新業務！

當然，支撐起了地下錢莊偌大的兌換業務的可不僅僅是臨時工們可憐巴巴的每周五磅牛肉，而是食髓知味的魔法部。這年頭，魔法部的員工們發下來的工資早就是預先扣好個人所得稅的了。而魔法部開始在采購的時候，估計一下商家該為這筆交易付多少稅，這一部分就直接用抵稅券付款了。需要周轉資金而不是繳稅的各商家拿著抵稅券幹瞪眼，於是學著魔法部的樣子開始用抵稅券給自己的員工發該繳納個人所得稅的那部分工資。

全民逃稅的巫師們雖然知道按照法律條文自己全年該付的稅款基本上會比白條多，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虧大發了。當巫師們手頭緊的時候，他們往往會拿抵稅券去換取食品。更何況，就商業信譽而言，馬爾福家和隆巴頓家比魔法部可強多了。於是，大量的抵稅券被換成了食品券，而一部分食品券又在地下錢莊被換成了金加隆。

到了一兩周之前，食品券已經幾乎可以當成金加隆的替代品使用了。甚至，牛肉券在剛剛過去的那一周裏還更加堅挺了，由1.64金加隆兌換一磅牛肉券上漲到了1.72金加隆兌換一磅牛肉券，如果是接受古靈閣的紙質“金加隆”的話，一磅牛肉券都能換到1.81個金加隆呢。聽說，還有人專門用收購牛肉券哩。

可是，仿佛就在轉眼之間，一個有鼻子有眼的傳言像烈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巫師界：食品券純屬是盧修斯·馬爾福這個老食死徒與地下錢莊那幫吸血鬼勾結搞出來的騙人新花樣。巫師界所有的牛加起來也不到三千，每年能夠出欄的不過一千[⑤]。可是，他們食品券發了可有幾千頭牛的牛腰肉[⑥]了吧？雖說大家平時真的去換肉的時候大多舍不得換牛腰肉這麽貴的肉，多是拿一磅的標準牛肉券換2.5磅重的用來燉的牛肉，甚至是5磅多的碎牛肉什麽的，但一想到牛腰肉會供不應求……

拉茲看了一眼自己前邊的長隊，又嘆了一口氣。

本來麽，在這種情況下，比較方便的做法是去地下錢莊把牛肉券什麽的換成金加隆。但是，同時爆發的另一系列消息讓大家又對妖精們發行的金加隆沒了信心：

有人將妖精們最近幾十年間發行的金加隆融了，結果發現其中的黃金含量逐年減少。最近的這幾年，縱然麻瓜的黃金價格大漲，如果以金加隆上鍍的那點兒可憐的黃金計算，每個金加隆也不過值3.5個麻瓜英鎊，而那幫妖精居然敢聲稱每個金加隆值5個麻瓜英鎊，這他媽的比巫師地下錢莊都黑啊[⑦]！至於那些所謂的紙加隆，那說穿了不就是紙片兒麽？

而那所謂的“銀”西可還稍微好一點兒，每個所含的銀子有0.25個麻瓜英鎊，雖然他們的標價是將近0.294個麻瓜英鎊，只貶值了15%。

古靈閣妖精們唯一的良心之作莫過於是銅納特了。據說，一個銅納特雖說兌換價在0.01英鎊，但裏所含的銅卻價值0.015英鎊[⑧]。

可惜，在普通巫師們能反應過來之前，整個歐洲的大戶們仿佛是說好了一樣，在五天之前集體拿出自己的紙加隆，堅決要求妖精們將其換成銅納特。

開始的時候，妖精們還試圖從北美洲的古靈閣分號調來銅納特來支撐自己打了幾百年的“貨幣自由兌換”的金字招牌，但很快美國和加拿大的巫師們也開始了搶兌銅納特的風潮。

兩天之後，古靈閣的妖精們不得不暫停了銅納特的發行。

這一消息傳來，巫師界整個炸了廟。銅納特的暫停發行被傳成了“金加隆被妖精們強制變成紙加隆啦”，又變成了“妖精們貪汙了我們所有的金子”。

轉眼之間，古靈閣前邊排起了要提出自己的全部存款，要將紙加隆換成金加隆，要將金加隆換成麻瓜英鎊的巫師。不到半天時間下來，古靈閣兌換麻瓜貨幣的業務已經由敞開供給變成了限量供給，而兌換的價格也一日幾變，生生地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降了16%，由1加隆換5英鎊變成了1加隆換4.2英鎊。

要說為什麽兌換比沒有降到3.5英鎊的新公認價格，這還得歸功於銀西可的存在。盡管巫師們的數學水平普遍非常一般，但聰明人總是有的。他們發現，兌換價格在4.25英鎊之下的時候，用紙加隆兌換銀西可，然後在從銀西可裏邊提煉銀子，就比較劃算了。

轉眼之間，妖精們就快要對銀西可限制發行了。

手頭的貨幣飛速貶值的消息讓大多數巫師急得紅了眼睛。人們從古靈閣搶出了錢幣，就立刻沖到對角巷裏見什麽買什麽。商家們趁機哄擡物價，還開始拒收紙加隆、乃至金加隆了。

在一片混亂之中，魔法部站了出來，宣布為了穩定魔法界的金融秩序，將無限量地接受妖精們所發行的金屬貨幣，可以用1:1 的兌換比換成魔法部的抵稅券。

——這種時候誰他媽的要抵稅券啊！

信心滿滿地站出來宣布魔法部這項“善政”的珀西·韋斯萊被飛來的瓦片和石塊砸破了頭。

當天下午，厄尼·麥克米蘭、納威·隆巴頓和不知道是怎麽混進去的假釋期的罪犯盧修斯·馬爾福被緊急召入了魔法部。

幾個小時之後，魔法部長金斯萊·沙克比與被召入魔法部的幾位農場主代表共同宣布，將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無限量開展金屬貨幣兌換食品券的業務，兌換比例為1金加隆兌換0.5磅的標準牛肉券[⑨]，或是1銀西可兌換1磅的標準面粉券[⑩]。

雖說在魔咒的支持下，巫師們的袍子多穿上一兩年沒什麽問題，飛路粉買不起的話還有幻影移行，房子租不起的話還可以租頂帳篷湊合湊合，可人人都是要天天吃飯的。

食品價格的穩定讓大家算是松了一口氣，金斯萊·沙克比也多少贏得了一些讚譽。

要是按照拉茲的想法，魔法部這明明是在幫妖精們穩定金加隆的兌換價格麽，可是妖精們似乎不是這麽想的。

妖精們放著古靈閣門前排著長隊等著取錢的巫師不管，放著VIP接待室裏急得跳腳的大戶們不管，將從南亞調來的五十萬金加隆全都換成了牛肉券。然後，他們拿著二十五萬磅的標準牛肉券，就到了馬爾福農莊，要求全部換成牛腰肉。

現在，馬爾福們、隆巴頓們和麥克米蘭們將目前手頭所有的可供宰殺的牛都砸了進去，可也不過得到了一萬四千多磅的牛腰肉，連填窟窿的零頭都不到。自然，存心砸盤的妖精們是說什麽都不會接受牛眼肉（rib eye）、牛筋肉（brisket）之類的替換品，就更不用提農場主們推薦的面粉和豬肉了。

拉茲非常遺憾自己當年沒有好好地學習魔咒，因為農場主們現在正瘋了一樣地四處尋找有能力破解妖精們加在金加隆上的保護魔咒的巫師，以便提煉金加隆裏的金子，去麻瓜界購買牛腰肉。聽說，大概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巫師有這樣的魔咒水平，而他們的工資已經開到了每天十五磅牛肉券。要說平時的話，以那超過傲羅的工資水平而言，這樣的巫師還不算太難找。可是，急切之下找來的幾十名巫師們哪裏來得及破除五十萬金加隆上的保護魔咒。

與此同時，熱愛跟風的巫師們一發現牛腰肉是真的不夠了，也瘋了一樣地跑到馬爾福莊園來兌換牛腰肉了。

對於巫師們的非理智行為，霍格沃茨校長以實際行動放了嘲諷：巫師界最大的單一食品購買者以平時一半到三分之二的價格購進了大量目前正在打折的除了牛腰肉之外的肉類，以及除了標準面粉之外的面粉。據說，霍格沃茨一口氣存夠了兩年的肉食和三年的面粉消耗量，讓霍格沃茨空置已久的不少房間都重新得到了應用[11]。

——至於說保鮮問題？在有家養小精靈的情況下，誰會考慮這種問題？

說句老實話，本來這些所謂的金融波動與拉茲這樣的底層月光族是毫無關系的，他只該一心盼望著自己成為英雄的機會罷了。但一件陰差陽錯的巧合，讓拉茲也在這裏湊起了擠兌的熱鬧。

一周之前，拉茲和自己的一位工友正在給霍格沃茨地窖裏的一間空置近十年的倉庫做防潮處理，四處檢查和加固魔法陣的盧修斯·馬爾福就走了進來。

在舉著魔杖四處檢查一番之後，那鉑金發的假釋犯就走到了壁爐邊上，念叨了一陣，似乎是打開了倉庫與霍格沃茨某處的壁爐鏈接。

拉茲開始的時候沒把這放在心上，以為這巫師界的傳奇人物不過是想要去另一處工地檢查，結果壁爐裏傳來的聲音差點兒讓拉茲驚掉了下巴。

“我最親愛的，你是我的明月，你是我的暖陽……”

壁爐這邊的三名巫師似乎都僵硬了一下。

——我的媽呀，那是斯內普校長的聲音，對吧？我怎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呢？問題在於……

拉茲偷眼看了看傳說中把自己的老校長忽悠得五迷三道的盧修斯·馬爾福一眼。

“霍拉斯，你確定這能行？我怎麽覺得這麽肉麻呢！”斯內普校長的聲音一下子變得不耐煩起來了。

鉑金發的假釋犯張開了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現任斯萊特林院長圓滑的聲音讓拉茲確定了對話的內容：“哎呀，西弗勒斯，你放心吧。我這求婚詞都成功兩次了！”

正當拉茲支起耳朵，想要聽得更多的時候，盧修斯·馬爾福斷開了壁爐的鏈接，然後微笑地看著拉茲和他的工友。

拉茲敢發誓，那以厚顏無恥著稱的鉑金毛老狐貍臉上竟然有了那麽一絲羞澀。那一瞬間，拉茲似乎明白了渾身充滿了維多利亞式的禁欲的霍格沃茨校長是怎麽老房子著火的。

然後，盧修斯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幾張五磅的牛肉券，遞給拉茲和他的工友每人兩張，問道：“你們會在這消息出現在《預言家日報》上之前保持安靜，對吧？”

拉茲忙不疊地對著自己兩個星期的薪水點頭。

——其實，只要盧修斯再多笑幾下，就算沒有牛肉券，拉茲也會點頭的。

盧修斯再次展顏一笑，這次卻帶上了幾分孩童式的惡作劇：“那之後，《預言家日報》的斯基特女士會很高興地與你們交談的。——別忘了我們親愛的魔藥教授兩次使用同一段求婚詞的部分。”

拉茲再次傻傻地點頭。在此之前，他說什麽都不會相信，一名五十多歲的巫師做起惡作劇的表情來竟然如此可愛。

然後……

好吧，今天早上，拉茲在霍格沃茨大禮堂吃飯的時候，目睹了本是興致勃勃地調笑窘迫的黑發校長的變形術教授當把《預言家日報》翻到第三版的時候，勃然變色，抓著魔藥教授憤而離席的全過程。

這時候，拉茲手裏又多了來自麗塔·斯基特為得到獨家專訪付出的五磅牛肉券和盧修斯·馬爾福寄來的兩張五磅牛肉券。

——果然，巫師界的“麻瓜有肥皂劇，巫師有馬爾福私生活”這句老話有道理啊！這近距離旁觀還帶發錢的啊！就是不知道，斯內普校長到底是怎麽求婚的呢？

作者有話說：

牛肉券、面粉券神馬的，自然就是巫師們發行的替代金加隆的貨幣啦。只要某種東西能夠被當成一般等價物使用，不管是金子、銀子乃至紙幣，都可以作為貨幣。紙幣發現的初級階段一般都要有等值或者面值差距不大的實物作為準備金的，以盧修斯為首的巫師們這裏就用了牛肉和面粉作為準備金。使用食品作為準備金是有成功的先例的。在我天朝的革命根據地裏發行的貨幣，其準備金之一即是所收的公糧，其面值比國民黨發行的紙幣堅挺多了。以土地裏的出產作為準備金，實質上就是以巫師們占有的土地作為準備金的保障。說起來可憐，土地，大概是巫師們占有的在現代社會最有價值的東西了。

對於英國巫師們來說，使用食品作為儲備金有一個巨大的好處：歐盟國家的食品比美國貴得多，而零售食品的價格又比批發高得多。在需要的情況下，這幫可以基本無視麻瓜進出口條例的巫師可以用比較低的價格得到超量的儲備貨物，從而發行更多的紙幣。例如，最近英國倫敦一磅牛腰肉零售平均價約合15.5美元，而美國的牛腰肉零售平均價約為7.8美元，而美國的牛腰肉批發價格僅為約3.1美元。這之間的差距，幾乎能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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