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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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盡管知道自己做的是無用功,盧修斯仍然在奮力挪動著自己被魔法固定在床上的四肢。他疼!疼!疼!疼!疼!

盧修斯的眼前,一個黑色的身影還在一本正經地問道:“盧修斯,你的感覺如何?”

“非常好,”盧修斯咬牙切齒地諷刺道。“恰如鉆心剜骨的撫慰一般令人愉快。”

現在,盧修斯確定了,西弗勒斯所追求的不是別的,就是報覆!盧修斯曾經無數次發誓要讓自己的仇人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也知道不少能達到那種效果的黑魔法。但是現在,盧修斯可以自信地說,他學會了一種得到魔法部批準的折磨人的方法!

“西弗勒斯,看在隨便什麽的份子上,給我點兒更強的麻醉劑!”盧修斯嘶啞著聲音道。

盡管視線已經被疼得有些模糊不清了,但盧修斯發誓他看見西弗勒斯翻了一個白眼:“哦,然後讓你藥物成癮,最後借此毀壞我的名譽?”

“西弗勒斯,我是一名純血巫師!”盧修斯說明著自己不會輕易藥物成癮的簡單原因。

盧修斯眼前的巫師再次翻了一個白眼:“馬爾福們已經被證明,沒有豁免於成癮的特權了。尤其是你,酒精上癮的感覺如何?”

如果盧修斯的疼痛沒有達到阻止他清醒思考的程度的話,他一定會想:“馬爾福們”是什麽意思?還有,什麽叫做“尤其是你”?除了他,還有誰成癮?

但是,盧修斯現在太疼了,以至於他的大腦只是把那些問題推到了意識之下,表層意識中只剩下了一個字:疼!

“啊,我想快到我離開的時候了,德拉科就快回來了吧?我想,疼痛對你也不完全是壞事麽。”那個可惡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道。

盧修斯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西弗勒斯說的是實話:當德拉科看到他的父親在經歷著什麽樣的疼痛之後,他似乎覺得盧修斯受到了足夠的懲罰,近些日子來對他的態度好多了,也經常在飯店不那麽忙的下午回家來照看盧修斯一二,同時說些閑話,來轉移盧修斯的註意力。

盧修斯苦笑了一下,回答道:“也許我該在德拉科身上試試我的運氣。”

出乎盧修斯的意料,西弗勒斯的頭猛地擡了起來,然後異常嚴肅地道:“從德拉科手裏拿到麻醉劑麽?你想都別想。”

盧修斯當然僅僅是在開玩笑。如果他是認真的話,他根本就不會與西弗勒斯說。他還不想讓德拉科在解救他的父親的苦難和得罪那名更有權勢的巫師之間選擇。但是,西弗勒斯為什麽反應這麽強烈呢?

如果盧修斯不是處於渾身的絞痛之中,他也許就能將西弗勒斯的反應與他曾經在舊《預言家日報》上讀到過的關於西弗勒斯發明戒毒方法的報道聯系起來了。但是,他目前難以清醒地思考。他只好將疑惑埋到心底,準備等到自己稍稍不那麽疼之後再行思索。

這時,西弗勒斯又說了一句話:“我想,讓你每天增加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也是可以的。”

在為得到兩個小時的無知無覺的睡眠而欣喜的同時,盧修斯的懷疑不可抑止地增長了:為什麽西弗勒斯這麽容易就讓步了?麻醉劑……德拉科……我……西弗勒斯……

那幾個本該早就被聯系在一起的概念終於被盧修斯弄到了一起。此刻嘴上缺少把門的盧修斯脫口而出:“德拉科,麻醉劑上癮?”

西弗勒斯的臉上閃過了後悔的神情。

盧修斯不需要更多的確認了。不需要太多的智力,盧修斯就能將德拉科麻醉劑上癮這件事與自己的所作所為聯系在一起。更何況,在德拉科七年級的時候酗酒成性的自己可不是什麽好的榜樣。盧修斯知道是什麽樣的心靈痛苦使得一向註重形象的自己轉向酒精尋求安慰的。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寶貴的繼承人,——不,他的兒子,經歷著那樣的世界崩潰一般的苦痛。

忽然之間,盧修斯理解了自己的兒子。不是像他從前從理智上明白一只寵物為何煩惱那樣,而是像他理解自己一樣。

豆大的淚珠不可抑止地從盧修斯的眼中噴湧了出來。

在模糊的淚花之中,盧修斯仿佛看到了西弗勒斯震驚的表情,但他此刻無暇去關註他的保護人的表情或是想法。

一扇盧修斯一生中從來就沒有打開過的門此時開了一道縫隙。可是,那扇門後邊的,卻不是盧修斯想象中的溫暖和幸福,而是一種超越了此刻他身體上的折磨的苦痛。被壓制了幾十年的情感從那扇門的後邊洶湧而出,迅速淹沒了盧修斯的虛弱的掙紮。

一時間,盧修斯仿佛看見了自己的父親。鉑金發的男人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十二歲的盧修斯,拖長了聲音道:“盧修斯,我註意到你最近對納西莎布萊克小姐顯示出了相當的喜愛之情。”

“是的。”還是一個孩子的盧修斯有些困惑地回答的。他知道父親在批評自己。——但是,難道他不該喜歡自己的未婚妻嗎?納西莎還是父親和剛剛過世的母親親自挑選的呢。

“如果你顯示出了這種喜愛,那麽她就會成為你的一個弱點。”鰥居而又不寂寞的男人冷冷地道。

十二歲的盧修斯開合了幾下嘴。當寒假結束,他再次回到霍格沃茨之後,他開始與摩根家的表妹打得火熱。——看在梅林的份上,那姑娘連腦子都沒有!

在之後的若幹年裏,盧修斯認為他的父親的建議十分明智。一直以來,沒有人想過要用納西莎或是德拉科來威脅盧修斯,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就算殺了納西莎或是德拉科,盧修斯也只會開開心心地迎娶下一位純血女巫以生下一名純血的繼承人。同時,盧修斯十分惱火德拉科為何表現得那般在意自己:如果他表現得像我教導他的那樣,黑魔王還拿什麽威脅他?

可是,忽然之間,盧修斯從前的理智出現了裂痕,自母親去世之後再也沒有感覺過的撕心裂肺的疼痛貫穿了他的每一根神經。他大口地喘息著、掙紮著。這時,盧修斯模模糊糊地想著:果然父親是對的,讓自己感覺到那些感情,實在是太疼了!這他媽的比鉆心剜骨難受多了!

混沌之間,盧修斯覺得苦澀的魔藥被強灌進了自己的口腔,他的身上也被打上了數道魔咒。

漸漸地,盧修斯停止了哭泣。他感到西弗勒斯正拿著手絹幫他擦拭淚水。透過自己的淚眼,他看見西弗勒斯的臉上完全是困惑。

盧修斯又哽咽了幾下,體會著口中的鎮靜劑的味道,終於重新控制了自己。他幾十年的教養讓他本能地說道:“西弗勒斯,謝謝你。讓你看到這樣的情景實非我所願,我……”

說著說著,盧修斯忽然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德拉科每周四給你送外賣,那是,你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再次用麻醉劑!”

如果是平時,盧修斯可不願意這樣直接地說出自家欠別人什麽。但是此時此地,盧修斯依然顧不了那麽多了。

西弗勒斯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盧修斯不可思議地看著西弗勒斯。盧修斯無論如何還是明白一個道理的:一個人一時一地做一次拯救世界的英雄容易,但持之以恒地做不讓人知道的好事可太難了。盧修斯無法想象,納西莎當年半是強迫西弗勒斯立下的牢不可破誓言有如此大的威力。像西弗勒斯那麽聰明的人,一定能夠找出那誓言中的漏洞,從而將自己解套。但是,在馬爾福家不可能再給出任何西弗勒斯想要的利益的情況下,那名黑發的巫師也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

盧修斯沒有辦法說,自己不被西弗勒斯的選擇和行動深深地感動了。忽然之間,他似乎在那扇自己一直緊閉的大門的開口處,又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暖和幸福。

——哦,見鬼的梅林啊,一個人怎麽可能經受得起這麽強烈的沖擊!這完全應該被禁止才對!

盧修斯覺得自己又被灌下了一瓶鎮定劑。淚眼朦朧之中,他看見正在幫自己擦拭淚水的西弗勒斯的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你一定、覺得我發瘋了。”盧修斯又哭又笑地抽泣著說。

西弗勒斯端詳著盧修斯的臉,謹慎地說:“治療自身免疫系統疾病的某些藥物可能引起精神癥狀,但我認為我基本上避免了已知的會引起精神癥狀的藥物。當然,鎮痛劑中的某些部分本就被設計來影響精神狀況……”

盧修斯沒有繼續聽西弗勒斯的理論解釋,而是用自己的臉往西弗勒斯的修長的右手上貼,哽咽地道:“也許我確實瘋了。但在你和德拉科把我送進聖芒戈的精神科之前,我還是想感謝你,為了……一切。”

盡管盧修斯的情緒十分激蕩,但他覺得那名更有權勢的巫師的全身似乎都因為他的臉在對方的右手上的摩擦而僵硬了。

此時的盧修斯卻不願去分析西弗勒斯的想法,他只是覺得那微涼的手指和溫熱的掌心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他想不起上一次自己與人親密接觸時的感覺了,他只是不想放棄目前的溫暖和幸福。

許久之後,西弗勒斯僵硬地坐到了盧修斯的身邊,將自己的左手也放在了追尋自己的撫慰的盧修斯的臉邊。

“你覺得如何,盧修斯?”盧修斯聽見一個溫和中帶著一絲驚恐的聲音問道。

“我,我……”盧修斯迷茫地道。“我覺得很疼,但同時又感覺特別好,特別正確。就好像,我幾十年來都沒感覺到過的那樣正確。”

即使是在盧修斯近乎幻覺的精神狀態中,他也能看得清西弗勒斯眼中的警惕和……傷痛?同時,他的眼角似乎看見了一只矯健的銀龍從空氣中一躍而出,然後又消失在了空氣中。

——哦,不,怎麽可能是傷痛,我一定是真的出現幻覺了。果然父親說得對,一名馬爾福是不應該讓自己降低到被情緒控制那樣的層次上去的。我放松了對自己的要求,我現在大概應該考慮在聖芒戈給自己訂個長期病房了。

——而且,還有那銀龍呢。西弗勒斯根本沒有拿魔杖,是放不出守護神的。另外,是個人就知道,西弗勒斯的守護神是母鹿。

這樣想著,盧修斯模糊地對西弗勒斯笑了一下,問道:“西弗勒斯,等我長期住院之後,你還會來看我嗎?”

“長期住院?如果目前的治療成功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就能四處亂跑了。”西弗勒斯緊張地說。

輕輕地咳了一聲,盧修斯苦笑道:“那不正是問題所在麽?一個能四處亂跑的瘋子巫師,安全的地方只有聖芒戈,或者是……”

盧修斯忽然驚恐起來了:“西弗勒斯,求你,別、別把我送回阿茲卡班!我,我……”

看著情緒大起大落的盧修斯,西弗勒斯眼中的傷痛更加明顯,他的聲音卻變得沈穩有力:“盧修斯,在過我這關之前,沒人能把你送回阿茲卡班。而且,誰說你發瘋了?”

盧修斯深呼吸了幾次,才說道:“我剛剛看見了一只龍,轉眼之間,那龍又不見了。”

西弗勒斯卻長舒了一口氣,然後轉眼間便怒喝道:“那是我的守護神!你對我能無杖放出守護神有意見嗎?”

盧修斯被西弗勒斯鎮住了。理所應當,他應該為西弗勒斯強大到了能夠無杖地放出守護神而驚訝,但他此刻更關心的是:“那是只龍。”

“難道你對霍格沃茨的校訓有意見不成?”西弗勒斯咬牙切齒地問道。

盧修斯當然知道“眠龍勿擾”的校訓,可他心中此刻只有驚喜:西弗勒斯不再那麽迷戀那個泥巴種莉莉了!——哦,不對,我好像應該為我還沒出現幻覺而驚喜才對。

此刻,盧修斯清醒過來的一部分自我告訴他,他應該為自己剛剛的情緒失控而羞愧,而另一部分……則覺得他應該借此機會多蹭蹭西弗勒斯的帶有薄繭的雙手。

黑發的巫師似乎很快就發覺那不停地用鼻子和嘴唇蹭自己的手的巫師已然多少冷靜下來了,但他卻沒有立刻撤走自己的雙手,只是開始幫盧修斯整理剛剛弄亂的頭發,並用無聲無杖的魔咒幫盧修斯清理面龐。

兩名巫師之間難得的安靜時刻很快被眨眨的出現打斷了:“主人,斯內普校長請來的聖芒戈的Fiammanda Derwent巫醫已經到了。要讓她現在進來嗎?”

盧修斯遺憾地感覺到,西弗勒斯仿佛受到雷擊一般地收回了雙手。心中嘆著氣,盧修斯無奈地道:“請她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調戲親愛的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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