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的氣息，越來越凝重。

莫名的壓力，不斷籠罩整個房間，似乎隨時都能把這房間壓得崩塌一樣。

天很冷，然而，這一刻，房間中卻莫名的燥熱。

嬴政的臉上，逐漸出現細汗。

老人的臉上，同樣也有細汗不斷的冒出。

“噗通……噗通……”

寂靜，前所未有的寂靜。

整個房間中，寂靜到就連兩人的呼吸聲，心跳聲聽起來都是那般的明顯。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嬴政的雙拳越握越緊，老人的身體也越繃越緊。

兩人的內心都在掙紮，都在糾結。

不到萬不得已，兩人都不願意選擇。

可現在即便已經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兩人依舊有種無法選擇的感覺。

“報……啟稟大王，蒙恬蒙毅兩位將軍求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趙高的聲音。

“轟……”

這聲音傳出，對於此刻的嬴政和老人來說，不亞於天降驚雷，振聾發聵。

“傳！”

嬴政大袖一揮，冷冷道。

這一字喊出，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房間中，那凝重到極點的氣息，終於碰撞出火花。

老人眼神一凝，連忙朝著門口看去。

“咚……咚……咚……咚……”

一道道腳步聲，在宮內走廊上響起。

那腳步觸碰木板地面的聲音十分清脆，也十分的悅耳。

隨著不斷的靠近，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聽那聲音就知道，這行走之人，必然不同凡響。

腳步沈著有力，每一步都宛如踩踏在人的心坎上一般，令人有種莫名的心慌。

“吱吖……”

很快，大門推開，兩道身影同時走了進來。

在外面，趙高恭恭敬敬的上前又把門給關上。

兩個人，一左一右，身著大秦盔甲，同時拱手：“末將蒙恬，拜見王上！”

“下臣蒙毅，拜見王上！”

那是兩個青年男子，年紀與嬴政相差不大，此刻，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淩厲。

一擡頭，兩人看到了跪坐在地，手扶一旁扶手的老人，又一次拱手。

“末將蒙恬，拜見老太爺！”

“下臣蒙毅，拜見老太爺！”

嬴政緩緩轉身，他的目光與老太爺，一同凝視向這二人。

“回來了？”

嬴政望著兄弟二人，聲音宛如天外傳音一般，不帶任何感情。

“啟稟大王，聽聞宗室諸侯調兵鹹陽，意圖不軌，末將已先行調動十萬大軍，晝夜不停，趕赴回來。”

“如今，大軍駐紮在鹹陽城五十裏外，只聽大王一聲令下，便可護衛鹹陽，保我大秦不失！”

蒙恬拱手，說話間，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著老太爺看了一眼。

老太爺心中更是狠狠一顫，這話對他的警告真是太強烈了。

“好，傳令下去，大軍包圍鹹陽，沒有寡人的指令，誰敢帶兵進出，殺無赦！”

嬴政大手一擡，冷冷道。

隨著話音的落下，老人撐在扶手上的手臂不禁猛地一抖，眼神猛地朝著嬴政看了過去。

終於，還是他第一個做出選擇了嗎？

“諾！”

那邊，蒙恬拱手應諾一聲，立刻轉身離去。

蒙毅繼續站在原地，看著嬴政，等待嬴政的吩咐。

他和大哥蒙恬雖然一同在軍中任職，一同歸來，但他並不屬於武將。

在軍中，他擔任的，更多還是文書一類的文職工作。在大秦，也是大夫，主掌的乃是文官工作。

方才嬴政的安排是對武將的安排，而不是對他這個文職的安排。

嬴政此番下令，竟然傳他也跟著回來，必然是另有安排的。

“蒙毅聽令，傳令下去，大秦備戰。今日起，大秦上下聽寡人號令，誰敢有半分言語，亦或不從之心，殺無赦！”

“另外，即刻起，調動各地兵營，百萬大軍趕赴前線，先給寡人滅了趙國那十萬嘍啰，趙國不求饒，寡人不手軟！”

“至於後方之事，且由你照管。運輸軍資，糧草，務必不得拖延。國庫不夠，從宗室諸侯手中征調。每個君候，必須給寡人上交十萬石糧草，拿不出來，就給寡人抄了。能抄多少抄多少！”

果然，沈吟片刻，嬴政又是一聲令下。

這命令一經下達，就連蒙毅都嚇了一跳。

這無異於是在告訴天下和宗室眾人，大秦要出手了，王的劍，也終於要落下來了。

一旁，老人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嬴政的做法，完全是已經做出選擇的姿態。

在秦用和宗室之間，他終究選擇了後者，滅宗室，向宗室發起了挑戰。

“諾！”

蒙毅震驚歸震驚，但還是第一時間拱手應諾，轉身退走。

房間中再次寂靜無聲，前所未有的寧靜，再度襲來，仿佛黑暗一樣，吞沒天地。

大秦兩位執掌大秦興衰生死的人，此刻就這般一站一坐，待在房間中，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後，嬴政方才悠悠道：“既然老太爺做不出選擇，那就讓寡人來做出選擇吧！”

“罵名，寡人不怕，從今日起，誰敢再讓寡人聽到一句不中聽的，寡人滅了就是！”

“生而為王，寡人不可能妥協！”

說著，嬴政提起步伐，徑直朝著門前走去，伸手一拉房門，就要離開。

“夠了……”

但就在這時，關內侯的聲音突然響起。

嬴政提起，即將邁出房間的腳定在了原地，最後緩緩收回。

他在等，此刻老人明顯也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在等待老人最後的話。

老人看著嬴政，這一刻，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有些無力。

都說關內侯有著掌管宗室一切的權利，這王也是屬於宗室的，關內侯甚至有著罷免的權利。

可實際上，這一切終究不過是說說而已。

宗室的權力再大，終究是一個名分，而不是真正的實力。

一個國家的實力，終究還是握在王的手中。

當一個王連名分也可以放棄的時候，誰還會在乎什麽宗室名分？

面對這樣的王，宗室唯一的選擇只有忍讓，唯一的退路只有妥協。

“宣文君，造宣紙，定書冊，挽救大秦與生死存亡之間，乃大秦不二工程。其大才，天下無人能與其比肩，乃大秦不二輔臣！”

“老夫請命，求大王下令，嫁嬴氏公主嬴霜於宣文君，納宣文君入朝聽政主事，輔佐大秦，輔佐王上！”

在嬴政的等待中，老人淒涼的笑了許久，突然拱手，聲音沈重到了極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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