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

趙姬有些不甘不願，應諾一聲，站起身來，身為一個太後，卻要攙扶另外一個老太後離去。

這兩位太後都離去了，嬴政也再無顧忌，大手一揮，喝道：“所有人退下，三百步內，誰敢靠近，殺無赦！”

話音落下，下面所有人同時拱手應諾，紛紛退走。

最後，這大殿中只剩下三人，秦王政、關內侯嬴天和公主嬴霜。

“霜兒，你也退下吧！”

老人開口，對一旁的嬴霜說道。

嬴霜一楞，道：“老太爺，我也要下去嗎？”

老人點點頭，毋庸置疑道：“我與大王有密事要談，女兒家，不能參與！”

嬴霜小嘴一嘟，似乎有些不滿，但還是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這一點，大殿裏面徹底冷清了，只剩下嬴政和關內侯二人。

嬴政來到關內侯面前坐下，拱手道：“不止老太爺有何指教，政兒叮當洗耳凝聽！”

老人沈默，似乎有些話，不知道應該如何說出口一般，許久後，似乎組織好了語言，方才說道：“敢問王上，這章臺宮內，可有一靈堂？”

嬴政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就變了。

對他來說，那靈堂之事十分隱秘，除了他和阿瑤，平日裏壓根沒人接觸。

就連打掃，平日都是阿瑤親自去打掃。如今阿瑤不在了，他也會每天抽空去打掃一下，根本不假手與他人，就是不想讓人知道那靈堂所在。

不想，此刻關內侯一開口，就提出了靈堂兩個字。

“不知是哪國細作所言？”

嬴政也不是一個蠢人，略一沈思，頓時反應過來。

他有意隱瞞的事，但凡忠心者，無人膽敢刺探。

既然有人刺探，那必然是他國細作，不可能是秦國的人。

當然，這關內侯也不可能派人監視他，除非關內侯早就想好要造反，所以，這個消息只能是從其他國家細作那裏的來。

這純屬就是在挑撥離間，偏生這挑撥離間之計，嬴政還不得不落入網中。

“鏘！”

面對嬴政的問話，突然間，老人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抽出。

嬴政眼神遺憾，身體瞬間緊繃起來，死死盯著老人。

老人並沒有行刺的舉動，而是將那匕首往嬴政面前一扔，道：“大王，今日老臣前來，就沒想過或者回去！”

“這把匕首，大王拿著。老臣的命就在這裏，用這條命，換大王一個秘密，可否？”

嬴政心中一動，他明白了。

果然，老人是真的被人挑撥離間了。

不過有一點很顯然，老人並沒有任奸人擺布，他只是想追求一個真相而已。

這一刻，嬴政突然有些感動。

本以為那個秘密一旦暴露，或許會引來無數人的猜忌。

不曾想，今日，第一個問起的人，竟然也是第一個維護他，信任他的人。

或許老人也有些猜忌，但至少，老人來了，給他這個解釋的機會，同時也在維護他的名聲。

見嬴政不說話，老人繼續道：“不管靈堂是否存在，大王永遠是嬴氏子孫。嬴氏可以換了這個王，但誰要敢質疑大王，老夫定不放過！”

“如今，赫兒已經死了，老夫派他去追殺細作，他不該放走，更不該質疑，利用此事！”

嬴政聞言，心中又是一顫，道：“老太爺親手殺了嬴赫叔父，就因為此事？”

老人點頭，沈聲道：“不，老夫是為了嬴氏的名譽，嬴氏的名譽，誰也不能玷汙，哪怕一個字也不行。誰幹玷汙，老夫和誰拼命！”

“現在，大王可以告訴老夫了吧？”

嬴政苦笑，果然，這位老人能有如今的地位，並不是偶然。

那些細作想要利用他，簡直可笑。

不過正是因為老人的精明，反而讓嬴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沒錯，有一座靈堂，是寡人上父之靈！”

沈吟片刻，嬴政說道。

“上父？”

“公孫弘？”

老人微瞇著一雙眼睛，繼續問道。

“沒錯，公孫弘！”

嬴政點頭，回應道。

“呼……”

老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這一刻，他似乎又衰老了幾分，整個人身軀都搖晃了起來。

“可以……可以帶老夫去看看嗎？”

老人聲音顫抖著問道。

嬴政遲疑，許久後，微微點頭，起身來到老人身旁，攙扶著老人，朝大殿後面走去。

……

“吱吖……”

靈堂房門打開，老人在嬴政的攙扶下走了進去。

看著昏暗中，那燈火搖曳的靈堂內，神龕上的那塊靈牌。

老人眼神一凝，身軀仿佛僵硬了一般定格在原地。

“上父公孫弘之靈位，趙政立！”

“呵呵呵……真是上父靈位……”

許久後，老人笑了，眼中流下渾濁的淚水。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著四周。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黑暗，天上仿佛被黑幕籠罩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這靈堂中，燈火搖曳，勉強能看清楚一些東西。

“難怪……為了公孫用，大王能殺宗親！”

“為了一個公孫用，大王竟要與宗室不死不休！”

這一刻，老人似乎解脫了，但又似乎無比的失望，搖了搖頭，道：“大王，殺了老夫吧，老夫該去向列祖列宗磕頭謝罪了！”

嬴政身軀猛地一顫，連忙回頭看著老人。

終究還是誤會了嗎？

“呵呵呵，老太爺也覺得那些細作所言是真？”

嬴政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這一生，這種罵名，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背負。

當年，華陽太後宮變之前，四處造謠，他是呂不韋的私生子。

如今，列國為了對付秦國，挑撥他與宗室的關系，又放出他是公孫弘私生子的消息。

這個罵名，讓嬴政心寒，怒極而笑。

“事實俱在，難道還有假？”

“為了不讓宗室受辱，老夫懇請大王，殺了老夫，毀滅靈堂。以後，無論大王是否在其位，我宗室總能保全！”

老人微瞇著眼睛看向嬴政，冷笑一聲，最後語氣近乎哀求。

老人不是王，他是嬴氏的族長。他不像王一樣背負著天下的使命，但他背負的卻是嬴氏一族的榮辱。

他此刻儼然斷定嬴政如那傳聞一般，與公孫弘有著那樣的關系。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利用這一點對付嬴政。

因為真要這般做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嬴氏一族，都將永生永世擡不起頭來。

哪怕嬴政真不是宗室後人，然而，他可以剝奪嬴政的一切，卻決不能把嬴政推出去。相反，他必須盡力保證嬴政的名聲。

只有如此，才能保得住嬴氏一族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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