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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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我一輩子也學不到他那樣吧

獵犬的信息是軍事機密, 對於折原臨也來說也很困難。所以,在我知道,折原臨也應該也是被挾持的情況下, 我果斷去找港口黑手黨的立原道造。

這牽扯到我使用「書」以前的事情了。

當時,我在進行面試的時候, 與我之間保留著同事情誼的阪口安吾無意間透漏過一件事情「政府也有派臥底進港口黑手黨」。我那時候雖然有留意,並發現立原道造原本有隱瞞自己異能的情況,但畢竟我也不會和港口黑手黨有長久的合作關系,於是我就把事情放在了一邊。

如今重新把三年前那件在意的事情撿回來, 就會發現, 不管什麽時代,情報多的人才是擁有最多話語權的人。這個港口黑手黨的體制和當初我待著的情況並沒有太多的不同——還是輪班制,彼此之間都不一定都認識對方,因此只是換一身黑色制服,不要過度高調地引起他人註意,就可以套一些信息。

比如說, 立原道造現在在哪。

我並不會當面和他對峙。在擁有「異世界導航」的情況下, 我跟他直接的接觸直接是精神界面上的。

然而,我並不像是雨宮蓮或者明智吾郎那樣, 能夠使用人格面具的力量奪走或者改變別人的欲望。但畢竟存在在對方的精神世界裏面, 還是能夠產生一定的影響。就算沒有,也要做出有的樣子, 這樣才能震懾別人。

這就是我依舊使用「異世界導航」的原因。

我與立原道造隔有百米遠, 但我遠遠就可以看到他站在芥川龍之介的後面。據我所知,芥川龍之介在港口黑手黨的稱謂不再是「太宰治的學生」, 而是直屬首領的游擊隊隊長,核心成員有樋口一葉, 廣津柳浪,銀,立原道造等,對我來說都是都是老面孔了。

在立原道造進入「異世界導航」的影響範圍時,我立刻點開軟件。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從一個世界掉進另一個世界的時候,聲音會出現水流般的聲音,又就像是水怪在吞咽時那種液體流動的聲音。原來世界的聲音被吞噬得幹幹凈凈,接下來的天空變成了暗色的天空。

我可以感覺有天光,只是天光似乎是從暗色的透明的顏料卡上透下來的,又像是那光原本就是那種色調。整個街道變成了古書街一樣的外貌,原本人們站的位置成為一本本淩空自動翻開的書籍,正在以魔幻電影的方式互相交流著,而芥川他們所在的地方卻成了一座博物館。而他們的精神世界則是以展覽室為表現形式,向我展開。

每個展覽室還有著原主的名字,因此並不難分辨。

我記得雨宮蓮和我講過,這個異世界導航不僅僅會針對個人,他們心之怪盜團有時候也會對群體展開影響。所以,我發現以手機為圓心的地方都受到影響時,也並不感覺奇怪。

我只是想要借著這個力量,去讀立原道造的記憶,也許從中可以收獲到「獵犬」的情報。

事實上,在我要進去立原道造的展覽室時,我被旁邊另一個展覽室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倒不是說,那裏面有什麽奇特的聲音,而正式因為沒有一點兒聲音,過分安靜,我才對此產生了好奇。

不過,我不是那種會讓好奇心完全淩駕於任務的人。

立原道造的展覽室並沒有那麽像圖書館裏面擺滿很多舊書的書櫃,裏面擺著各式各樣的金屬展示品。

這些展示品有靜物,也有動物。這些都在展示著它們主人的故事。而如我所想的,立原道造確實是和獵犬有牽扯,並且有著與操縱金屬有關的異能。

他來港口黑手黨的原因,則是以一本精裝書的方式放在書架深處。

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我原以為他是來港口黑手黨臥底是為了執行任務,但是,我發現立原道造花更多時間在探索黑手黨首領森鷗外上。

他想要找到一個人,一個害死他哥哥的女人。

因為立原道造對這方面信息並不完全,所以我只看到他想從曾經是戰時軍官的森鷗外那裏查資料,但這幾年來,他並沒有多少有效的成果。

我合上書之後,覺得立原道造潛伏了三年,都沒有得到多少有效線索,卻沒有想過換一種方式。

是因為他做事沒有效率?

還是他沒有靈活變通的想法?

那麽,這樣的人能提供的信息真實性和可靠性是很值得我懷疑的。但說到底也是「聊勝於無」——

立原道造與異能特種部隊「獵犬」其他成員互動並不頻繁,但大部分都是在執行任務。這恰恰便是可以看到獵犬其他成員如何使用他們的異能的時機——

除了之前跟蹤我到米花站的女人使用異能——那會讓人變小或者變老之外,我也第一次看到非照片或者其他影視方式看到傳聞中的遠東英雄——福地櫻癡使用異能的情形。

他的能力是能讓武器性能增強百倍。

這是強化型的異能。

這讓我想起,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的異能是能夠強化別人的異能,並且是潛移默化,長期有效的。這種異能很難得,但原理還有待研究。

關鍵還是面前這個福地櫻癡。

我在懷疑,他是否也有能力讓自己的身體強大百倍。若是如此遠距離攻擊,都不一定可以對他造成傷害。

離開立原道造的展覽室之後,我便開始看其他人的展覽室,想了解一下以往的熟人在這三年間有什麽樣的生活和進步。

廣津柳浪還是老派黑幫組織成員的風格,行動做事都已經有自己的風格,並且不會為外事所動搖。

銀是芥川龍之介的妹妹,但他們並沒有在港口黑手黨裏面公開他們的關系。現在目前還是以暗殺組織指定的目標這種工作為主旋律。

樋口一葉是芥川龍之介的副手,但有趣的是她是當中唯一一個沒有異能的人。我對她能夠做到現在這種高職位刮目相看,不過她的展覽室大部分都是芥川龍之介的個人照,而且也有芥川龍之介的投影在展覽室四處活動。

她本人的投影則像是芥川龍之介的保鏢一樣片刻不離。見到我這個陌生人侵入時,樋口一葉想也沒有想地把我趕離開了。

(真是毫不意外的做法。)

我對樋口一葉還是比較熟悉的。

這當然不免讓我想到了對太宰治十分狂熱的芥川龍之介。我在想著,我會不會還沒有進去就被芥川龍之介劈成兩半,但芥川龍之介的展覽室實在過分安靜了。

芥川龍之介的與其他人的展覽室不同的一點就是,在那個門口已經拉著一條代表「立入禁止」的紅色長帶,橫在門口前面,無聲地警告別人不要進去。但是,門並不是緊閉的,所以我依舊可以在門口處,看到芥川圖書館裏面擺列的都是字畫。

日本書法家的狂草。

印象派畫家的油畫。

還有,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黑白照片,無論是角度還是光線都恰如其分,恰到好處。

整個陳列室擺設得雅意十足。

我想起過去的自己曾一心想要和芥川龍之介交好友。就在我最初離開學園都市的時候,就在我還孑然一身,對外界的事情在采取模仿的時候,我對芥川龍之介抱有一定的親近。

原因無他。

雖然他個性強硬,但是他很喜歡看書,喜歡字畫古董,私底下性格很安靜。此外,他喜歡看的書和我看的書是有重合的,因此跟他相處並不累。我在離開港口黑手黨之後,也不知道芥川龍之介是怎麽看待我的。

如果當時有成為朋友,那對我來說,應該是一次相當值得紀念的經歷。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去為了交朋友而付出比我想象中更多的努力。因此,這個時候,我遇到芥川龍之介,還是會一陣感慨。

不過,我也不會得到任何結果。

因為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而往事不可追。

大概是芥川的精神世界並不讓我覺得討厭,我只是猶豫半秒之後就決定,進入芥川龍之介的展覽室去看看他的情況——沒有太宰治的日子,芥川龍之介過著怎麽樣的生活。

在展覽室最外圍的,是一些小孩子生活在貧民窟的日子,生活環境簡陋,但是這屋子裏面有光。接下來的畫作都是在描述這個故事。

顯而易見的,這應該是芥川龍之介小時候生活的地方,經歷的一些事情。這段貧民窟的時間線直接到了芥川龍之介十五六歲的模樣。

貧民窟的日子中間發生了動亂,糾紛,爭執和死亡,在後期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血花鋪陳在畫作上。而這些都造就了芥川龍之介倔強執意如狂犬的性格。

想想,我和他作為鄰居生活過大半年,也沒有聽說他經歷過那麽多生離死別,不過他一直奉持著實力至上主義原則,多少也看得出他失去了很多。

我一直順著畫作走到獨立的陳列室門前。

那門是緊閉的,卻沒有鎖。

我只是一推,門就開了。

視線一對上正對著門的畫作上的鳶瞳時,我敢說我的心臟有一秒是停的。

我倒是沒有想過我會以這種方式和他見面。

畫作上是太宰治。

十七歲的太宰治。

蒼白的臉頰,鴉色的西裝服。

而綁在手臂上的,纏在脖頸上的,繞在頭顱上的繃帶都滲著斑狀的血色。這好像成了那個年紀的他的標志物。十七歲的太宰治並沒有笑,鳶瞳沈著光,直面對上我的眼睛。我清楚那種眼神。那是上位者的目光——絕對的,凜然的,如同看著螻蟻一般的漠然的眼神。

我的視線只停留在太宰治身上片刻,便開始研究周圍的壁畫。

考慮到芥川龍之介一直都把太宰治當做神明一般對待,為這個人專門立一個陳列室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只是這幅畫是等身的,周圍的壁畫又是以一片半夜下郁郁蔥蔥的森林為主題。壁畫栩栩如生,加上這等身的畫像,乍眼看上去就像是活的十七歲太宰治正站在森林裏面和我對視一樣。

我再次和「他」對視幾秒之後,正準備關上門,離開這裏。畫作裏面的太宰治似乎動了一下,我下意識又看著他。

太宰治原本的手繼續插著口袋,朝著我的方向開口了,表情是十足的漫不經心。

“為了覆仇,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真是愚蠢得無可救藥。”

“…………”

我莫名感覺被批評了。但我知道,他應該是說的芥川龍之介過去為了他貧民窟的夥伴報仇的事情。

“如果,你想找到除了覆仇之外,其他活下去的意義,那就跟我來。”

我見到太宰治從畫框裏面走了出來,朝著我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我來告訴你。”

我下意識一楞。

精神世界也屬於幻想空間的一種,裏面出現任何情況都是合理的。所以,我不應該這麽驚訝才對。如果當初太宰治就是這麽站在失去一切的芥川龍之介面前的話,我多少能夠理解芥川龍之介對太宰治的心情。

哪怕只是這麽幾句套路一樣的話,卻莫名讓人覺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自己獲得了拯救一樣。

太宰先生……確實是挺神奇的人。

我一輩子也學不到他這樣吧。

晚間九點半。

琴酒確實沒有在指定的地方出現,而我受到來自獵犬方面的攻擊。從大倉燁子眼前逃跑後,我仔細覆盤我之前與她一來一回的對話,希望我的事情不會做得太明顯。

我從餐館窗戶上的倒映看得到,我現在縮小到四、五歲之間,這還在我預想範圍之內,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我都已經準備了對應的服裝。現在,只需要等三天後阪口安吾見面就好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準備找個地方住的時候,在我額頭上突然落下了一顆巧克力。我下意識地擡頭,糖果就滑到我的手心上。

“誒,發現一只小朋友。”

聲音含著笑意。

“…………”

對上對方視線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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