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博陵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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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夏盡,天色陰沈,空氣也不那麽幹燥了。

身在秦嶺東南的洛陽都城,四季分明,每年夏季只熱很少一些天,春秋都是極好的季節。

崔湜總是喜歡細雨紛紛的天氣,雖然潮濕讓他的身體不太舒服,可是每當他站在回廊下,遙望著天空滴落的細雨,他的思緒就會不由自主地沈靜下來。

他手拿著太平公主府上的柬帖,燙金的小楷正字規規矩矩的寫在中間,不張揚華麗,但也不過於低調。

小楷的字跡還頗顯秀氣,難道是太平公主親寫?

崔湜垂下眼皮,他左手拿著帖子,右手食指摩挲著那幾個字,這字清婉靈動,瘦潔高逸。

明顯出自女子之手。

公主府除了太平,又有哪個才女駐足?

想到了凝露,崔湜覺得這等侍女,如果沒有從小的家學淵源,或者天生聰明才賦,整天忙著侍候主人,怎麽可能會有時間練得一手好字。

只有每天練筆之人,下筆才能有神,不見絲毫生疏之感。

他去,又或不去?

崔湜沈吟許久,翻來覆去思考兩天,他委實下不了決定。

心理中有股郁郁,和對太平公主府內的生活好奇。

他,確實有一窺究竟的心思。

抑制也抑制不住!

太平公主吶。

雖然她現今是嫁人了,前日還親口聽她說有一子,崔湜眉心凝結,不知她的駙馬對她,還好嗎?

唉。

嘆息一聲,好不好……他還能參與麽?

又瞧了一眼手中的柬帖,耳畔聽著雨滴簌簌打地的響聲,潮氣陣陣,冷風習習,崔湜不得不攏緊身上的開襟衣袍。

青色的長袍飄逸,卻不抵冷風吹。

“澄瀾,哈哈!這回我看到了吧!”崔滌大小,臉上好不得意,他剛剛搶過崔湜手中輕捏的柬帖。

笑罷,他低頭掃視了一眼,怔住。

震撼了許久。

他磕磕巴巴地說道:“澄瀾,兄長,這、這是太平公主的登門帖?”不可思議!

他眼睛瞪大,裏面有著不可置信。

崔湜皺眉,奪過柬帖,收攏在袖中兜內。然後,輕輕的“嗯”了一聲。

不置可否。

“這……你……”結巴了兩聲,崔滌方恢覆了常態。他站著圍著崔湜轉了兩圈,口中“嘖嘖”了兩聲,臉上讚嘆,帶絲艷羨。

“那天真是遇見貴人了!”他眼中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懷疑。“我說你怎麽死活不給我們看柬帖呢。果然需要保密。他們幾人若是看到,非得嫉妒死!”再說,也許那太平公主會不喜。

崔滌想了想,除了親親大哥崔液,別人這事他是不說的。

就不知崔湜會有什麽造化了。

崔滌遲疑了很久,想知道太平公主找崔湜到底何事?畢竟這也關系到崔家,他既然知道,就有必要寫信回去,不能隱瞞族裏。雖然即使阻止,也許也阻止不了下定心思後的崔湜。

崔湜從言行上看,是個有打主意的,他父親崔挹都管不了他,還得事事聽他吩咐,有時候他和崔液都搞不清,到底他們倆誰是父誰是子。

聽崔滌問,崔湜瞥了他一眼,倒也未隱瞞,直接說了。

崔家其他子弟的看法,對他倒也是個客觀的參考。

“太平公主邀我入府,當她家的小公子的教書師傅。”他淡淡地說。

“當個孩子的夫子?”崔滌皺眉,顯然不以為然。

他們兄弟幾人,可都是當官的材料,當什麽夫子啊。

不過——

崔滌也不是個榆木腦袋,不通人情世故。若是沒有好處,崔湜會在這裏考慮這麽久,看他的樣子,委實難下決定。

輕笑,崔滌問道:“澄瀾,太平公主還說了什麽?許你官位沒有?”一想就是如此,他們崔家子弟,就算是旁支,也不缺教書得到的那點銀錢。

崔湜背過雙手,望著細雨不停的廊外,說道:“許諾的是五品的弘文館學士。”

“五品。”崔滌滿意地笑了。“我還以為是個六七品就不錯了呢。”

崔湜沈默。

“其實,弘文館不少博士,學士這個官位倒是緊缺的。”崔滌兄弟有心走科舉,就算有心無意之下,朝中的官位也耳熟能詳。

崔湜其實對這些事項比崔滌嫡支更加清楚,朝廷內外的各種官階和關系內幕,他比崔液崔滌的許多崔家人,都熟悉了解。

“其實,你在猶豫是科舉,還是直接走太平公主的門路?”崔滌雖然年紀輕輕,可是見識並不淺薄。“我覺得你入公主府,也沒什麽吧。太平公主和朝上的武三思兄弟二人不同,據說是個不怎麽參政的公主,很少幹預政事和內廷宮中的事宜,並且傳言很是心善節儉,是低調不張揚的公主。”

“你對太平公主,倒是十分了解。”崔湜聲音沈沈。

崔滌笑道:“那有什麽。洛陽神都裏,有誰不知道今上唯一的公主啊。而且,我們那天不是也看了麽,她還是個貌美的公主。有身份,有美貌,據說性情還好。哪個不想知道啊。”

崔湜微微一笑,眼裏卻很冷淡。

他臉色蒼白些,站立了許久,嘴唇微抿,略微蹙眉,最終還是忍不住入了屋內,崔滌跟了進來。

“對不住了。瞧我險些忘記了今天是陰雨天。”崔滌略微歉意道,他坐下,吃了一塊小點心,用手帕拭凈唇邊渣沫,然後繼續說道:“你這個問題還要考慮這麽久麽,兩邊都不誤唄。先入公主府,然後科考唄。”

崔湜淡笑。

“餵?你笑什麽啊?我是認真的啊。現在距離考試時間雖僅有一個月,但有這等好事,還是先把你的弘文館學士當上,又不是不準當官的人再去科舉。如果感覺不好,科舉前辭官就好了。”

他們崔家又不都是性情執拗的人,有官就做,客氣什麽。再說,萬一考不上進士,怎麽辦?

這個機遇可遇不可求!

崔滌認為崔湜和自己、崔液不同,他們倆即使考不上,也不愁產業吃喝,而崔湜境況差了些,只有一個不爭氣的老爹,老家幾畝薄田,來洛陽後,沒人看守種植,也直接賣給宗族了。

這邊得了建議,崔湜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九郎看事情通徹。”

“那是。”崔滌自得,但還算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情,是從兄長那裏聽來的。我就是融會貫通一下。呵呵。再說,你我兄弟之間,我還能出主意害你麽!”

沒有反駁,崔湜黑眸垂下,看著崔滌慢條斯理地疊好手帕,然後收進袖筒內。

“我只是擔憂入了太平公主的府內,是否對崔家……”崔湜猶疑,眼睛盯看著崔滌。

崔滌沒警醒,順口說道:“這事不算大,報備一聲,不就得了。”

“族長?”崔湜聲音遲疑,有些許擔憂,眉頭甚至微微蹙起。

“得。我寫信就是,告訴我父親一聲,估計他會跟族長說的。太平公主邀你入府,總有個時間限制吧,定州到洛陽,一來一回,好長時間呢,總不能幹等吧。”

崔滌這才想到崔湜只是旁系,和族長也不熟,主要是崔家都看不上他父親,沒人願意搭理他家。若不是這兩年崔湜和他父親搬回本家附近居住,又出了才名,他都不知道他們崔家還有崔挹這號人物呢。

崔挹一家原先落魄得不像樣子,也不在本家附近居住,離得遠遠的,他和崔液認識崔湜,也就是從他們搬回來的時候。

“如此甚好。多謝九郎了!”崔湜笑道,口中稱謝。

“兄弟間客氣什麽。”崔滌笑嘻嘻地回道。“說不準我往後憑自己當不了官,靠崔家,又不是個保準的。也許還得通過你,找公主殿下的門路呢。”

崔湜挑眉,倒了一杯茶,慢慢斟著。

“你說得也是。”

“其實,我倒期盼太平公主和千金公主一樣的……”崔滌開始口花花上了,他正當富於聯想的青蔥年歲,眉飛色舞的替崔湜幻想著艷遇,和皇室公主發生關系,不僅於名譽無礙,還能平添才名和風流的談資。

這種議論中心,對男性來說,是沒甚大不了的。多了個風流才子的名聲而已。

才子,自然是風流的。

崔湜聞言後,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微微瞪視著崔滌。

“你胡謅什麽?這些也是能想的?”語氣雖然不算嚴厲,可是話語裏面是明顯的不讚同和批判。

“隨便說說而已。”崔滌掃興地收斂了表情。

崔湜看了他一眼,也不想惹他不快,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熱情,崔家這個靠山和支持不能舍棄,所以——

“雨停了,我們出去散散心吧。也許,你會來個風流艷遇。”崔湜緩和了一下氣氛,帶著笑意建議道。

“就我們倆?”崔滌問道,他心情陡然好了起來,少年的騷動讓他在這一兩年內,心情總是起伏激動,書讀得也不盡興。

洛陽,他和崔液還沒好好游玩過。

不過,這回他不打算帶著崔液,他這個哥哥若是跟他說這事,非得嘮叨一陣,最後勸他好好背書練字,爭取考個狀元啥的,談一堆不要依靠家族蔭庇,爭取自己給族人爭面子蕓蕓之類的,好不厭煩!

崔湜自然知道崔液的刻苦,他點了點頭,嘆道:“你要去哪裏,不能太遠,明日我按你說的,就去太平公主府上一回。”話裏話外又挑起了崔滌的得意。

崔滌也覺得自己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居然能指導族兄的仕途,自我肯定一番,當然得意洋洋,他興致頗高。

“我們去白馬寺吧,城內除了皇宮會有好景色,就是洛水河畔。可惜,皇宮那兒,我們暫時進不去,洛水麽,都逛膩了。”白馬寺騎馬去,一個來回,天黑之前能回來。

就算遇到大雨,崔滌仰頭,望了望天空的陰雲,不知是否能散盡,白馬寺其實聽其他經常去郊外游玩的石子說還能留宿,只要添點香火錢,那幫和尚也算和善盡心。

白馬寺……崔湜耳朵動了動,他白皙得幾乎透明的兩靨上,更加蒼白了。

喝了最後一口茶,理了理衣襟,帶好預備好的香火錢,黑眸裏目色幽深,瞥看著漫不經心的崔滌,微微有些悔意。

早知道他要是去白馬寺,他就不給他機會,提議這個了。

兩人牽著馬出府後,直到騎上馬匹奔跑起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崔湜忘記了把衣袖內的柬帖拿出留在屋內,他隨身攜帶著,不知在想些什麽,有些出神地駕著馬匹,跟著此時攜著一臉興奮表情的崔滌的馬兒身後,“噠噠噠……”的慢跑到城外。

城外的天空,烏雲逐漸散盡。

涼風吹拂,崔湜略微感到愜意了些。

光線束束,明亮溫暖,他眼睛瞇起,遙望著遠處那一處白點——白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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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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