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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竹節芳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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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賀蘭敏之在裏面】先欣賞一下,我個人認為這個三分鐘的大唐短片很美!當然不喜歡的親,可以按一下,讓它暫停

(制作:絕裂傾城,視頻中末尾有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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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沈,雨暴襲來。

這逐漸變大的雨勢,竟然突然詭異起來,雨滴連成粗線拍打著人臉,“啪啪”很大很大的響聲,濺落在地上、溪流裏,也打濕了倒垂在地上的那一攤看不清面目的滿身泥濘的屍身上。

李令月伸手欲摸那人的臉龐,甚至鼻息。他,就這樣死了?如此輕易!

神情失落,心裏怔怔的,生命向來不堪一擊的,脆弱的如同這草間中的扶搖小花,不經風雨,雕零散碎!

風雨越來越大,溪水不知何時逐漸漫延到馬蹄腳邊,山澗遠處傳來陣陣——

淙淙聲,脆響!

又,仿佛開始洶湧,奔騰地轟隆隆,細聽聲音清脆、空鳴。

“——公主!”領頭的千牛衛神色突然凝重。“公主趕快上馬!”

李令月聞之未有所動,她的手仍然伸著,她渾身濕透,心情平靜中漸浮出一股悲意、憐憫,她仍目光覆雜地盯看著賀蘭敏之貼伏在泥土上的那張蒼白的臉龐,是的,那張曾經惑人心扉的臉龐,此時只見蒼白、慘淡。

“公主——”千牛衛大膽的拽拉著她,硬是把她甩上了馬背上,並揚起馬鞭使勁地抽打馬臀,印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

馬屁嘶鳴,李令月張口想說些什麽,賀蘭敏之的屍體就這樣放置在這裏?不掩埋,不帶回,湮沒在這山巒突如其來的洪水中……

她剛剛才明白這是山洪欲來的聲響!

心中不忍,至少把他帶出,怎麽說也——“公主!殿下!來不及了,我們快走吧。”木然的,李令月應了一聲,臉上帶著恍惚的神情,策馬奔出山澗外。

山洪的水不是清澈的!

李令月在千牛衛中間,她騎著馬,奔跑著,奔跑著。

直到很遠很遠的一處山巒高處,她低頭望著遠處已經快瞥不見的溝壑山澗。

追溢著他們到此的山洪水,夾帶著樹木枝葉,泥流石草,黃褐色的水漫溢著。

它卷走了一切!

說不出什麽心情,覆雜猶如腳下的這渾濁的山洪之水,李令月望著漸藍的天空——

天晴了。

帶著雨後的微風,和少量雲朵。

雲不再是烏黑色的。它白得通徹,清澈地在陽光透撒進入它之內,層層濾過,光線變得散散的、柔柔的,照耀著大地,照耀著人臉。

面龐上,曬有淡淡的溫暖。

李令月拽著馬韁繩,回身不再看那處山澗。

“走吧。”她道。

神都洛陽的夏季是炎熱的,平靜地度過了一月之餘,李令月意態慵懶,她全身有種倦怠,懶散的她不想多做運動。

那幾天,她一直到回宮,她都沒有生病。

雨淋濕了那麽久,居然都未發熱,她身體好到如此了!呵!李令月撫了撫小腹,她眉目間顯得很矛盾。照理說,這個孽種自然是需要打掉的,可以猶疑了一個月,也隱瞞了她的母後一個月。

必須做下決定了!

李令月應該厭惡這個屬於賀蘭敏之的孽種,可不知為什麽,她每當想做出決定時,她腦海中就總是浮現出賀蘭敏之死時的種種畫面,他斷斷續續的話也不時蕩在耳畔。

闔上眼睛,呼吸淡淡的,風兒也淡淡地吹,開敞的窗戶扉扇微微地擺動,輕輕地響著。

這寂靜與喧響之間,有一種靜謐的流水似的安詳,恬然。

“公主,這是今晨的竹節芳露。”碧芯盈盈的端上來一節翠綠竹筒,上端輕蒙一層細沙白布,芳香蓋溢著,沒有絲毫透出,只不過竹節外壁浸露出一層細細的水汗,密密涼涼,碧芯拿著托盤的雙手冰得發冷。

手心炙熱,李令月掌心握著竹節,竹筒翠壁沁出的涼意,讓她不禁眉目舒展,倦怠之色也為之一消。

端拿了半晌,李令月怔怔的神情方才緩過來,她看了眼不言語的碧芯,突然想到了她前幾日跪下乞求出宮為道。不說別的,只是看今日眼前這一頭青絲,要是真的出家,真是可惜了。它們這輩子就將要藏匿在灰色道帽中,青春之色再也不見天日。

碧芯果然是大哥李弘的人,其實曾經她因為這點,對碧芯,對大哥,起了疑心和隔膜,真是不該。

大哥那樣的地位,那樣的溫軟的如玉公子,宮中哪個宮女心中不含春,哪個不願意赴湯蹈火呢。

在太子死後,這皇宮內外不知有多少人哭花了眼,碎了多少芳心,碧芯雖然面上不顯,但是眼裏的哀傷之意,李令月也註意到了,她沒堅持多久,居然會決定出家。也罷,看在她一片癡心的份上,成全她罷!

待會兒就允了她。

暗嘆一聲,手指轉動著竹節筒,揭開紗布,飄逸出淡淡的竹芳,鼻端微微翕動,今天的好像味道濃了些,常日的竹節芳露如果只能稱有一絲芳香,今日的足足有三分。

詫異了一下,李令月擡眼瞥了碧芯一眼,她很安靜乖巧地站在一旁,身上竟有一種肅穆。突然想說起這芳露的味道,話到嘴邊,李令月又咽下了挑剔,這種鼻子傳過來的微妙感覺,說不清道不明,說了也只是徒增碧芯她的困擾。

哂笑了一下,她淡淡的飲了一口,皺眉!

撂下,她抿了抿舌尖。

李令月望了望竹節筒內,水露碧色盈盈,雖說望著清澈通透,卻不是完全的透明。只是,尤其是竹筒底下有點點翠意,但看著卻不像是竹子內芯本身的毛刺。

“碧芯,你嘗嘗。”

“喏”雖然詫異,但是碧芯不多問,規矩地上前一步,她拿起竹節杯,在另一側邊緣,紅唇淡淡地抿喝了一下……她以往嘗的味道是不同。

公主以前生病,或者葵水來時,不適合飲用竹節露水,冰窖只能藏得一兩日,這種情況,偶爾她會被賜予一兩杯,竹節芳露的味道自然是好的,但是她們這種奴婢身子,這些也只是小物,還不如金銀珠寶實在。

“這露水——”碧芯遲疑了一下。

“摻假了?”舌尖上至今還有一個殘餘的小顆粒,李令月品出是竹子殘渣的澀味。“可是,這竹節露水的味道,比往常的芳香之氣,還要強上二分。”這點頗為奇怪。

李令月此時想到了中毒,不能怪她一驚一乍,皇宮內廷繁多詭譎!

碧芯也凝眉,她迅速取了一枚試餐專用的銀針,插入竹節水中,未久取出,一片銀光,銀色如初!

李令月倒未驚訝,她早覺得不是毒,只是這露水味道變濃了幾分,有一點點竹心渣子混在其中,不細看根本就看不清。

想了想,也許是哪個采露的內監宮婢,以假充真。

“——公主。”碧芯從剛才就猶疑著,這種味道,她久遠的記憶中,好似嘗到過。

李令月揚眉,示意她說。

“這味道和您那年……”說到此處,碧芯飛快地一口氣說完:“是墨蘭死去之前的幾日,您也說過這露水的味道有異,還笑著讓我們嘗了一嘗。不過,那次的味道可比這回的好喝多了,甚至是最好的味道,竹味沁芳,濃醇味濃。”

聞她所言,李令月垂下眼眸,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沒有記憶,單純的童年,任性的作態,還有曾經活著的賀蘭敏之,和鮮活青春的墨蘭……

“我不太記得了。也許是有罷。”僅是隱隱的印象感覺,關於出生後直到七歲的那七年,除了李治夫婦和大哥的關愛,其餘全是賀蘭敏之的印象,竹節芳露,或者其他什麽小孩子喜歡的零食、禮物,她好像都未曾認真記憶。

“公主那時年紀甚小,當然記不清楚。”碧芯笑道,臉上有著回憶,微微走神。她是李令月身邊的老人了,而且一門心思想出家,不欲在宮裏多待了,行為也不太在乎謹慎了。她也一向知道李令月對侍候她的人,通常小事的錯誤和漏處,不是太計較的。

“這竹節芳露的味道已經幾年未變。這回怎麽又突然改了?如果只是今日如此,也不足為奇。許是哪個宮人偷喝或者弄灑了,以次充好。害怕責罰,做出此番事情,這也未嘗不見得。”

李令月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她又拿起竹節,瞅了又瞅,神色莫定。

碧芯眉眼間也有疑慮。

“公主!露水——這幾日還是暫時別飲了。”她緊張地說道。

太子殿下曾經也飲用者芳露,是不是因為這個遭到暗害?

宮內的內監和婢女都不是很清楚太子之死的因由,碧芯也是其中一位,雖然她知道她侍候的公主肯定知道事情真相,可是這等事情,她一個小小的宮女,怎麽敢越矩問詢主子這等秘辛!

點了點頭,李令月也沈目,眼裏有深思,有不解,也有深沈的悲哀。

皇宮之內,到處是不見血的刀光劍影。即使有武則天這樣手段的人在這裏坐鎮……

她,何時才能出宮呢?

尋個人嫁了,也罷!

人生向來如此,愛情,又或美好的婚姻,和樂安定的家庭生活,對這世的她來說,是奢侈的天邊遠望。

這世,是她多得的。

欠缺一些,也是沒什麽關系。

她只要盡量平靜的活著,看享著一切榮華,戲裏的人生雖然精彩,可她此時已嘗到苦果了,不如抽身戲外,盡享悠然,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

她想到了腹中這團孽肉,月份方才兩個月,不能再推遲了。她得想個萬全之策,出宮尋個大夫,流掉它。

李令月自然不想讓武則天知道此事,其實知道也無所謂,畢竟曾經的不堪苦難,她也知道。

只是,她不欲張揚。

因為,她知道即使說了,也只是徒增她母後的怒氣。

這一個月,朝堂內外,先後流放了不少人去苦寒之地,或者南方瘴地。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都是與賀蘭敏之曾經有來往,關系較好的大小官員,甚至還有個別有職位的勳貴子弟,也被派往邊軍中去“歷練”。

低眼看著涼意已經漸消的竹節,李令月交代碧芯幾句,讓她查出這回味道有異的緣由,和曾經墨蘭身死前後竹節芳露是誰負責的……

“碧芯,此事畢後,我就允了你出宮,而且我宮外的那處道觀,此時我也用不到了,道產也贈與你罷。”

“公主!”碧芯心懷感激,擁有自己的道觀出家,待遇自然極好。嫁不嫁人,她也算是看透了,不如一個人自在的好。何況她心已死,只剩這身肉軀!

微微地一笑,嘴唇淡淡地抿揚,李令月的眸眼卻無一絲笑意,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心中泛起涼意,和輕微的嘔意。

咽了咽,讓碧芯上了杯溫水,她這才舒服了些。

然後,思緒又想回到了“竹節芳露”。

難道,真的還有人用這露水,添毒害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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