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抹黑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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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雖然在詩會上勝利了!但是,她不是很高興。賀蘭敏之則心情猶好,輕聲緩步地走在她的身後。

“表弟,你今日可是出盡了風頭啊!”他笑道。

李令月白了他一眼,悶不吭聲,她帶著碧芯走在前邊。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嘖嘖!真是妙啊!”賀蘭敏之搖頭吟道,他聲音輕柔似水,一首詩讓他念得矜持悠長。

耳朵再受一遍“荼毒”,李令月的腳步頓了頓,她在詩會上“作出”此詩,當真是驚天動地!天搖地晃!

估計,再過幾天,她就要聞名寰宇了。

賀蘭敏之見李令月表情扭曲,眉目間竟不見一絲自豪與興奮,很是奇怪。他眼皮垂下,眸光只落射在地面上,兩個人一左一右,街面上仿佛靜地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

行了許久。

“表弟,不如我雇一頂小轎送你回宮?”他恐她累著,好心地建議道。

“不用。”李令月回道,“我還沒有那麽嬌弱。”多走走也鍛煉身體,她運動量本來就不多。

輕笑,賀蘭敏之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她的那身男裝,忘了換回去也好!可惜啊,她剛剛拒絕了他用轎子送她回宮的好意,現在嘛她這一身走回宮,若要是不巧武後見到她一身男裝,少不得問起幾句……他可“沒耐心”提醒她這件事嘍。

李令月想和賀蘭敏之分別,可是他好似不想這樣,終於離開公主府附近,街面上的人氣也多了些,賀蘭敏之似不經意地問起:“表弟啊,你說吐蕃王子到底會不會娶一個公主回去呢?”

李令月腳步未停,嘴裏嗤了一聲,聲音冷了下去。“你問這個幹什麽?”

“其實啊,我覺得去臧邊塞外看一看異國風光,當個類似大唐這樣的一國之母也很好啊。你真的不考慮?”

“哼。你想去?”李令月終於被他說得火氣大起來,她不再走了,回頭瞪視著他。

賀蘭敏之很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是男子,怎麽去?要是我為女子,當為國家做得一些貢獻。這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碧芯一直在他們身後,時刻觀察著公主,預備貼身侍候,此時只見李令月氣得臉色通紅,她詫異地望著賀蘭敏之,他們倆一向不對付,但是她感覺每次都好似賀蘭公子故意挑起公主的怒氣似的。

李令月瞅著賀蘭敏之臉上泛著的笑意,狠狠的鎖著眉頭,心中湧上來的那股怒氣消逝,她眼珠動了動,整個人靈活輕快起來。

賀蘭敏之挑起眉毛,繼續刺激她道:“表妹——”他換了稱呼。“朝堂上都吵了起來,因為你這事。”

“怎麽是我的事情?不是吐蕃來朝的國事麽!我只是小小的一個女子。只是擁有公主的身份。況且,大唐的公主何止一個?呵呵……表兄,這些國事說給我聽不好吧。”李令月哼笑著說道,她眉目間像染上了一層細沙,讓人隱綽地看不清。

賀蘭敏之微笑,他知道武後舍不得唯一的女兒,最多是宗室裏尋個待嫁公主罷了,文成公主不就是例子麽!

“表妹知道文成公主麽?”他語氣漫不經心。

文成公主?李令月眉毛一動,擰眉淡淡地說道:“她麽?你覺得和親是好事嗎?”

怔了一下,賀蘭敏之疑問道:“難道不是麽?和親換來邊境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和平,國家這才能安定富饒。”

“笑話。國家安定是靠一個公主就能換來了的嗎?”李令月睨著他,她故意的如此說道和擺出這副表情,此人有機會定要給他更多顏色看看。

看著她,賀蘭敏之忽然笑道:“表妹,你還真的有什麽好的見解不成?”從未聽說武後教導過公主一些政事,他對她清楚的很,太平這個公主幾乎在宮中不問世事。

“你瞧不起我?”她有沒有見解,跟他也沒甚關系。

“表兄我不是學識淺薄,孤陋寡聞麽!”賀蘭敏之輕笑,黑眸裏蒙上一層淺霧。

“該不該和親,不是你的事。難道你想當‘和親王子’?”李令月諷刺道,“我想想啊……我好像從哪裏聽說,吐蕃女人其實也能當政啊……一些部落首領也許有女的主事說不定……”

腦海裏只有些印象,李令月對這事還真說不準,她需要回去查調些鴻臚寺的資料,讓賀蘭敏之當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出家掉的“和親王子”,可算是做善事,消滅了一個大禍害!

“表妹可是說笑了。吐蕃有女主主政的這事,我怎麽沒聽說過。”朝會的時候,他也是有份的,雖然只是擺設。

凝眉,一臉嚴肅狀,李令月冷然說道:“大唐和吐蕃和親,對誰有利?哼。”她這話說的聲音有些大,外加那種不屑語調,頓時招來周圍路過的一些文人的耳朵,他們停下不動,附近的空氣仿佛都熱悶起來。

賀蘭敏之揚眉往周圍一掃,然後看向她,回應道:“自然是對雙方都有利。否則朝堂上又為何吵了起來,還不是天後舍不得女兒。”他還是願意在外邊說說武後的事情的。

聞言,李令月仔細看了他一眼,她現在有些明了他和她爭辯暗含的意思,這人還真是膽大包天,看樣子他是極力找機會抹黑武則天。李令月凝神辯道:“你胡說什麽?大唐和吐蕃和親,受益的定然是吐蕃,大唐沒有任何好處,此時結果已然顯現出來了。當今天皇和天後陛下,自然深謀遠慮!而你,不過是見識淺薄罷了!”她撇清武後,極力反貶他。

賀蘭敏之作一臉傾聽狀,牙卻是癢癢的,什麽時候她變得如此牙尖嘴利!同是從城陽公主府告辭的王釋之和他們一個方向,此時離他們不遠,他站在幾個人的身後,聽賀蘭敏之和他的這位“表弟”激烈地爭吵辯駁。

“你可知文成公主和親的嫁妝帶走了多少?”不想輕松放過賀蘭敏之,李令月沈思,然後提問道,她也發現在這裏說話不妥,可是她不能總是退縮,讓賀蘭敏之時不時的就展開言論,抹黑武則天和擠兌她。他嘴裏瞎說什麽啊舍不得女兒去和親……之類的,這讓周圍的文人和百姓聽見,還以為天後武則天只是位自私寵溺女兒的普通母親,不去同意她這個太平公主和親……他如此言論,顯得她們好似就是不顧國家利益的大罪人似的!

雙眉微皺,賀蘭敏之正想著怎麽回答李令月的問題。他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道:

“公主的嫁妝自然是豐厚的。那是因我大唐泱泱大國,自然不能讓藩屬小國小看了去!況且,平常人家嫁愛女,嫁妝也是越加豐厚越得婆家人重視。”

這話說的很多人點頭讚同,有不著急辦事的,還湊得越來越近,圍著他們聽起來。李令月冷哼一聲,他倒是挺善於詭辯的。“我是知道文成公主嫁妝裏可是含有許多各種書籍和種子,咱們中原的先進器具,還有各色工匠學者……吐蕃本是蠻荒之國,原本就不服教化,善於騎射爭鬥,時常狼子野心的襲擾我邊界,得了我大唐的這些‘好處’,他們內部要是有一明主,豈不是更加強大!威脅我大唐!”

這話仿佛醍醐灌頂!

不僅是賀蘭敏之和周圍的人都凝眉深思起來,王釋之在一隅聽了,心底也是一顫,然後他瞅著李令月,頗為震撼欽佩,也自感羞愧,許是自視甚高和炫耀的心態,他一直認為公主和親吐蕃,嫁妝多了自然顯示大唐國力隆威!

“你這麽說也是有道理。”賀蘭敏之此刻看著李令月的一臉嚴肅,也不禁不得讚同道。“只是,太宗陛下的決策是不會錯的。”說到這裏,他似笑非笑地瞅著李令月,周圍傾聽的人們也鴉雀無聲,先帝太宗陛下的決策自然不能說是錯誤的,個別人的眼神很是鄙視賀蘭敏之,他這種狡辯實在無恥!

李令月看在眼裏,知道賀蘭敏之是在挑釁!她身為唐太宗的孫女,自然不能詆毀先人的決策。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大唐初定,天下思安,自然和親的好處多!我說的是現在吐蕃王子來唐求婚,和親對我大唐根本就沒什麽益處。”眉毛上挑,嘴角微微彎起,她狡黠地笑著。

賀蘭敏之啞口無言。他本來就沒怎麽參與國政,官名和爵位都是武後塞給他的,從長安到洛陽,誰不知他是紈絝風流公子一枚!

他眼神閃了一下,頭顱傾過去,低低地在李令月耳邊說道:“表妹,你為了你自己不去和親,可是想了不少理由,也許也看了許多書籍、檔案吧?”他說罷低低地笑出聲,李令月耳根泛紅,僅是氣的。賀蘭敏之猶自不放,繼續道:“哦,也許我猜錯了,這些話是你母親那兒聽來的吧。”很大可能啊,這條條理由如果是武則天的心思,賀蘭敏之一點都不懷疑。

他的這位姨母見識卓著,行事狠辣果斷,可比他的姨父李治有手段多了!他不得不承認這點,雖然他厭惡憎恨她。

李令月不欲繼續理會他,她也不想解釋,直接拽起碧芯走人。賀蘭敏之雖然總喜歡挑釁她,但是也不能半道放她一人回宮,他低眉瞅了四周一下,屬於太平公主的暗衛仍然時時緊跟,未語笑了一聲,他快速追了上去,“護送公主”回宮。

原地在旁一直站立未動的王釋之若有所思,他看著他們急急遠去,尤其他也觀察到了李令月的暗衛,這位賀蘭敏之的“表弟”可不是一般人吶!

他想到了李令月剛才的言論,心中的猜想欲呼而出——

那小娘子的身份極有可能是武皇後的唯一的女兒——太平公主!

他訝異了半晌。

隨即,王釋之想到了關於他在酒樓和一幫友人的言論,他皺了皺眉,眼中有些擔憂。

王皇後和蕭淑妃的事情,他們並沒有說些過分內容和詆毀,可是就是他曾議論蕭淑妃兩個女兒與和親的事情……如果傳到武皇後的耳朵裏……

王釋之是來洛陽參加科舉的。王氏家族想要振作,當然得在朝中做官,王皇後的事情已經淡漠了許多年,而且關隴王氏家族人才濟濟,和各個世家都有姻親關系,尚得的李唐公主與郡主也不止一位,牽一發而動全身,朝廷也不好動他們。

想到此,王釋之釋然,他步入朝廷,做個不大不小官,平平穩穩的便安定一生,也不是難事。

醒悟過後,眉展胸闊,王釋之悠悠然地回到客棧,把賀蘭敏之和太平公主的事情拋在了腦後,胸有成竹的備考。

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十有八九是不如意的。

武皇後安排的暗衛可不僅有護衛之責,就連李令月自己本人也一直以為她身邊今日已經在她的要求下撤了暗衛……其實,賀蘭敏之的眼睛並沒有花,只要稍微有經驗的人留心一下,也不是全無痕跡。

賀蘭敏之一路關心備至,時而與李令月辯駁兩句,直到她安全的入了宮,全身仿佛松了一口氣,半晌見周圍已經真的“無人”,他這才收斂了嘴邊的笑意,方旋身回轉,踏步去了天津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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