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神秘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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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欲加繁華,風氣就越是開放。洛陽的主要幹道,人群摩肩接踵,不少都是好人家的女兒出來賞春游玩,尤其是天津橋附近,緊挨洛水,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各種早點散發出的香味……

下了畫舫,走在岸堤一邊,“凝露,你去買點吃食來。”李令月的鼻子抵抗不過,喚道。

上前一步,賀蘭敏之伸胳膊阻攔了擡腿要去的凝露。

李令月皺了皺眉頭,神色不甚愉快。

“表妹,我們還是去酒樓吧。”賀蘭敏之道。

望了望周圍商家樓宇林立,不甘願地點了下頭,李令月隨意挑了一家二層酒樓,她心裏自有主意,說死也不能讓賀蘭敏之指定地方,這人說不準又下毒呢。防不勝防!

今日遇見他,本是運道不好。

李令月暗自不優雅地撇了下嘴角,提起膝上裙衣,上了兩步石階,進了醉方樓。

“這家酒肆的汾酒尤為醇厚。”賀蘭敏之帶著笑說著,跟在李令月身後進去。

“我不是來喝酒的,難道這裏不賣別的?”

怎麽就挑了這麽一家?李令月左右顧看,早晨吃飯食的人不是很多,遂也未上二樓清凈。她挑了一張靠西墻邊的位置坐下,賀蘭敏之坐在她的對面,侍女李令月只帶了凝露一人出來,剩下的宮內侍衛兩名,隱在暗處。

賀蘭敏之對李令月暗諷的話毫不在意,他招來店小二點了幾個素菜和清粥。

李令月倒未覺得古時宮外的飯菜如何美味。米磨得不夠精細,太糙!菜調的沒有味道,太淡!

“表兄!”咬牙硬是卷住舌尖,李令月可真不想這麽親近的稱呼賀蘭敏之,可是出門在外,不能露了身份。她努努嘴,目光望向另一邊,賀蘭敏之眼珠隨轉,耳朵微動,不堪入耳的話語紛紛入來。

只聽得一些人在說什麽“當今皇後的老娘如何如何,皇後的外甥如何如何……”

“我說,王兄。你說的這靠譜麽?”一位黑臉漢字臉上浮出一抹詭笑,硬漢的長相和表情極其不合符,別扭極了,被他稱呼為王兄是一個小矮個,長的倒是白白胖胖的,一方口鼻尤其碩大。“我說得能差嗎?據說我們大唐的第一美男子賀蘭敏之……賀蘭敏之你知道是誰麽?”

黑臉漢子點了點頭,道:“你剛剛說過是天後的侄子。”皇帝和皇後此時也可以稱為“天皇”和“天後”,意思卻是一樣的。

白面饅頭似的王姓男子繼續道:“這賀蘭敏之呀,據我七表姑的三姨的內侄女在王府裏當……你說哪個王府啊……我一個小民我哪裏知道,反正你知道是貴人家就行了。我的那個親戚的親戚的侄女在那個府裏做侍女,回家後說京城裏的貴人圈子裏傳遍了,賀蘭敏之居然和他的外祖母有那個……”他邊說手指邊動,兩根拇指對接,表情猥瑣地笑著。

李令月聽後挑眉,隱隱綽綽的不是聽得很全,但是可以猜到他們具體的閑聊內容……她擡眼望著賀蘭敏之的臉部,他眼神和神態居然紋絲未動,早就收回了目光,低頭喝著碗裏的熱米粥。

賀蘭敏之耳朵裏這類事情聽得多了,但是還未和一個女子在一起,一聽著他自己在他人口中被品頭論足——他心裏當然不舒服,尤其李令月她是故意的,絲毫不見羞靦和生氣,也不見震驚。

“表妹,我們走吧。”賀蘭敏之的動作慢條斯理,他最後喝完,掏出寶藍色的鑲金邊絹帕拭了拭嘴邊。

李令月頓感無趣,就算他達不到喜怒不行於色,至少關鍵時候,賀蘭敏之的忍功一流。

其實,李令月對於賀蘭敏之和外祖母楊氏到底有沒有□,她也很好奇。她現在幾乎不單獨去榮國夫人的府邸上了,據說她的外婆現在有點老糊塗了,身體已近油盡燈枯之相。

天是藍的,空氣是濕潤的,微風帶來了春意的味道,李令月不想此時回宮,今日她早早的出來,便是想在春日的露珠猶掛晨曦未盡時泛舟洛水上,讓心靈空曠清靈一下,可惜遇見了不如意的人,擾得她心情煩亂。

“表哥,我們在這裏分別吧。”她來這裏,也是距離薛公府上較近,薛仁貴在洛陽的府邸正是在天津橋附近。

賀蘭敏之擡頭,看了看黑漆底色朱紅大字的門匾,撣了撣衣袖的塵土,然後微低頭,奇怪地問道:“表妹,你來這裏?”他驚異。

李令月不語,眼睛瞅了凝露一眼。凝露這才插言道:“表少爺,娘子來此皇後娘娘是知道的。”說罷,她退後一步,也不言語了。

對此李令月是滿意的,凝露就這點好,不多嘴,不饒舌,面對他人的試探,她總是能含糊其詞,嘴裏的太極功夫好的很。只是,別扭地顫了下睫毛,李令月對唐朝的“娘子”、“小娘子”之類的稱呼還是感到輕微不適。

“嗯。”問題被凝露推脫,賀蘭敏之一噎,此時只能微微點頭。

他也不好繼續相問,他想知道的事情,總會有辦法了解。三人分別之後,他回到了醉方樓,剛剛饒舌的兩位食客,此時仍然繼續飲著薄酒,吃吃喝喝得拖拉不已。賀蘭敏之瞇著眼睛哼了一聲,上了二樓的雅座。

臨窗望景,洛水與天津橋邊的岸堤景色優美,此時天際轉暗,居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水滴順著樓檐蜿蜒而下,滴答滴答……細細的響聲逐漸潤濕了人的心田……

“你來了。”

“嗯。”

端著酒杯,手指修長,另一只玉手的中指微彎,節奏緩慢的,“當當”地敲著黑褐色的四方桌面,此時只有宮外的酒樓才多見胡桌胡椅,高雅的棋社和書社,仍舊是案幾和草席軟墊。

手指轉動著酒杯,米酒顏色淡黃透亮,溢著芳香之氣,賀蘭敏之一飲而盡,方撂下。

“你知道太平去薛仁貴的府邸作甚麽?”他問。

“那個丫頭……據說是學習兵法。哈!”語氣裏顯然有嘲笑之意。

兵法?眉毛舒揚,賀蘭敏之倚著酒樓的窗沿欄桿,身體放松,目光隨著窗外行人的身影移動,口中卻不忘說道:“她學那個幹什麽?”

“總之,就是她想,也不會讓她去打仗的。”慢飲著酒,無聊地回答他道。

“那倒是。”賀蘭敏之微微哂笑,腦中這才拋掉李令月的事情。

兩人淺酌了片刻,低語數言,相繼離開了這座醉方樓。

醉方樓雖然有一醉方休的意思,可是賣的卻是淡酒素菜,最受寒門百姓和游方道人和尚的喜愛,每逢路過洛陽神都,幾乎都會來此用餐,至於達官貴人則很少到此……

賀蘭敏之站在天津橋上,回身停望了幾許,微風抖動衣擺,臉頰因飲酒而染上了淡紅顏色。

心情此起彼伏,最後化作一嘆,月牙白的色影消逝在拱橋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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