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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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寶臨近預產期, 食欲下降,變得更黏人了。

池嬈精神緊張了好一段時間,每天聽見風吹草動就出去看看, 直到果寶產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她壓力過大, 晚上總是被夢魘住。

夜裏, 睡眠艙被籠罩在靜謐的黑暗中,兩道淺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被子忽然被扯了一下,她猛然從夢中醒來, 呼吸聲加重,變得急促,心跳加速,滿頭虛汗。

身邊的男人動了動, 摸索到床頭燈。

啪一聲,玻璃艙內多了一圈黯淡的光輝。

祝淮書睡眼惺忪,抽了張紙巾, 把池嬈攬進懷裏,擦掉她額頭的汗,然後小心地拍拍她的肩膀。

“又做噩夢了?”

他聲音低啞,夾雜許多未睡醒的懶倦。

“嗯......”胳膊有傷, 池嬈只能躺平著睡,腦袋往他身側偏了偏, 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木質調香氣, 稍微感到安心。

“最近怎麽這麽緊張。果寶都已經順利生產了。”他側身看向她, 給她枕著的手, 有一搭沒一搭穿過她烏密的發。

池嬈盯著艙頂, 眼底閃過猶豫, “我......我不知道。”

他說:“只是跟我說說。”

她扭頭看著他, 笑了笑,“真的沒什麽。睡吧。”

然後,她有點費力地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落了個吻。

他垂眸,沒再說什麽,單手輕拍她的肩膀。

過了會兒,床頭燈被按滅,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下午四點半。

研究所辦公室。

祝淮書跟段琪交代完工作,豎起手裏的文件,放在桌上磕了下,對齊。

段琪剛出去,安雅麗敲門,“祝教授,等會兒下班有空嗎?”

祝淮書看了眼手機,“有人來接我。”

安雅麗挑眉,玩笑道:“夫人就說夫人。非得說有人嗎。”

祝淮書一笑,“什麽事?”

安雅麗頗神秘,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據我所知,池嬈跟她姐池姝關系不太好......你這是在準備當爸爸了?”

她看向書桌一側堆著的快遞箱子,外包裝上的英文是個母嬰品牌。

祝淮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家裏的小貓生了。”

池嬈嬈手不方便,買的東西全寄過來了。本來直接從門衛處捎回家就好,段琪不清楚,直接給搬過來了。不過這不是重點。

“你提池嬈池姝的關系是什麽意思?”他問。

自從上次池姝去家裏,池嬈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還會做噩夢,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關。

“哦。”安雅麗點頭,扭頭看他,“其實池姝是我七年的好友了。”

祝淮書擡眸看她。

“哎,小盧,還有幾個快遞,是你們單位祝教授的,你要不要.....”

生物創新園入口的有快遞櫃,門衛處也能代取快遞,幾棟樓裏的人經常把快遞寄到這裏。盧小芃給自己買了兩罐代餐粥,路過門衛處的時候被叫住。

“我來我來!”她立馬舉手。

畢竟祝教授的東西。

她一直很崇拜實驗室的前輩們,尤其是祝教授。不過由於學術能力有限,她更樂意幫他跑跑腿,做些助理的活兒。

“哎,你還是回去吧。等個男生過來吧。這箱子這麽大,你能搬回去嗎。”門衛叔叔擔心地說。

“大叔,別小瞧我。”盧小芃積極攬活。

這是兩個箱子,一大一小,重倒不是很重,就是搬起來不太方便。盧小芃把自己的兩個小箱子摞在最上面,彎腰,起身,一氣呵成。

她個子不高,三層箱子高過頭頂了,搖搖晃晃,門衛趕緊扶一把,順便幫她踢開門。

“實在不行就放下吧。”

“我可以!”盧小芃堅定地踏出門外。

她艱難前行,餘光註意到身旁有輛車停下了,很礙事,她準備讓他先過去,結果那車沒有開走的意思。

她氣鼓鼓放下箱子,起身時聽見砰一聲車門關閉,一個眼熟的年輕男人出現在眼前。

“枚、枚燁?”

半年沒見,男人肉眼可見地成熟了許多,黑色高領毛衣,羊毛外套括雋俊朗,一張臉也比之前穩重許多。

“好久不見。過得好嗎?”枚燁開口,依舊是之前有點不靠譜的語氣。

盧小芃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剛才頰邊的兩縷頭發彎腰的時候滑過臉側,她手按在箱子上,低頭用肩膀蹭了一下,沒整理好,又擡手捋了一下。

整理完忽地又覺得自己小動作太多了,有點擡不起頭。

“還、還挺好的。你要回來了嗎?”

枚燁回頭指了下車,“來送個合同。”

車裏似乎還有個人,盧小芃晃了下神,想起他之前本來就是富二代下凡體驗人間疾苦,現在回天庭了,也是正常。

“哦。”她笑笑,點頭,彎腰準備抱箱子回去。

她下手之前,就有人把手搭在箱邊。

枚燁輕松抱起幾個箱子,“一個人怎麽能搬這麽多,喊陳檬幫你啊。”

剛才擋住她視線的三層箱子,在他懷裏,不過剛到下巴。

枚燁扭頭跟車裏說了什麽,一個秘書打扮的女人從副駕駛下車,換到駕駛座。

“楞什麽,不回去了?”他回頭對盧小芃說。

盧小芃沒說話,低頭小跑著跟上去了。

她本來刻意落後他兩步。等電梯時不可避免地走到一起了。

等電梯需要一段時間。

“那個,你就回國了?還出去嗎?”空氣靜得有點尷尬,盧小芃盯著電梯門問。

枚燁說:“這回跟我爸一起回來的。以後出不去出去還不一定。”

他家裏生意跟生物醫藥行業有交集,會回來也正常。只是他以別的身份回來,她有點不習慣。

“不乘嗎?”枚燁進了電梯,看她站在原地不動,偏頭笑問。

盧小芃不好意思地抓了下頭發,趕緊進電梯。

電梯上升,又是沈默。

“咳。”枚燁幹咳一聲。

盧小芃立即擡頭。

“那個,池助理還在辦公室嗎?”

“啊?”她楞了一下,“早就不在了。”

“哦。”枚燁點頭,臉上閃過覆雜。

她餘光註意著他,不知道那一瞬間的情緒到底是高興、失落或是疑惑。

“到了。你要去......?”枚燁說。

盧小芃:“我,我那個去實驗室。”

實驗室在左邊,辦公室在右邊。枚燁點頭,“你位置沒換吧?我把東西給你放回去。”

“行。謝謝。不過底下兩個是祝教授的。”

枚燁點頭,轉身走了。

盧小芃看著他挺拔寬闊的背影,頓了一秒,轉身朝實驗室走去。

養精蓄銳五個月。枚少爺終於回國了。

這次,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枚燁把快遞交給陳檬,讓他搬進去,等到秘書上來,把文件送過來,才帶著秘書進了祝淮書辦公室。

祝淮書剛跟一個女教授模樣的人結束交談,女教授出門。

“好久不見啦祝老板。”枚燁正了正外套,伸出右手。

之前習慣了給人端茶倒水,第一次發現原來平時他這麽爽。

“好久不見。”祝淮書不鹹不淡。

他太平靜,反倒讓枚燁懸浮的情緒找不到落腳點了。

“咳咳。這是合同。”枚燁給了個眼色,讓秘書把合同送到祝淮書桌上。

祝淮書點頭。

枚燁不急著走,回頭看了眼隔間的方向,問:“合同不簽嗎?”

祝淮書頭都沒擡:“很著急?”

枚燁頓住:“也不是......你先回吧。我有點私事跟祝老板聊聊。”

他讓秘書先走了,自己大大方方坐到會客沙發上。

祝淮書低頭辦公,沒點要理他的意思。

枚燁咳了聲,引起註意。

“祝老板最近跟夫人還好嗎?聽說不太順利呢。”

本來想忍住的,但也確實是忍不住了,他語氣透著股說不出地雀躍。

“就是說,都分居了,早晚把手續辦了唄。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多少夫妻不離不離,拖到最後,把感情全消磨光,反目成仇了。你說多難看。”

祝淮書淡淡:“你消息還挺靈通。”

那當然。枚燁自豪。

雖然嬈嬈不怎麽上號了,但他還有她朋友梁絲的聯系方式,差不多也能知道她的動態。

“嬈嬈這種女孩,還是跟我比較合適。你說我倆得多合拍。她喜歡什麽我喜歡什麽......”

枚燁簡直可以預見未來,越想越開心,臉上綻出自信笑容。

“我們不會離婚的。”祝淮書淡定地說。

枚燁楞了一下,有種自己展示十八班武藝,結果對面輕輕就把自己拿捏了的羞辱感。

“哎你怎麽這樣......”

“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祝淮書說。

“你放過她,我就放過你!”枚燁站起身,義正言辭。

祝淮書皺著眉擡頭,銀絲框眼鏡底下,是十分不解。

“反正瑤瑤想離婚這事我知道。你們前段時間分居的事我也知道。這樣,你先把婚離了,咱們公平競爭,怎麽樣?”

枚燁覺得自己的計劃一點毛病都沒有,有點得意。

祝淮書果然無話可說。

枚燁輕松地隨意把手按在剛才搬進來的快遞箱上。

“bibi baby box......”他默念箱子上的字,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你家有小孩?”

祝淮書挑眉,看他一眼。

枚燁有點慌,看了下底下的箱子,好像是一箱嬰兒紙尿褲。

“難道......是她、她懷孕了?”

有人進來找祝淮書報告,他闔上筆記本,抽空瞥了眼枚燁,“我們感情很好。不勞您操心。”

枚燁才註意到他辦公桌邊的快遞箱子,上面的英文看上去也是母嬰品牌。

他瞬間有種噩耗直沖天靈蓋的感覺,站不太穩了。

漸漸進了深秋,太陽下山越來越早。

生物創新樓一側是片綠化樹林,樹林邊緣建了個小秋千。晚霞橘紅燦爛,霞光萬丈,給大地籠上一層暖色薄紗。

小秋千在暖光中蕩悠悠,上面坐了個女人,一只手被吊在胸前,另只手攬著秋千的鐵鏈,一晃,一晃。

枚燁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走近些,沒忍住叫出聲。

“瑤瑤?!”

池嬈條件反射擡頭,看到枚燁驚訝的臉。

“枚燁,你回來了?”她驚喜。

“我來談合作的。”枚燁正了正外套,“你呢,你怎麽在這?”

“嘖。人模人樣的。”池嬈感嘆,“我來這能幹嘛,來接祝教授呀。”

枚燁的笑容僵在臉上,“你們,不是要離婚了嗎?我看絲姐朋友圈,你在她家住著呢。”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池嬈抓了下頭發,“不過現在我已經搬回去了。你出國是去你爸那裏了嗎?在做什麽?好玩嗎?”

雖然之前枚燁追過她,但是年輕人感情來的兇去得快,她還沒自戀到覺得自己的魅力能吸引人家半年的程度。所以她打算用老友相見的態度跟他打招呼。這樣雙方都不尷尬。

本來在辦公室裏看到的東西,枚燁還能告訴自己一切皆有可能,但是現在池瑤瑤都來接祝教授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人家感情沒問題啊。那他的計劃豈不是......

枚燁擡頭看見南飛的雁,覺得感傷,低頭看見枯黃落葉,更覺得難受。

他沈浸在悲傷裏,半天回不過神。

他忍不住看池嬈的肚子,還很平坦,看不出什麽,不過她本來就瘦,估計五個月之前都看不出。

“你的手怎麽了?”他忽然註意到她手臂上帶了個矯正器一樣的東西,跟她白色外套一個顏色,不仔細看看不出。他變得緊張起來。

池嬈解釋:“不小心摔了。”

“居然這個時候摔了。他怎麽照顧你的?身體沒事吧?”枚燁著急。

池嬈聽不懂他的話。“哪個時候?是我自己摔的,跟別人沒關系。而且也沒什麽,已經快好了。”

“你......我......”枚燁組織半天語言,說不出什麽話。到底是不想甘心。

“唉!你等吧。他一會兒下班了。你們直接回家嗎?”

“不啊。打算去逛商場。”

枚燁不想問,問了也是找虐,但是又忍不住嘴欠。“他還會陪你買衣服?”

池嬈:“嗯嗯。順便買個洗奶瓶清洗機,解放雙手。”

枚燁趔趄一下,扶住秋千架,才站穩。

“都準備這麽早的?”

“你知道了啊。”池嬈驚奇,“不早了。小崽崽成長很快的。”

枚燁:“我......看見那些快遞了。”

池嬈說:“哦,怪不得。我手不太方便嘛,買了就寄這裏了來了。”

枚燁苦澀點頭。

“哎,你要看我崽的照片嗎?”

池嬈跟當媽一個心態,總愛給人看自己家的小可愛,她翻相冊,打算給枚燁看看。

枚燁接連後退兩步。他不是很想看她寶寶的B超照片。並很想哭。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失態。

“那個,我,我還有事,秘書等著呢。”

池嬈了然,有點可惜地擺擺手,“哦。那就算了。你快走吧,別耽誤事。”

“那我......就走了。”枚燁轉身,走了兩步。

西天薄暮霞光,很漂亮。他回頭,看見池嬈站在原地,朝他擺手,那笑容跟他第一次見她時分毫未變。

“祝你幸福。真的。”他小聲說。

或許他並未釋然。但祝福是真心的。他希望她能幸福。

池嬈朝他笑一笑,然後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霞光下她面頰薄粉,笑意一層一層綻開。

枚燁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過來了。他低頭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走了。

遠遠瞧見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的男人。池嬈一路小跑,朝他跑過去。

她把手機舉到他面前,“祝教授,我掙到大錢了!上次希思黎的尾款到了,今天還有兩個簽了合同。”

上次那套照片,因為一個文手太太熱度直接翻了好幾倍。

那些舊照片的輿論一直在發酵,她索性抓住機會,分享變美方法。結果可想而知,一夜爆紅,流量源源不斷。

她覺得她離成功包養祝淮書不遠了,可喜可賀。

祝淮書加快腳步,穩穩接住她,微擡胳膊避開她受傷的胳膊。

“真厲害啊。太太。”他勾唇。

第一回 聽他叫太太,池嬈還有點不好意思,捋了下頭發,“還好啦。”

餘光註意到身後好像有人,她回頭看過去原來是樹影。

“怎麽了?”

“沒什麽。”她搖頭,仰臉笑看他。

“不是要去商場買東西麽。走吧。”祝淮書擡下頜。

“哎?這就完了?”

“什麽?”

池嬈撇嘴,“就不能多誇我兩句嘛。”

她都這麽出息了。

祝淮書沒有說話,牽她朝前走。

“你再誇誇我嘛。”她耍賴,抱住他的胳膊亂晃。

祝淮書悠閑地單手抄兜,眸裏漾出笑意,“我不怎麽會誇人。”

“你會,你怎麽不會。”她撒嬌,“要不,你剛才怎麽叫我的,再叫幾聲?”

“剛才怎麽叫的?”他明知故問。

池嬈皺眉,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明白他是故意的,“不叫算了。早知道不來接你了。”

她氣鼓鼓走了,嘴裏嘀嘀咕咕,“別攔我,我自己開車回去。對,就是單手開車!要麽讓交警抓走,要麽讓別的車撞倒半身不遂......”

祝淮書快步追上,替她拉開車門,“好了好了。還是我開吧,太太。”

池嬈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小狗,你還天天逗我。有意思嗎?”

挺有意思的。

祝淮書含笑垂眸,替她扯上安全帶。

一周後。

池嬈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今天剛拆掉護具。醫生說只要不提重物,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她久違地去跟梁絲逛了趟商場,收獲頗豐。

到樓下時正好接到家裏電話,是媽媽想讓她回家吃頓飯。

“打這麽多電話,還是為了池姝的訂婚宴唄。這麽上心,你們自己弄嘛,幹嘛非要扯我。”她有些不耐煩,推開大廳的玻璃門。

“想我了?之前大半年也沒見你們想我一次。哪次不是我主動打電話回家......一家人團聚?不用了吧,你們三口團聚就挺好了,我就不去打擾了。”

她沒等對面回話,幹脆掛斷。

“池小姐,打擾一下。”物業服務的小姐姐走過來,搭訕著打招呼。

池嬈問:“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根據住戶反映,有個中年的太太,最近一周總是徘徊在您家門口附近。您知道這個情況嗎?”

池嬈心頭一緊,“不知道。”

小姐姐皺眉,轉身拿了登記冊給她看,“那您認識這個名字嗎?她自稱是您的母親,但是似乎沒進過您家。”

趙黎詩整天忙成那樣,肯定沒工夫過來。池嬈本來還有點緊張,怕像什麽犯罪片裏一樣被人盯上了,看到登記冊上名字的一瞬間,她恍然大悟。

懷雯。祝教授的媽媽。

可是她來幹什麽?興師問罪的?自己這既不生崽也不離婚的,她豈不是很生氣?

池嬈滿腦袋問號。

“你好,麻煩幫我登記一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她回頭,懷雯一驚,勉強擠出笑容,“小、小嬈......”

池嬈有點覆雜地看著對面的女人,她和善溫婉地抿口茶,然後笑一笑,似乎毫無敵意。

不過上次的經驗告訴池嬈,她這個婆婆就是那種生氣也不會紅臉的,看起來很有禮貌的那種。雖然她並不覺得她禮貌。

她本人雖然平時尊重長輩,但是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懷雯不大開口,她也就按兵不動,低頭喝水。

懷雯神情猶豫,“小嬈,那個......”

“我不離婚,也不想生孩子。”池嬈冷硬地擺出自己的態度。

懷雯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來催生的......我......”

她欲言又止,很為難似的。

池嬈一楞,還能有什麽事?

難道因為上次那套照片?她也覺得美妝博主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要不得?還是覺得祝教授出鏡很不妥?

“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小嬈。”懷雯下定決心開口。

“什麽?”池嬈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手裏的水杯微晃,波紋蕩漾。

“對不起啊,小嬈。之前的事,是我鉆牛角尖了。要不要孩子這件事,我本來就沒有決定權,還鬼迷心竅,對你說了那麽多不好的話。其實當時我知道那些話可能會傷害你,但就是不知道怎麽......”懷雯說。

“那些話,我說完就有些後悔,但是當時抱著希望,希望你能按我的心意,早點準備要孩子......後來聽說你們鬧矛盾,我整天忐忑不安,懷疑自己做錯了。後來淮書去找我,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坦蕩得面對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真的做錯了。”

懷雯的聲線很細膩柔和,帶些傷感。

池嬈聽得心裏五味雜陳。她那段日子不好過,也怨過懷雯。但她以為過去就過去了,大不了以後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她沒想過會有一天,懷雯來找她道歉。

懷雯:“孩子這事呢,不能成為紮在我們心裏的這根刺。所以我今天來說清楚,孩子這事呢,你們看著辦吧。你們要是想要呢,我就幫忙帶一帶,你們要是暫時不要呢,我打算去找點事情做做,爭取不讓退休生活這麽枯燥單調了。”

懷雯頓了頓,繼續說:“以前那些不好的話,請你見諒。不要放在心上。”

池嬈的脾氣向來是遇見兇悍的,她就強硬,遇見柔弱的,她也不會大聲說話。

“......您是真心的嗎?”她弱弱問。

懷雯溫柔地笑了。

“前幾天,我想生物創新園找淮書,正好碰見你去接他,看見你們兩個人牽著手走在美麗的霞光裏,我那一刻就理解他為什麽總維護你了。

“我畢竟是他的媽媽,他的心有多真,我的心就有多真。

”這幾天一直想來找你,但是到了家門口,又不好意思敲門.....”

“我知道了。”池嬈抿唇,“謝謝......你的理解。但是我可能沒辦法這麽快就......”

“沒關系。”懷雯擺手,“不接受也沒關系。我說出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些。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難過。”

“喵~”果寶踱步走過來,圍在池嬈腿邊喵喵叫,糟糕,忘記餵糧了。

“我,我去餵一下果寶。”

懷雯低頭,視線追著果寶,“它叫果寶嗎?真可愛。”

“嗯。它的崽崽也很可愛。”池嬈穿拖鞋走來走去,給果寶準備晚飯。

懷雯起身,跟上她的腳步。

粉橙色小窩裏,三只沒巴掌大的小貓嘰嘰喵喵,大眼睛黑溜溜,毛耳朵粉嫩。

“哎呦。”懷雯雙手疊在胸前,心都快化了。

據說懷雯本來沒打算留下吃飯的,但是看見小貓咪,走不動路。祝淮書回來,她解釋了自己的來意,吃過晚飯,又看了會兒小貓咪,才離開了。

晚上睡覺。池嬈洗漱過後,在洗手間磨蹭好久,出來一看,祝淮書坐在床頭看書。她嘆了口氣。

“還不睡麽?”祝淮書擡眼,把書放一邊桌上。

她慢吞吞朝床邊挪,“我的手好了。”

他沒什麽反應。

她又嘆了口氣。苦行僧的日子估計要繼續到去醫院覆查之後。

她以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日常撩|撥祝淮書,但人家坐懷不亂,搞得她都沒自信了。

得。睡吧。

祝淮書關了燈,在黑暗中摸索幾下,把她拉進懷裏。

她背過身去,後腦勺對著他,“今天你媽媽過來,說了挺多的。”

“嗯。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她上次好傷人,我覺得我沒有那麽快就能接受她的變化。”

“好。沒關系。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池嬈沈默著點點頭。

“晚上還總做噩夢麽。”祝淮書問。

沈默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

她轉身,把胳膊窩在他胸口。

他問:“是夢到以前的事了麽?”

“嗯。”

“不想讓我知道?”

“嗯。”

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胳膊被她枕著,另只胳膊蓋在她腰間。

她忽然想,他把她攬在懷裏,是不是她就成了他的芯。

她開口打破安靜:“其實我,總是夢見小時候不太好的事。但是人家說,原生家庭不好的人,性格會有缺陷。”

小時候被親戚比較,被父母忽略,被姐姐討厭。好多事她以為自己忘記了,其實只是不願記起,但是夢境總能拼湊出那些記憶。

所以她總是有點糾結,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原生家庭如何如何。

“沒關系。”祝淮書低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額。

他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像矗立在原野上的一座風車,風來了,就不疾不徐地轉動。他是如此沈靜。

“真的嗎?”

“嗯。”

“祝,淮書啊。”

寂靜中,她鬼使神差地叫出他的名字,心尖竟然有些顫抖。

“你說的話我全都信。”

“全世界我最愛你了。”

“真的。”

他沈默著,收攏胳膊,將她抱緊。

她想親親他,不過還沒有開口,就被他堵住了唇。大手向下游移,撥開礙事的布料,幾乎有些急迫地擠了進|來。

百般酸|酥化作一聲驚|喘,又被他吞入口腹中,成了嗚|咽。

他是她的白塔。他有他的夕陽旭日。她癱軟下來,扶住他的肩,被動地承受著他初升時的蒼涼慘照,燃燒時的獵獵朝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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