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辛楣技術的確不賴，方鴻漸第二天也沒矯情著喊不舒服，就這麽自自然然順順當當，本以為最別扭的一關就算是過去了，趙辛楣認為這算是一件大事，就跟他們兩個結婚有著一樣的意義，提議叫請上董斜川夫婦作陪，他們上館子吃上一頓好的以資慶祝，但是方鴻漸已經對那座連馬桶都被特務翻了個底朝天的醉仙樓徹底失去了興趣，不願意出門，並且發誓，今後只要不是有公務，絕對不會再去，只得作罷。

神仙似的日子一個禮拜只能過兩天，到了周一，就算是委員長也得上班，但是他們休息的時候報社卻沒有休息，人們放假在家，自然會有更多的時間來看他們寫的報紙，這兩天發的號外能糊上一面墻。方鴻漸這兩天沈醉溫柔鄉，直到周一才發現那連篇累牘的社論，有的直指蔣夫人，有的則擴大到整個民國政府，說是把老百姓從嘴裏省下來的錢送給鬼子買子彈，殺我們自己的士兵，民怨沸騰，要情願游行的學生有好幾撥，但二陳在各大學校都有安插人手，政治上控制的很嚴厲，所以城區並沒有什麽大動靜，但是在下面的郊縣，或者更加遠一點的地方，學生跟工人，甚至是捐了錢的農民，都開始游行，反對政府的作為。當然，這些跟他們外務部門是毫無瓜葛，他們的任務只是裝可憐罷了，說的自己特別弱小特別無奈，再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類似於不能失信於人，就算是結了。可憐這幾天徐恩曾都沒敢合眼，生怕在重慶市內扯出什麽亂子來，之於情報的來源，戴笠都查不到，他徐可均也算是在心地默默服氣，也不肯再去查了，維持住現在的狀況算是不錯。

周一是上班上課的日子，警察和特務們更加緊張，果不其然，重慶的工人們開始罷工，學生們開始罷課，不管怎樣預防都沒有辦法，政府幹脆也就讓他們發洩發洩心中的情緒，只要不是太出格，這一次連幾個帶頭的左傾文人也沒有打沒有抓。

好容易第一天風平浪靜，第二天一早上，趙辛楣剛到辦公室，蘇文紈竟然又來了，明顯是急得不行，“辛楣，這一次的事情你一定要幫我，我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人能幫我了。”

蘇文紈實在是憔悴的不行了，她一方面要固寵，一方面還得照應著家裏的婆婆，還得應付著一幹太太小姐，加上莫名其妙洩露出去的賬本，都叫她心裏擔憂了好一陣，雖說沒人說是她走漏的風聲，但是她已經為了這個擔心的一連三天沒有睡什麽覺。今天這次來，也不是因為什麽要幫著作證，實在是因為一個不該強硬的人強硬在了不應該強硬的時候，那個溫溫和和的“四喜丸子”竟然在縣長的任上指揮警察打死了人，憤怒的學生擡著屍體堵住了縣政府的大門，政府又因為心虛，不敢對學生怎麽樣，只能放出風聲出來，說會嚴懲這位縣官，讓同學們先回去，暫時處理一下事態。如此一來，那曹元朗的仕途本來就沒有什麽前景，這一回只怕是要求得上面松口，不要因為這個免了他的官，或者只要不因為草菅人命抓他下獄，就算是阿彌陀佛了。

蘇文紈對曹元朗的感情她自己也說不清，曹元朗只不過是她眾多仰慕者中的一個，算不上最瘋狂，動機也不是最單純，要不是當時方鴻漸那樣直白地拒絕了她，她也不會一時想不開，隨手捉了個曹元朗頂上。說她跟曹元朗的夫妻情分，曹元朗順著她，讓著她，家裏大事都是她做主，她覺得是應當應分的，曹元朗本來憑著自己在香港找了份差事，但是自己太笨，弄錯了交易，被開掉了，她那時候就覺得曹元朗不爭氣，後來到了重慶，又跟老太太住在一起，更加受不了那一大家子親戚，好不容易托著父親的關系給他又謀了個職位，父親卻說這個女婿的事情以後再也別找他幫忙。而她所攀附上的那位貴人，只不過是給一點金錢上的好處，或是引薦她認識幾個家人，但是在對外卻一直十分謹慎，知道他們關系的人也很少，自然在這種事情上不願意幫蘇文紈出頭。當然就算是不論這個中情節，單是論理，也沒有奸夫幫著原配脫罪的道理，就算是真的求到人家頭上，曹元朗就算是全身而退，這一頂綠帽扣得結結實實，又被人家這般羞辱一把，就算是韓信也得上吊了。

到了如今這個份上，她對曹元朗原本還有三分夫妻情意，現在被磨滅的只怕是一分也無了。她變成一個徹底現實的人了，什麽逃婦的詩歌，完全不能夠打動她，對於她才氣的欣賞與愛慕，現在也變得蒼白了。她對曹元朗已經是完全的恨鐵不成鋼，但是又不能拋下的一份責任，她後悔但是又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扛著，她覺得曹元朗要是丟了官就是丟了她的臉面，她不會跟曹元朗離婚的，所以必須要保持他一個體面的身份。但是如今的狀況，曹元朗不知道是受誰蠱惑，還是真的被激出了“草原狼”的性子，竟然下了這樣一道糊塗命令，下面的兵丁和警察竟然也糊塗執行了，這不是她的過錯，她卻得想盡辦法去擺平，所以她覺得特別的委屈，委屈的都哭了。然而這又不是完全同情她的理由，因為她知道，女人的淚水是可以激發男人對她的憐憫的。

她覺得趙辛楣對她還是有一些情感在，不然又怎麽會心甘情願替人家背著奸夫的黑鍋，幫著弄飛機票，又娶了一個完全不算是妻子的小姑娘。她在心底認定，趙辛楣的心裏一定還是有她的，那麽這樣的男人不利用，實在是可惜了。為了這樣的利用，使上一點手段，也是無可厚非的，說不定人家還甘之若飴，所以她才能夠此時此刻毫無顧忌地站在趙辛楣的辦公室裏，也不客套，哀哀地哭泣著求趙辛楣幫忙，她只當趙辛楣是個冤大頭，但趙辛楣是真的憐惜她如同一個小妹妹了。

但是這樣子的行為，就連趙辛楣也有些看不過眼，覺得自己對她的憐惜變得廉價而沒有價值，這個女人完全是在利用自己。所說原先也早就認清了這個事實，但是在蘇文紈的眼淚下面這事實顯得更加的令人無語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有三十個收藏了……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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