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漸跟趙辛楣並肩走到樓梯口，突然醒悟了什麽似的，“等等辛楣，要采訪顧雄峰的那家不會也是你提前聯系好的吧。”趙辛楣笑得諱莫如深，“怎麽能，我那裏有這麽大的力量，指使得動他們，但是我也有我的法子。鴻漸，你可別是忘了答應過我什麽，等這些糟心事情告一段落，咱們可得好好放松放松。”

方鴻漸被趙辛楣這不加掩飾的目光刺得臉上發燙，他倒是想忘了，當時一時情動，不知怎麽的竟然答應了，實在是天大的失策，但是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也不能反悔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趙辛楣已經算是體貼忍讓多情的了，他們早晚都要有這一步，還不如自己主動。

“這樣吧，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周五了，你看明天，好不好？”方鴻漸拿出了討論公事的態度，趙辛楣也不怠慢，“這樣甚好，甚好，我得去準備準備。”鬼知道趙辛楣要準備什麽東西，方鴻漸只是不屑，後來才在內心裏悄悄感激趙辛楣，不然可是要受了大罪了。

趙辛楣即將得償所願，自然是喜不自勝，兩個人在食堂吃飯，橫豎是有包廂，就拿出了十萬分體貼，把方鴻漸照顧的無微不至，甚至舀了雞蛋湯，要親手餵給方鴻漸，方鴻漸一把推開了，“做什麽癡纏模樣？我又不是女人，用不著你這樣哄啊騙的，我要是願意，那麽就是願意，為了這個獻殷勤，辛楣，你也真是叫我太失望了。”

“我哪裏是為了這個，我是時時處處都在向你獻殷勤哩，你要是為了這個生我的氣，覺得我居心不良，把我往酒鬼色胚豬油蒙了心的人往一處想，可是叫我好生難受。”

“哈哈！”方鴻漸誇張地大笑兩聲，“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應該讓董夫人來看看，董夫人當年那本小說，一口一個表哥，一口一個表妹，郎啊妹啊恨不得把人骨頭酥掉，我只以為這世上沒有比這個更加肉麻的了，今天才曉得，那是董夫人還不曾見過你趙辛楣，你趙大主任才是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世上什麽酸，什麽臭，你就學什麽會什麽，看來這政府，這國家，全是你這樣的官吏，真是沒有救了。”

趙辛楣聞言收起浪蕩架子，“你別生氣，我油嘴滑舌，是我的錯了，以後再這樣，我就自己把嘴縫起來，三天不跟你說話。”

方鴻漸看趙辛楣一副指天誓日的模樣，覺得好笑極了，趙辛楣大事上的確精明，但是在感情上，總像個小孩子似的，給了一顆糖，嘗到了點甜頭，就吊著你，再也不肯松手了，跟平常冷靜自持，深思熟慮的趙主任，完全是兩個人。

下午顧雄峰果然是沒有到，中文稿件也順利的送出去了，每一家報館接到稿件之後都來了電話，說明並沒有任何問題發生，趙辛楣也已經聯系好了，今天刊登顧雄峰的專稿，等到明天，百姓的熱情都被激上來，再來公布那一筆糊塗賬。

第二天兩個人如常上班，上班路上方鴻漸買了一份報紙，匆匆瞥了一眼。果然，那份要了命的賬單已經是公之於眾了。前一天被顧雄峰抓住擅離職守，今天他還是心有餘悸，加上有一點說不出口的羞澀，說什麽不肯呆在趙辛楣的辦公室裏，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喝茶看報紙。

這一樁事情看來的確是謀劃了很久，暗地裏進行的操作比他所能見到的只怕是多了十倍，即使他是這一件事情直接地參與者，甚至最關鍵的決策他都參加了討論，最要緊的情報也是他送出來的，但是他看著報紙上那些數據，那些評論，卻覺得怎麽也看不明白，不是心思極深的人，是看不出這薄薄的一頁賬單裏有這樣多的名堂，看來各家報社其實已經準備好了，第一波熱潮已過，已經是積蓄了很多力量，這份賬冊一見報，還用不著等待，各種社論同刊就刊載了，可見是早有準備，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只怕是不能善罷甘休，這一次掀起的波瀾，只怕即使是蔣夫人，也不能等閑視之了。

方鴻漸思忖著是要有怎樣的一場腥風血雨，誰知到另外一個麻煩卻找上門來了，蘇文紈早已傷愈，此時穿著一身孔雀綠的旗袍，蹬著三寸高的高跟鞋，咚咚咚踩著鼓點似的就進了方鴻漸的辦公室，也不說話，直接把串珠的手袋往方鴻漸桌上一摔，“趙辛楣呢，我要見他。”口氣是十足的火氣沖天，不容置疑。

“哦，蘇小姐，你要找辛楣啊，他不在我這裏啊，這裏是我的辦公室，辛楣的辦公室在三樓。”

“我去過三樓了，那兒沒人，我想他也不能到別的什麽地方去，就你們倆的德行，好的都能穿一條褲子了，我今天就等在你這裏，他就是不回自己的辦公室，也要來你的辦公室，他就是一直不來，那他知道的，你也一定知道，我問你也是一樣。”

“蘇小姐，什麽事情，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明白，麻煩你講明白一點，我也好回答。”

“你們就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吧，今天早上的報紙，那份賬單是誰捅出去的？一定是趙辛楣，我就知道，沒有人能在報界攪得天翻地覆有渾身不沾濕的了。也奇怪了，他一個小小的主任處長，怎麽有那麽多人買他面子？你們說吧，這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

蘇文紈氣的有些糊塗了，胸口急速的一起一伏，一張平素沒有血色的臉此時也激動得通紅。

“蘇小姐的傷好了？真是可喜可賀。什麽傳不傳的？我跟辛楣在外務部，要傳也是傳外務部的賬目，怎麽會跟你們夫人的救濟會扯到一起呢？”

“這是因為……”

蘇文紈突然說不出話來，她這次來興師問罪，也只是自己的猜測，或者說是別人對她的猜測，知道那份真賬本的人委實不多，她蘇文紈恰巧又是其中一個，而她又跟趙辛楣有些被傳得雲裏霧裏地小故事，更加弄得這些消息好像是她漏出去告訴趙辛楣的了。

不管是不是趙辛楣漏出去的，也不管趙辛楣的動機是什麽，但是旁人因為這個懷疑上了她蘇文紈，這就是不行。要是那兩位貴人因此跟她生了嫌隙，那她那些所謂犧牲，所謂成就，便一錢不值，統統要被清空了，也因為這個“背叛姐妹”，她在重慶的這些日子，就算是白呆了，只怕也呆不下去了。

“我不管，趙辛楣今天一定得給我個說法，你得讓他替我證明，我什麽都沒有說，這件事情跟我完全沒有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一個評論也沒有。。。嚶嚶嚶……求評論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