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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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辛楣和方鴻漸就這樣混吃等死在董斜川家過日子，董斜川也趕不走這兩只大蒼蠅，只能任由他們在家裏天天吆來喝去，這兩個小子日子過得向皇帝一樣，董夫人兩個小的不在身邊，簡直是把這兩個大寶貝當做兒子在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混到初五，街上各種店鋪都開門營業，董斜川趕人趕得理直氣壯，“外面的街面都開張了，可不能再拿什麽吃不飽飯來騙你們嫂子，她心軟，我可是冷硬心腸，快走快走，回你們趙公館去，哪裏來這樣的膩膩歪歪，跟中學生一樣。趙辛楣，我可跟你說，馬上可是又要上班了啊，外務部可是黨派林立，很難有置身事外的時候，你這幅樣子，還怎麽去工作？”
趙辛楣伸了個懶腰，“是啊，要上班了啊，鴻漸，咱們得回去了，家裏還得打掃打掃呢。”
方鴻漸可不想走，他住在董斜川家裏，不用跟趙辛楣睡同一張床，快活得不得了，回去了還得做飯，共用一間臥室，他想想就覺得有些心裏沒底，卻根本不曾想過，是因為自己心軟了，才會怕什麽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趙辛楣攻城略池。
兩人走在街上，發現街邊設置了很多募款箱，梳著羊角辮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被爸爸高高地抱起來，往募款箱裏正丟自己的壓歲錢，還有很多拿著旗子的工人一樣的人，正在街上穿行游說，“捐出自己的一點工錢來吧，給空軍買飛機，這樣就不用怕再受日本鬼子的轟炸了。”有不少人被說動，跟著去募捐點捐款。
“辛楣，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咱們也要去捐一點錢麽？”方鴻漸看著眼熱，這種愛國的熱情，已經使許多過路的人看得幾乎是熱淚盈眶，紛紛慷慨解囊，方鴻漸顯然也大受感染，趙辛楣卻不置可否，他一撇嘴，“你的工資現在全要還我的食宿，你那裏有錢來捐什麽款，我們走吧。”
“你這個人怎麽能這樣，我欠你的錢，欠你的情，是一碼歸一碼事，但捐款是愛國，你為什麽不讓我捐款？”
兩人的爭論引得街邊不少人來看他們，趙辛楣板起一張臉，拖著方鴻漸就走，方鴻漸不幹，掙脫了要去捐錢，趙辛楣想攔卻沒攔住，路人紛紛評論，說這人看起來像是個當官的，誰知到卻一點也不愛國，這樣的官員，還要他幹什麽，一個人說，兩個人說，後來好多人說，群情幾乎激憤，趙辛楣沒有辦法，只能走到方鴻漸身邊，方鴻漸正排著捐款的隊伍，看見趙辛楣幾乎是被人群押送著來捐款，便好像扳回了一城似的。
“我就說，你怎麽會不愛國，快來捐款吧。”
趙辛楣還是冷著臉，沒什麽表示，排到他那裏，他才很不甘願地從錢包裏掏出一沓亂哄哄的票子，一塊五塊十塊都有，看也不看，直接丟到箱子裏，拿著箱子的學生雖然還是對他鞠了一躬，感謝他的慷慨，但是眼神裏明顯全是不屑，連帶著對方鴻漸也沒有什麽好觀感，即便方鴻漸是從皮夾子裏拿出來一張簇新的一百元，放進了捐款箱裏。
兩人離開募款箱，趙辛楣走得很快，好像是在生著什麽氣一樣，方鴻漸只當他又在犯小孩子脾氣，也不去管他，自跟著他走，趙辛楣一路一言不發，回到家中也一樣。那位門房已經回來上班，為了感謝好心的主人家，還從家裏帶了自己做的香腸臘肉，並說老太太從成都發了電報來，說是她們的生活已經安定了下來，不需要那麽多人跟著，派了四個男仆四個女仆，坐第一班長途汽車回重慶，今明天就到，趙辛楣也是不動聲色，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方鴻漸從門房處拿了積了好幾天的報紙，自己泡了壺茶，坐在茶幾邊上看。
“辛楣，原來這是蔣夫人孫夫人一起聯合各位夫人們以及女界名流，發動的愛國捐款啊，所募得的款項，一來可以為空軍添置飛機，二來可以為她們在重慶開辦的孤兒院籌募資金，利國利民，是大好事，你為什麽開始不肯捐款呢？”
“辛楣，你怎麽不答話，辛楣？”
方鴻漸看趙辛楣一直不做聲，連問了好幾句，趙辛楣才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哼”字。
“你這是為什麽，這明明是好事，辛楣，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樣的，你可一直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人啊，只不過是要花一點錢，你至於這樣橫眉怒目的麽？”
趙辛楣還是不願意說話，但還是禁不止逼問，“有什麽好捐的，你知道你捐的錢真的去買了飛機了麽，真的給孤兒買了晚飯了麽，真的沒有流到那些官太太的手包裏，變成美鈔金條，手表皮草麽！我說的不錯，真的是有那樣豬狗不如的人，將主意打到小孩子的壓歲錢上面來了！”
“辛楣，你這是，什麽意思啊。”方鴻漸好像突然驚醒，“這捐款，難道？”
趙辛楣苦笑一聲，“這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還用看什麽報紙？蘇文紈也在這個什麽婦女聯合會裏面，她人長得漂亮，又讀過書，說得極漂亮的英文，人也是大家出身，加上有人引薦，很快投了蔣夫人的緣，她這次受傷，蔣夫人還曾派人送過補品給她，只是因為怕做到明面上讓人知道，她是跟宋家有關系，所以秘而不宣，但是蔣夫人也中意她，是太太圈子裏眾所周知的。
這一次捐款，也是她偷偷出的主意，正巧有人想跟二陳爭寵爭地位，便想到二陳現在最出彩的，莫過於捐了飛機，他們捐飛機，咱們也來捐一個飛機，這樣募款既不動用自己的錢，還能撈上一筆，何樂而不為呢？更可惡的是，清廷欠了日本的賠款，現在還沒有還清，當年中山先生為了獲取列強支持，沒有廢除條約，這些錢，現在還是要給，而蔣主席，也正在打算從這樣的善款中抽出一部分來支付給日本人的賠款呢，仗都打成這樣，竟然還要賠錢！簡直是笑話！我是不願意給這個錢的，即便是一分也不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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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到初五，街上各種店鋪都開門營業，董斜川趕人趕得理直氣壯，“外面的街面都開張了，可不能再拿什麽吃不飽飯來騙你們嫂子，她心軟，我可是冷硬心腸，快走快走，回你們趙公館去，哪裏來這樣的膩膩歪歪，跟中學生一樣。趙辛楣，我可跟你說，馬上可是又要上班了啊，外務部可是黨派林立，很難有置身事外的時候，你這幅樣子，還怎麽去工作？”
趙辛楣伸了個懶腰，“是啊，要上班了啊，鴻漸，咱們得回去了，家裏還得打掃打掃呢。”
方鴻漸可不想走，他住在董斜川家裏，不用跟趙辛楣睡同一張床，快活得不得了，回去了還得做飯，共用一間臥室，他想想就覺得有些心裏沒底，卻根本不曾想過，是因為自己心軟了，才會怕什麽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趙辛楣攻城略池。
兩人走在街上，發現街邊設置了很多募款箱，梳著羊角辮穿著紅棉襖的小姑娘被爸爸高高地抱起來，往募款箱裏正丟自己的壓歲錢，還有很多拿著旗子的工人一樣的人，正在街上穿行游說，“捐出自己的一點工錢來吧，給空軍買飛機，這樣就不用怕再受日本鬼子的轟炸了。”有不少人被說動，跟著去募捐點捐款。
“辛楣，這是怎麽一回事啊，咱們也要去捐一點錢麽？”方鴻漸看著眼熱，這種愛國的熱情，已經使許多過路的人看得幾乎是熱淚盈眶，紛紛慷慨解囊，方鴻漸顯然也大受感染，趙辛楣卻不置可否，他一撇嘴，“你的工資現在全要還我的食宿，你那裏有錢來捐什麽款，我們走吧。”
“你這個人怎麽能這樣，我欠你的錢，欠你的情，是一碼歸一碼事，但捐款是愛國，你為什麽不讓我捐款？”
兩人的爭論引得街邊不少人來看他們，趙辛楣板起一張臉，拖著方鴻漸就走，方鴻漸不幹，掙脫了要去捐錢，趙辛楣想攔卻沒攔住，路人紛紛評論，說這人看起來像是個當官的，誰知到卻一點也不愛國，這樣的官員，還要他幹什麽，一個人說，兩個人說，後來好多人說，群情幾乎激憤，趙辛楣沒有辦法，只能走到方鴻漸身邊，方鴻漸正排著捐款的隊伍，看見趙辛楣幾乎是被人群押送著來捐款，便好像扳回了一城似的。
“我就說，你怎麽會不愛國，快來捐款吧。”
趙辛楣還是冷著臉，沒什麽表示，排到他那裏，他才很不甘願地從錢包裏掏出一沓亂哄哄的票子，一塊五塊十塊都有，看也不看，直接丟到箱子裏，拿著箱子的學生雖然還是對他鞠了一躬，感謝他的慷慨，但是眼神裏明顯全是不屑，連帶著對方鴻漸也沒有什麽好觀感，即便方鴻漸是從皮夾子裏拿出來一張簇新的一百元，放進了捐款箱裏。
兩人離開募款箱，趙辛楣走得很快，好像是在生著什麽氣一樣，方鴻漸只當他又在犯小孩子脾氣，也不去管他，自跟著他走，趙辛楣一路一言不發，回到家中也一樣。那位門房已經回來上班，為了感謝好心的主人家，還從家裏帶了自己做的香腸臘肉，並說老太太從成都發了電報來，說是她們的生活已經安定了下來，不需要那麽多人跟著，派了四個男仆四個女仆，坐第一班長途汽車回重慶，今明天就到，趙辛楣也是不動聲色，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方鴻漸從門房處拿了積了好幾天的報紙，自己泡了壺茶，坐在茶幾邊上看。
“辛楣，原來這是蔣夫人孫夫人一起聯合各位夫人們以及女界名流，發動的愛國捐款啊，所募得的款項，一來可以為空軍添置飛機，二來可以為她們在重慶開辦的孤兒院籌募資金，利國利民，是大好事，你為什麽開始不肯捐款呢？”
“辛楣，你怎麽不答話，辛楣？”
方鴻漸看趙辛楣一直不做聲，連問了好幾句，趙辛楣才從鼻腔裏擠出一個“哼”字。
“你這是為什麽，這明明是好事，辛楣，我認識的你可不是這樣的，你可一直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人啊，只不過是要花一點錢，你至於這樣橫眉怒目的麽？”
趙辛楣還是不願意說話，但還是禁不止逼問，“有什麽好捐的，你知道你捐的錢真的去買了飛機了麽，真的給孤兒買了晚飯了麽，真的沒有流到那些官太太的手包裏，變成美鈔金條，手表皮草麽！我說的不錯，真的是有那樣豬狗不如的人，將主意打到小孩子的壓歲錢上面來了！”
“辛楣，你這是，什麽意思啊。”方鴻漸好像突然驚醒，“這捐款，難道？”
趙辛楣苦笑一聲，“這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還用看什麽報紙？蘇文紈也在這個什麽婦女聯合會裏面，她人長得漂亮，又讀過書，說得極漂亮的英文，人也是大家出身，加上有人引薦，很快投了蔣夫人的緣，她這次受傷，蔣夫人還曾派人送過補品給她，只是因為怕做到明面上讓人知道，她是跟宋家有關系，所以秘而不宣，但是蔣夫人也中意她，是太太圈子裏眾所周知的。
這一次捐款，也是她偷偷出的主意，正巧有人想跟二陳爭寵爭地位，便想到二陳現在最出彩的，莫過於捐了飛機，他們捐飛機，咱們也來捐一個飛機，這樣募款既不動用自己的錢，還能撈上一筆，何樂而不為呢？更可惡的是，清廷欠了日本的賠款，現在還沒有還清，當年中山先生為了獲取列強支持，沒有廢除條約，這些錢，現在還是要給，而蔣主席，也正在打算從這樣的善款中抽出一部分來支付給日本人的賠款呢，仗都打成這樣，竟然還要賠錢！簡直是笑話！我是不願意給這個錢的，即便是一分也不願意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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