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鴻漸和董斜川都沒有明白趙辛楣所指的是什麽，雅茹來招呼他們進屋，“都站在這裏幹什麽，還不趕緊到家裏來坐？鴻漸，辛楣，我學著燒了蓮子茶，今年老太太不在，我也不知道燒得地不地道，你們都來喝兩口，知道你們兩個大男人，這樣早就過來，一定是還沒吃早飯呢吧，來，先喝蓮子茶，我再去煎兩個荷包蛋來。”

方鴻漸看趙辛楣，原來趙辛楣笑得志得意滿，“那就多謝嫂夫人了，叨擾了。”

“這有什麽的，你們就兩個人，我們家也是兩個，幹脆咱們啊，今年在一起過年，也不用分什麽你們家我們家，就一直在我這裏吃好了，省的你們冷鍋冷竈的，一點也不像過年。”

“這怎麽好意思呢。”

董斜川用卷起來的福字敲了敲趙辛楣的腦袋，“這怎麽好意思？你不早就存了這份心思嗎？要不昨天晚上幹嘛打電話來？”

“那是談公事，公事。”

嘻嘻哈哈胡扯了一通，方鴻漸才從這裏聽說果然今年中央政府還是要辦新年招待會，只是縮減規模，變成各行政機關司級以上的參加，其餘分散在各部，新年賀卡和邀請函早就送到了各家，外務部的是申同派發，因為趙辛楣家只剩了個門房看門，而董家家大業大，留在這裏的仆人也多，他幹脆送到了董斜川這裏，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也已經講過了。

即便是只剩司級幹部，依然是人員眾多，新年招待會按例可以帶一名家屬同行，董斜川自然是帶著雅茹，阿意還在成都，於是決定帶著方鴻漸去，帶一個在剛來重慶人生地不熟的朋友，也不算是太出格，也不會很醒目。

吃過早飯，其他的自有傭人去收拾，四個人坐下來酣暢淋漓地打了幾圈麻將，中午吃飯睡覺，下午養精蓄銳，六點鐘先飽餐一頓，在各自梳洗打扮這就要去赴宴了。

沒有汽車坐，但是董家自家有黃包車，又輕省又便捷，招待會是晚上八點開始，他們七點鐘剛過到了禮堂發現早已經是人山人海。董斜川坐在國防委員會那一撥裏，趙辛楣帶著方鴻漸坐到外務部那邊去。

此時桌上已經坐了不少熟人，陳秀夫夫妻二人都在，俞主任也在，各司的司長也在，顧雄峰因為是副部長，所以並不坐在這裏，而是跟委員長坐在一處。新年招待會是西式的派對，各人面前能吃的東西只有一小碟蛋糕，一杯紅茶而已，座位也是形同虛設，招待會開始後，他們就各自活動，拿些願意吃的東西，女眷們聚在一起談談家長裏短，男人們則交換應該交換的話題。

陳秀夫看見方鴻漸也在，很是激動，“兄弟你怎麽在這裏？”

趙辛楣幫方鴻漸解釋道，“賤內跟著家母一起居於成都我一位世伯家中，鴻漸是第一年來重慶，人生地不熟，一個人過年怪冷清的，所以我帶他一起來招待會。”

“好啊，好啊，鴻漸，你是大有可為啊，明年我們一定還能在這招待會上相遇，啊，哈哈。來，兄弟我敬你，啊呀，現在還沒有酒，我們就以茶代酒吧，啊，來鴻漸。”

方鴻漸頗為尷尬地跟陳秀夫碰了一杯紅茶，禮堂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雖說蔣介石與夫人宋美齡都信教，但是傳統的春節，還是一樣的要過，八點鐘委員長夫婦按時出現，委員長致了賀辭，然後就散開。趙辛楣一開場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倒是鬧得方鴻漸有些心中不爽，但陳秀夫卻實在是殷殷情誼，帶著方鴻漸到處串門，先把今天到場的那些個詩翁詩媼認識了一遍，又帶他結識了不少“新人”。

新年招待會結束已經是將近十一點鐘，委員長早已經走了，因為他還要去縉雲山，撞今年的第一下鐘，雖說他不信佛，但是他不撞第一響，沒人敢撞第一響，大家漸漸離去，後來看到陳誠和何應欽，陳立夫陳果夫都已經離席，大家也就都散了。

董家的仆人送趙辛楣和方鴻漸回了趙宅，已經是要到十二點了，趙辛楣開了門，發現連門房也回家過年去了，還真是冷鍋冷竈，還好床還不算冷，還有兩個人。

“總算是趕得及到家守歲，今天為了祈求父母長壽，是一晚上都不準睡覺的，所以叫你養好精神。”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什麽也不懂？就我們兩個，是怪孤單的，你今天晚上都在什麽地方，我根本都沒有看見你啊。”

“這個你不用知道，今天晚上有兩個人是賺足了臉面，有一個人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你可還記得，徐處長年前跟我們一起去了一趟成都，是幹什麽？徐處長的第二個老婆叫王素卿，東北人，體格健壯，性情潑辣，貪財好貨，原是徐的友人之妻，29年的時候，他們二人同居，王氏一年生一個，生有子女四五人。後來，友人返國，見生米已成熟飯，又懾於徐可均的權勢，只好忍氣吞聲，不再過問。

但是後來，徐可均又勾搭上一個蘇聯流過血的中共的叛徒費俠，為此王素卿經常與徐吵鬧。七七事變發生，徐可均借機派其親信副官李子友護送王素卿及其所生子女去成都。去年春天，他和費俠在漢口結了婚，後來漢口陷落，10月，他們一起到了重慶，王素卿得到消息，便從成都趕來，密藏於中統局附近的儲奇門藥材公會，等費俠從中統局出來時，走上前去，破口大罵，大打出手。當時費俠已懷孕數月，大腹便便，根本不是對手，被打倒在地。此後，徐可均便以原準備送其子女去美國留學的黃金美鈔若幹，及大卡車兩輛，轎車一輛，給予王素卿，她才滿意地回轉成都。從此，王氏便開始大放其高利貸，大做其黃金美鈔的投機買賣，同時將其卡車交給李子友跑成渝公路、成寶公路、滇緬公路，走私，做投機生意。她在成都的名聲很壞，戴總手下的人一直盯著她，時不時地給總裁打小報告，這一次徐可均去成都，又運了大批金帛物資，這才激怒了總裁，要他好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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