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辛楣先前說的言之鑿鑿，但此時卻都不肯下跪，說劉備不過是偏安一隅，實在是不值得下跪的。

穿過昭烈廟，就是武侯祠，昭烈廟的地勢比武侯祠要高，中間要下幾個臺階，以體現劉備的身份要高出諸葛亮一層來，也不知道是原來地形就如此還是後人有意而為之，總之這之間，是非得有這麽幾級臺階。

兩人步出昭烈廟，趙辛楣卻站在原地不動，不再往下走，趙辛楣環顧四周，或許是因為天氣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年關將近，或者說是因為轟炸與戰爭的陰影並沒有從人們的生活中消散，今天的武侯祠並沒有什麽人，他們站在昭烈廟前，安靜得就好像跟千年之前的那一對君臣站在一起，他們所說的，他們也都能聽見，除此之外，還有天地，別的就沒有其他人了。

“鴻漸，找臺階下，找臺階下，實在是一件太有趣味的事情了，你現在看陳立夫，陳果夫風光無限，他們兄弟兩個，也有狼狽的時候，為什麽狼狽，只不過是位置站得高了一些，一不小心與蔣主席持平罷了。”

方鴻漸一介書生，從來沒有想過投身政治，更加沒有聽說過這些掌故趣聞，本來這些事情為避尊者諱，向來是只在一個小圈子裏面流傳，輕易外人不知道，所以總覺得那些個主席部長，個個都高高在上，好像每天都不用吃飯，直接敬一炷香就可以了，而實際上，主席急了不但要殺人還要先罵人，部長沒了招不但要喊親娘還得靠嬸娘。

方鴻漸看趙辛楣好像來了興致，自然也是很感興趣，他倒是不覺得趙辛楣的感情切換的太過迅速，本來嘛，趙辛楣這樣的不算失戀，頂多算是失意，要說什麽能夠治療失意的憂傷，那麽說自己上司的壞話，實在是對癥的良藥。

趙方二人站在昭烈廟的地基上，向下看武侯祠，“當年蔣主席把國民黨內的事務全交給陳果夫跟陳立夫，陳果夫早在二零年的時候，就在上海灘的金融界翻雲覆雨，點石成金，以資助革命事業，那時候你我還只是小孩子罷了。後來陳果夫做了黨內組織部的部長，把整個黨務管理的是滴水不漏，井井有條。結果有一次，陳立夫在全會選舉中比蔣介石多四票，被戴雨農直接捅給了委員長，委員長氣的大罵，說要把陳立夫殺掉，陳立夫急得不行，陳果夫叫按兵不動，連夜請來他們的嬸母，陳其美的夫人姚文英求情，陳夫人坐在蔣委員長的面前大哭，說陳英士走的早，陳果夫陳立夫，就跟她親生的兒子一樣，委員長要是把他們都殺掉，她以後就沒有依靠了，陳立夫立即就沒事了，戴雨農白白高興一場。”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啊，沒有想到，蔣委員長原來也是個性情中人，只因為陳夫人來哭了一哭，就這麽輕易地把人放過了啊。”

“依我看，到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委員長要是真心想殺什麽人，那沒有他下不了手的，漫要說是陳果夫陳立夫，或者是姚文英，又或者是陳其美擋在了他做主席的路上，他只怕也會毫不留情地動手殺人的。但是委員長沒有這麽做，為什麽呢？他對陳氏有情分，很深的情分，這是第一，第二，他相信陳果夫陳立夫還沒有這麽大的膽子，他相信他的中央俱樂部其實還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這一回的事情，只是誤傷，好比他自己有一把很鋒利的匕首，一不小心，匕首劃破了手指，無傷大雅，總不能因為這樣的小傷，就把匕首丟掉。二陳就是委員長的那一把匕首，如心如意，指揮自如的匕首，所以戴雨農想一舉扳倒他們，簡直是白日做夢。”

方鴻漸有些沈默，他不知道為什麽趙辛楣會突然從思古幽情，變成時事講壇，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趙辛楣要把這些講給他聽。

“現在黨內，大家雖說都賣他戴雨農一個面子，但是實際上，真心聽他調遣的人並不多，本來嘛，就算是做情報，做特科，徐可均出身比他要早得多了，他當年做過的事情，也是車載鬥量狠狠地能記上一筆了。再說，特務統治，本身就招人嫉恨，買他面子的，不過是因為害怕自己也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不得不屈服罷了。他們之間是真真正正的仇人的關系，只會有一時的屈服妥協，斷然沒有冰釋前嫌，共同前進的道理。歷來統治者的鷹犬，總是得不到好下場的，錦衣衛，東廠，再到西廠，明朝那樣多的大學士，內閣大臣，禦史，尚書，生生死在他們手下的，不計其數，但是這些人，最後又能如何呢？一旦有機會反撲，哪怕是自己家的狗也會沖上來咬一口，依我看來，戴雨農的好日子，並不會長久下去。狡兔死，走狗烹，如若有一天，蔣委員長真的能夠驅逐外辱，真正掌握這天下，那麽第一個要死的就是戴雨農，因為新的幹凈的政權與統治不需要一個特工頭子，而與新事物擁抱，就意味著與過去徹底決裂，戴雨農將來，是留不得的。”

方鴻漸吃了一驚，他從未聽趙辛楣分析過這些官場上和隱私裏的事情，當然，此時也就更加不明白為什麽趙辛楣要對他說這樣一番話，他搜腸刮肚，無以應對，突然想起來，“但是你不是說，要我派的離得越遠越好，還有，你不是暗示過我，你再給戴老板做事情嗎？你現在既然覺得他不能長久，為什麽還要替他做事？這，這，君子不齒啊？”

“我哪裏是真的為他做事，只是我付出一點，他回報一點罷了，哪裏有什麽完完全全的誰就是誰的人，誰一定要幫誰做事，頭上戴著一定什麽帽子，也只不過是掩飾罷了。”

“辛楣，我越發的不懂你了，你真是讓人難以捉摸透了，我竟然有一點怕你了。”

“你別怕我，要是連你也怕我，那我可怎麽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楊絳先生的生日，祝先生生日快樂~

雖然是自己YY，但是對於這一對，實在是非常的有愛啊~

感謝支持我的朋友們，可以寫到這樣長，我自己都不相信吶~

今天連放兩章，老趙對小方表白啦，下面的生活就要開始甜甜蜜蜜了，但是老趙好像還有很多秘密沒有告訴小方喲……

請繼續支持我~求收藏求評論求長評啦！撒潑打滾各種求，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啦~

還有就是。。。今天更了兩章明天我會休息一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