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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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車隊便已整裝待發,從重慶北碚出,經由銅梁,安岳,樂至,簡陽,龍泉,方到成都,車隊物資浩繁,人員多有女眷,行動速度不快,中途在樂至縣城停留一晚,第二天才到達成都。

與重慶相比,成都實在是要好的多了。成都向來繁華,不像重慶,是開埠以來才有的新鮮日子,自李冰算起,到諸葛亮治蜀,再到丁宮保,一向是文人薈萃,經濟繁榮。成都故稱益州,有“揚一益二”的說法,將成都與揚州相比,可見這裏曾經也是一個怎樣的銷金窟。

趙辛楣要找的這一戶人家住在成都的朱市街上,這家的主人與他父親是同榜的進士,辛亥革命之後,即“棄官從商”。回到老家成都,經營下偌大一所宅院。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來,這家的主人女眷們早已經在院子裏等待著,盛情款待了車隊裏的每一個人。趙辛楣先送老母親與阿意到內堂,由得老母親跟這位幾十年不曾得見的老姐妹敘話,自己跟方鴻漸在正堂裏拜見這位世叔。

董斜川原本準備先走,因為他並沒有先租賃下房舍,只是準備在旅社裏先對付過春節,橫豎他們家老太爺以為,如若是住旅店,不但更有一種背井離鄉的興味可以觸景生情寫出好詩,加之旅店裏人來人往,詩人體察世情,大隱隱於市,旅店是最好不過的地方。但董老詩翁與這位東道主當年在北平也是老相識,主人家誠心邀請,老爺子也就卻之不恭,於是也住在這一位的家裏。

這家主人姓徐,家裏娶了一位大夫人,四房姨太太,四房姨太太都還是回了成都之後才娶的,因為他子嗣上著實是艱難,三十四歲都沒有孩子,回成都之後,太夫人做主一口氣給他擡了四位美人進門。這四位夫人一邊大小,姐妹相稱,很是和諧,大夫人高高在上,馭下有方,這幾十年來倒也是沒有什麽波瀾。這一妻四妾直到徐老爺四十一歲上才勉強為他填了一位千金,萬分嬌慣,那個時候徐老爺生意已經做得很大,開始興建這所宅子,本來以為人丁興旺,務必多修庭院,省的子孫後代局促,誰知到打這一位小姐之後算是徹底止住了,平白修了多少屋舍。他是大財主,又曾經做過官,犯不著出租房舍求取租金,只能一直空置著。董趙兩戶人家搬來,毫無困難,董家住在東跨院,趙家住在後門外另修的一處別院,統統安頓下來之後還顯得十分的寬敞。趙辛楣和董斜川商議,不如就問這位徐世叔買下這兩處房子,大家比鄰而居,也算是相互照應,徐老爺毫不猶豫,當下便命人取房契來,也不拖泥帶水按照市價少算兩成,當場簽字畫押,移交產權,解了趙辛楣一樁心腹大事。

當天晚上徐老爺設宴,款待長途跋涉而來的眾人,雖說旅途勞頓,但是卻之不恭,於是年輕的男人們跟著去吃酒,老爺子老太太們就在後宅,暫且安養。

這一桌酒席,吃出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來,正是徐老爺的獨養女兒,叫做未央的。徐老爺四十一歲上的這麽一位掌上明珠,今年已是年過花甲,這位徐小姐也正是待字閨中,花朵一般的年紀,花朵一般的樣貌,毫不驕縱,說話舉止都是柔柔和和的,跟陌生人說話時,臉上還會浮現出微微的紅暈實在是與他們之前見到過的千金們大有不同,原來越是時代進步的地方,那些摩登女子們,總是一股腦的把過去的美德完全拋棄掉,以潑辣,蠻橫,刁鉆,視為時代的進步,女權的解放,實在是大錯特錯了。

席間眾人介紹自己,董斜川,趙辛楣都是帶著老婆來的,自不用說,但是聽說方鴻漸方秘書處主任至今還是單身,趙辛楣明顯的看到那位徐小姐的臉紅了紅,脖子悄悄地縮進了領子裏,低著頭叉著手看手上十個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

神女有意,襄王未必有情,趙辛楣冷眼旁觀方鴻漸,發現他正跟川菜進行著艱苦卓絕的鬥爭,根本沒有發現這小姐的秋波一轉,他在心裏暗笑,還好,這位方先生雖然牙尖嘴利,才思敏捷,但是對於感情未免太遲鈍了一些,總是攪得人剃頭挑子一頭熱,只怕除非是他自己主動,今生今世都看不出來有人正戀慕著自己,這種無知無覺,倒是叫自己放心。轉念又一想,這方鴻漸,實在是遲鈍的可怕,自己豈不是把自己也繞進去了麽?方鴻漸至今自己看上的只有一個唐曉芙,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對他存著那些個非分之想,實在是有利有弊,甚至是弊大於利了。

原先預備了要在成都尋找房舍的時間,這下子跟徐老爺敲定這這一樁大事,行李自然可以完全打開慢慢收拾沒有後顧之憂,日程上也陡然空出了好幾天,趙辛楣本來打算,因為時局吃緊,立刻就要跟著車隊回轉重慶,奈何第二天晨起時一問,發現車隊竟然昨夜連夜就回了重慶,原來是徐恩曾跟他那位被他安置在成都的“前妻”又鬧出了好大的不愉快,氣的徐主任連夜出奔,倒是把趙方一行人拋在了腦後,成都到重慶,沒有汽車,也是好多天的路程,趙辛楣致電重慶,問什麽時候才有車隊來,重慶答曰需要整理文檔送往成都,大約下一班車,須得五天之後,權衡之下,三人決定暫時留在成都,稍事休息,也賞玩一番這成都城的美景,沈浸一番武侯祠的香煙。

第二天,令人驚奇的是,阿意那位小汪先生竟然找到府上來,他是成都人,熟悉掌故,了解鄉情,於是跟徐老爺說明,幾個年輕人要一起出去游玩一番。聽說有小汪先生在,阿意頓時表示,自己也要參加,徐老爺也覺得年輕人苦中作樂,加之好不容易才來成都一趟,是應該好好看看,也不提供汽車,只是找了幾輛嶄新的自行車,叫他們騎行成都,游賞風景,這正中他們的下懷,然而誰又知道,徐老爺又附送了一份大禮,那位嬌滴滴羞怯怯的徐大小姐,說是要一盡地主之誼,也要跟著出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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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正圓潤地滾來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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