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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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好像我只能做你的人似的。”方鴻漸推開被子，身上的睡衣皺皺巴巴，“你還沒告訴我呢，昨天那是個什麽電話，什麽比董斜川還麻煩一百倍的人？”
“昨天那個電話啊，是唐曉芙打過來的。”
方鴻漸正在低頭穿襪子，“什麽，唐小姐？”他心中一動，唐曉芙難道是出什麽事情了嗎？之前他並不記得趙辛楣對唐曉芙有什麽成見，也一直認為她是一個非常好的女孩子，怎麽突然覺得她是個麻煩呢？
“唐曉芙倒是不麻煩，麻煩的是，招惹上了蘇文紈啊。”
“笑話，你跟蘇文紈是多少年的交情，整個重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方鴻漸嘴上跟趙辛楣打趣，實際上心中還有些忐忑，難道唐曉芙跟蘇文紈一樣，也想通過他出去帶私貨，不不，不會的，先不論唐曉芙也是個很有自尊的女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的公婆按她的描述，也應該是很保守很強勢的人物，斷不會讓自己的兒媳婦輕易拋頭露面的。
“昨天啊，蘇文紈家招了賊子，你哪位唐小姐，也正好在場。”趙辛楣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有點酸，但是方鴻漸還是關心唐曉芙，並沒有分辨什麽你的我的，“招了賊？什麽時候，唐小姐有沒有受傷？”
“拜托拜托，不是唐小姐了，是許夫人。”趙辛楣聽方鴻漸這樣著急，也不掩飾，直接問唐曉芙的安危，叫他心裏老大不痛快，所以專門把這一點拎出來提醒，唐曉芙已經嫁了人，不再是小姐了。
方鴻漸頓時沈默了，他甚至還不清楚唐曉芙到底嫁給了什麽人，上一次見面時，唐曉芙只是傾訴婚姻的痛苦，卻連婚姻最基礎的現實都沒有跟他說，這令他糊塗，好像在心中她的稱謂還是唐曉芙而不是許唐曉芙，那麽她就還沒有嫁人，還是自己頭一回戀慕的那個俏皮可愛靈活的女孩兒。
趙辛楣看方鴻漸沈默，知道方鴻漸是被戳到痛處，他心中一陣快意，但還是忍不住的心酸，“唐小姐沒事，有她表姐護著呢，能出什麽事情，倒是蘇文紈，摔裂了小臂骨，他們家的老太太，傷的挺重，人還在醫院裏，我今天早上打電話過去，說是還沒有醒過來。”
“怎麽會這樣嚴重，怎麽會專門去傷一個老太太？是謀財麽？總不至於是為了害命吧，害一個鄉下老太太？”
趙辛楣正對著窗戶玻璃系領帶，“這我怎麽知道，昨天晚上唐曉芙打電話給我，正是蘇文紈將電話號碼告訴了她，因為她們家老太太住院，她自己也受了傷，這件事情交給了唐曉芙代為處理，她又怕唐曉芙一個小姑娘處理不來，所以叫她打電話來找我，昨天晚上那個時候，她剛剛從警察局裏做完筆錄領著傭人們回家，請我今天到局裏去幫襯幫襯。真是，光天白日的，怎麽會有幾個老媽子空手赤拳地就要上門搶劫？據說蘇文紈是為了保護老太太受的傷，老太太是受了池魚之殃，摔在地上才這樣糟糕，嘖嘖，誰知到裏面到底是怎樣一回事情，總歸當時在場的人，老太太還昏迷著，蘇文紈和唐曉芙根本是一個人，自然是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我今天還要上班，實在是不願意牽扯到這樣一樁事情裏面去，更何況，你知道的，我得避嫌，但是出於兩家世交的立場上，我要是不去幫一幫，光是老母親就能拿出唐僧念大聖的精神來，生生把我念死，也罷也罷，橫豎已經一身腥，也不怕來這麽一場。”
方鴻漸心思一動，“你不能去，但是我能去啊，現在證據確鑿，長不過是要幫著這一群老少婦孺們跑跑程序，照顧照顧病人，反正我還沒有銷假，就讓我去幫你跑一趟好了。”
趙辛楣的臉色突然黑得像鍋底，心中暗想，不就是為了見唐曉芙一面麽，至於這麽冠冕堂皇？急嚴令色道，“你去，你去算是怎麽一回事？我好歹還是世交之子，你呢？人家老太太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兒子，至於要你現在去盡孝麽？現在要我去是要打通關系，你能幹什麽？”
方鴻漸從沒有聽過趙辛楣這樣嚴厲地跟他講話，嚇了一跳，忍不住反唇相譏，“你又算是什麽，人家有兒子，你也要去盡孝麽，還是說，你占了人家兒子的位置，享受了人家兒子的權利，所以上門表示歉疚麽？還是你這是要去示威，啊？世交，你到底是怎麽個交法？”
“方鴻漸，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我怎麽說話，我橫豎是說話不好聽，我就這麽說話了，怎麽了。”
趙辛楣心裏有氣，一甩袖子走了，“跟你說不通。”把方鴻漸拋在房裏，自己一個人蹬蹬蹬下樓，早飯也沒有吃，也沒有等申同來接，叫了一輛黃包車早早地上班去了。
方鴻漸說完了也覺得後悔，他是明明白白地知道，趙辛楣跟蘇文紈之間並沒有什麽的，他是有私心，想見唐曉芙，但也不是一點都沒有為趙辛楣想，他去，趙辛楣就不必出面，這樣別人就不能再把趙蘇兩個人聯系到一起了，謠言自然隨風散去隨雨無形了。他說出這樣的話，是不對，但是當時趙辛楣的反應也不免太激動了。
他坐回床邊，手裏隨便拿起來趙辛楣送他的金表來看，端正漂亮的一塊表，他很喜歡，那麽趙辛楣很喜歡也不稀奇，但是以他來看，趙辛楣實在是一個不喜歡跟別人重樣的人，即使是在三閭大學的時候，他記得有一次，顧爾謙戴了一條暗紅格子的領帶，他有一條很像的，平時很喜歡，但是從此之後就沒見他再戴過，可見他對於這些小處，及時算不上斤斤計較，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那麽，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買一樣的手表呢？當然不是因為可笑的“買兩塊有優惠了。”這裏面有蹊蹺，他得打電話給董斜川問上一問。
董斜川聽了只是大笑，“你笑什麽，我不明白。”
“哎，沒什麽，沒什麽，你想想，趙辛楣這兩天累的半死不活，又有那麽多可操心的事情，換做是誰，那都煩的不得了啊，脾氣肯定不好，他這樣仔細地照顧你，又是給你看病，又是給你買表，你為了個唐小姐，就把這些都拋在腦後了，也不管自己還是不是在生病，就要沖上去給人家服務，你倒是想想，你在重慶，人生地不熟啊，怎麽鎮得住那一幫老油子，唐曉芙有什麽要協助的，不過還是蘇文紈授意她，叫她拉辛楣下水，好將這緋聞坐實了罷了，辛楣只是說說，他一定不會去，但是你也放心，唐曉芙自然有他的好公公罩著，蘇文紈也一定不會吃虧，你考慮她們，把她們當做嬌滴滴的花朵守護著，實在是大錯特錯，這女人，可怕得很，可怕的很哪。若我是你，現在就先不擔心什麽蘇小姐唐小姐，你現在可是惹惱了趙辛楣的，頂頭上司，房東，外加一個處處為你考慮的至交好友，你倒是說說，你要怎麽去補償人家。”
方鴻漸悻悻地掛了電話，女人厲害不假，但是他對女人還沒有完全失望，對於唐曉芙，也的確是存了一份憐惜之心，就好像賈寶玉，只怕見到那些可愛的女孩子們“綠葉成蔭子滿枝”所以到還是希望她們永遠別長大，不嫁人才好，但若是一個姑娘，既嫁了人，又沒有享受到“子滿枝”的圓滿，那就是雙倍的不值，雙倍的憐惜了。
但他總歸是明白了自己做的不對，其實一開始，就有點模模糊糊的愧疚了，趙辛楣這般對他，他便是肝腦塗地也不能報答，何況自己不是沒有私心，被說幾句就這樣惱火，實在不該，心裏也有了想法，要好好討好一下趙辛楣，使他消氣。
作者有話要說：
吵架了~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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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哪位親可以給寫個長評呢~好期待長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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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芙倒是不麻煩，麻煩的是，招惹上了蘇文紈啊。”
“笑話，你跟蘇文紈是多少年的交情，整個重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方鴻漸嘴上跟趙辛楣打趣，實際上心中還有些忐忑，難道唐曉芙跟蘇文紈一樣，也想通過他出去帶私貨，不不，不會的，先不論唐曉芙也是個很有自尊的女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她的公婆按她的描述，也應該是很保守很強勢的人物，斷不會讓自己的兒媳婦輕易拋頭露面的。
“昨天啊，蘇文紈家招了賊子，你哪位唐小姐，也正好在場。”趙辛楣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有點酸，但是方鴻漸還是關心唐曉芙，並沒有分辨什麽你的我的，“招了賊？什麽時候，唐小姐有沒有受傷？”
“拜托拜托，不是唐小姐了，是許夫人。”趙辛楣聽方鴻漸這樣著急，也不掩飾，直接問唐曉芙的安危，叫他心裏老大不痛快，所以專門把這一點拎出來提醒，唐曉芙已經嫁了人，不再是小姐了。
方鴻漸頓時沈默了，他甚至還不清楚唐曉芙到底嫁給了什麽人，上一次見面時，唐曉芙只是傾訴婚姻的痛苦，卻連婚姻最基礎的現實都沒有跟他說，這令他糊塗，好像在心中她的稱謂還是唐曉芙而不是許唐曉芙，那麽她就還沒有嫁人，還是自己頭一回戀慕的那個俏皮可愛靈活的女孩兒。
趙辛楣看方鴻漸沈默，知道方鴻漸是被戳到痛處，他心中一陣快意，但還是忍不住的心酸，“唐小姐沒事，有她表姐護著呢，能出什麽事情，倒是蘇文紈，摔裂了小臂骨，他們家的老太太，傷的挺重，人還在醫院裏，我今天早上打電話過去，說是還沒有醒過來。”
“怎麽會這樣嚴重，怎麽會專門去傷一個老太太？是謀財麽？總不至於是為了害命吧，害一個鄉下老太太？”
趙辛楣正對著窗戶玻璃系領帶，“這我怎麽知道，昨天晚上唐曉芙打電話給我，正是蘇文紈將電話號碼告訴了她，因為她們家老太太住院，她自己也受了傷，這件事情交給了唐曉芙代為處理，她又怕唐曉芙一個小姑娘處理不來，所以叫她打電話來找我，昨天晚上那個時候，她剛剛從警察局裏做完筆錄領著傭人們回家，請我今天到局裏去幫襯幫襯。真是，光天白日的，怎麽會有幾個老媽子空手赤拳地就要上門搶劫？據說蘇文紈是為了保護老太太受的傷，老太太是受了池魚之殃，摔在地上才這樣糟糕，嘖嘖，誰知到裏面到底是怎樣一回事情，總歸當時在場的人，老太太還昏迷著，蘇文紈和唐曉芙根本是一個人，自然是她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我今天還要上班，實在是不願意牽扯到這樣一樁事情裏面去，更何況，你知道的，我得避嫌，但是出於兩家世交的立場上，我要是不去幫一幫，光是老母親就能拿出唐僧念大聖的精神來，生生把我念死，也罷也罷，橫豎已經一身腥，也不怕來這麽一場。”
方鴻漸心思一動，“你不能去，但是我能去啊，現在證據確鑿，長不過是要幫著這一群老少婦孺們跑跑程序，照顧照顧病人，反正我還沒有銷假，就讓我去幫你跑一趟好了。”
趙辛楣的臉色突然黑得像鍋底，心中暗想，不就是為了見唐曉芙一面麽，至於這麽冠冕堂皇？急嚴令色道，“你去，你去算是怎麽一回事？我好歹還是世交之子，你呢？人家老太太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兒子，至於要你現在去盡孝麽？現在要我去是要打通關系，你能幹什麽？”
方鴻漸從沒有聽過趙辛楣這樣嚴厲地跟他講話，嚇了一跳，忍不住反唇相譏，“你又算是什麽，人家有兒子，你也要去盡孝麽，還是說，你占了人家兒子的位置，享受了人家兒子的權利，所以上門表示歉疚麽？還是你這是要去示威，啊？世交，你到底是怎麽個交法？”
“方鴻漸，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我怎麽說話，我橫豎是說話不好聽，我就這麽說話了，怎麽了。”
趙辛楣心裏有氣，一甩袖子走了，“跟你說不通。”把方鴻漸拋在房裏，自己一個人蹬蹬蹬下樓，早飯也沒有吃，也沒有等申同來接，叫了一輛黃包車早早地上班去了。
方鴻漸說完了也覺得後悔，他是明明白白地知道，趙辛楣跟蘇文紈之間並沒有什麽的，他是有私心，想見唐曉芙，但也不是一點都沒有為趙辛楣想，他去，趙辛楣就不必出面，這樣別人就不能再把趙蘇兩個人聯系到一起了，謠言自然隨風散去隨雨無形了。他說出這樣的話，是不對，但是當時趙辛楣的反應也不免太激動了。
他坐回床邊，手裏隨便拿起來趙辛楣送他的金表來看，端正漂亮的一塊表，他很喜歡，那麽趙辛楣很喜歡也不稀奇，但是以他來看，趙辛楣實在是一個不喜歡跟別人重樣的人，即使是在三閭大學的時候，他記得有一次，顧爾謙戴了一條暗紅格子的領帶，他有一條很像的，平時很喜歡，但是從此之後就沒見他再戴過，可見他對於這些小處，及時算不上斤斤計較，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那麽，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買一樣的手表呢？當然不是因為可笑的“買兩塊有優惠了。”這裏面有蹊蹺，他得打電話給董斜川問上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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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沒什麽，沒什麽，你想想，趙辛楣這兩天累的半死不活，又有那麽多可操心的事情，換做是誰，那都煩的不得了啊，脾氣肯定不好，他這樣仔細地照顧你，又是給你看病，又是給你買表，你為了個唐小姐，就把這些都拋在腦後了，也不管自己還是不是在生病，就要沖上去給人家服務，你倒是想想，你在重慶，人生地不熟啊，怎麽鎮得住那一幫老油子，唐曉芙有什麽要協助的，不過還是蘇文紈授意她，叫她拉辛楣下水，好將這緋聞坐實了罷了，辛楣只是說說，他一定不會去，但是你也放心，唐曉芙自然有他的好公公罩著，蘇文紈也一定不會吃虧，你考慮她們，把她們當做嬌滴滴的花朵守護著，實在是大錯特錯，這女人，可怕得很，可怕的很哪。若我是你，現在就先不擔心什麽蘇小姐唐小姐，你現在可是惹惱了趙辛楣的，頂頭上司，房東，外加一個處處為你考慮的至交好友，你倒是說說，你要怎麽去補償人家。”
方鴻漸悻悻地掛了電話，女人厲害不假，但是他對女人還沒有完全失望，對於唐曉芙，也的確是存了一份憐惜之心，就好像賈寶玉，只怕見到那些可愛的女孩子們“綠葉成蔭子滿枝”所以到還是希望她們永遠別長大，不嫁人才好，但若是一個姑娘，既嫁了人，又沒有享受到“子滿枝”的圓滿，那就是雙倍的不值，雙倍的憐惜了。
但他總歸是明白了自己做的不對，其實一開始，就有點模模糊糊的愧疚了，趙辛楣這般對他，他便是肝腦塗地也不能報答，何況自己不是沒有私心，被說幾句就這樣惱火，實在不該，心裏也有了想法，要好好討好一下趙辛楣，使他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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