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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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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擔憂悔恨地看著越來越虛弱的陳行遠,找出梅卿給的護身符,咬住下唇,道:“陳叔……出事了。”

地府裏慵懶地瞇著眼半躺半睡的梅卿猛地瞪大眼,身影瞬間消失,只留下古樸的躺椅孤零零地在樹下,陰風吹過,蕭瑟蒼涼,帶著一絲訣別的意味。

“我馬上就來!”

陳行遠表情空茫,千年前的一幕幕重新浮現在眼前,凝實的魂魄漸漸虛幻,他捂住快要爆炸的腦袋,半響才悲傷苦笑,喃喃道:“原來……如此。”

那是一個尋常的江南清晨,帶著霧色的妖嬈水鄉如詩如畫,清雅如水墨畫的小宅院裏,陳行遠在整理學生們的功課。自從他們隱居在這個秀麗的江南小鎮,陳行遠就一邊寫游記,一邊應同年的邀請在書院教書。

“趕緊起床!再遲到,你陳叔可不給你求情了!”梅卿此刻全無平日的清麗優雅,怒吼著和賴床的養子球球做鬥爭。

窩在床上的小少年拼命把眼皮睜開一條縫隙,含混道:“不……怕,頂多抄抄書。”

梅卿腦門青筋直跳,深深地吸了口氣,掀開小少年的被子,開始怒吼,任誰見了恐怕都不會相信這就是當年名冠天下的絕色青衣。

陳行遠把學生的功課放進書箱,又開始整理筆墨紙硯,動作如行雲流水,他書卷氣十足的臉上滿滿的笑意,聽著養子屋裏傳來的撒嬌聲、怒吼聲、賴皮打滾聲、還有各種劈裏啪啦的動靜,平凡卻又幸福地讓人想要落淚。

球球終是賴不過梅卿,被梅卿揪起來洗漱,梅卿走到陳行遠身側,挑著眉,向他抱怨:“球球越來越不聽話了,小時候多乖!”

小時候?陳行遠別過臉,虛捂著嘴輕笑,從球球會走開始,卿卿就在這樣抱怨了,這麽算起來,球球聽話就只有他還是嬰孩的時候了。

梅卿聽見陳行遠偷笑,頓時豎起眉毛,鳳眼一挑就是風情萬種,語帶威脅:“笑什麽?”

陳行遠轉過臉來就已經是溫文儒雅的正經表情了,深情款款道:“每每看見卿卿,就覺得真是上天垂愛才讓我抱得美人歸,因而忍不住歡喜。”

梅卿秀目眼波流轉,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道:“油嘴滑舌!”

“叔,有客來!”院子裏的球球高聲喊。

陳行遠和梅卿收斂笑意,走進院子,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公子,疑惑道:“請問公子是……”

年輕公子面帶傲氣,卻在看見梅卿的一瞬間驚艷地睜大眼,楞怔半響方施禮道:“在下高毅,可是梅小竹?”

一切悲劇就此開端,整整糾纏了千年的愛恨情仇從高毅驚艷的一瞬間就已經註定。

梅卿來得很快,他發絲微亂,輕輕喘息,在看見陳行遠的一剎那,渾身血色盡褪,面色蒼白,手指顫抖。

“卿卿……等我這麽些年……苦了你……”陳行遠表情似悲似喜,眼眶中閃爍著水光,聲音滄桑,讓人聞之落淚。

“遠……遠哥……”梅卿小心翼翼地摸摸陳行遠的臉頰,生怕一不小心把身形虛幻的陳行遠碰碎了。

夏秋同樣面色蒼白的看著兩人,雙手握拳,陳叔會沒事吧?匆匆趕回來的葉深,走到夏秋身邊,抓住夏秋緊握的雙手,用力掰開,分明看見夏秋手心裏深陷下去的指甲印,不由心疼地安撫。

夏秋擡頭,平日閃亮的黑眼珠此時黯淡無光,“都是……都是我的……”

“不是。”葉深強硬地打斷夏秋的自責,單手攬過他的細腰,輕聲安慰:“陳叔不會有事。”

梅卿小心的把腦袋依偎在陳行遠的胸膛上,聲音苦澀,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釋然,嘆息道:“終是到這一天了,遠哥,你終於想起來了。”

陳行遠滿目的悲哀無奈,他伸出雙臂擁抱梅卿,搖頭道:“千年……你怎麽這麽傻?”

高毅為替身為資深票友的老父過壽,尋遍江南終於找到多年前名滿京城的名角梅小竹,卻對綽約多姿、艷色傾城的他一見鐘情,自此不顧梅卿婉拒,屢屢登門,全然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態度。

陳行遠和梅卿無奈,偷偷搬家,只盼著年輕氣盛的高門公子高毅能找到其他興趣,把他們拋在腦後。沒想到出身高門,自幼無人敢拒絕的高毅卻被激怒,悄悄綁架了陳行遠。

等梅卿再見到陳行遠的時候,他竟只剩下了骨灰壇子,還是高毅見梅卿不吃不喝、一心求死的姿態,才勉強把陳行遠的骨灰帶給梅卿。

梅卿抱著陳行遠的骨灰,呲目欲裂、心如死灰,兩人相伴二十載,就這樣天人永隔了?梅卿恨不得咬死自己,若不是自己生了這麽一副模樣,遠哥就不會因他而死了。

“傻?傻?”梅卿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滑過俏麗的臉龐無聲落地,他抖著聲音,哽咽道:“本就是……就是我的錯,才害你被高毅殺死,都是我……”

陳行遠輕吻梅卿的額頭,打斷他的話,彎起雙目,溫柔道:“還說不傻,怎麽會是卿卿的錯?愛上卿卿,和卿卿相伴二十載,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我從來沒有後悔!”

“遠哥……遠哥!”

直到兩天後陳行遠的好友——一個他們游覽之時結交的深山老道找到梅卿,告訴他陳行遠不僅僅是死了,連魂魄都碎成幾塊,無法輪回,梅卿才振作起來,誓為遠哥報仇。

梅卿懇求老道,補回陳行遠的魂魄。自己則悄悄投到濮王門下,和高毅虛與委蛇,收集高家的罪證,像高家那種高門大戶,暗地裏總有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單看高毅小小年紀就不把人命當回事,就知道他們家絕對不是什麽良善人家。後來濮王第五子繼承帝位,梅卿交上去多年的辛苦成果,高家果然被滿門抄斬。

梅卿大仇得報,高毅卻徹底恨上梅卿,死後化作厲鬼,一直和他們糾纏至今,雙方一直無法徹底殺死對方。

梅卿一直不知道他同床共枕二十載的愛人陳行遠生前被高毅用何種手段折磨,才死後魂魄都散碎不全,每每想起這個,他就恨不得將高毅食肉寢皮。

老道補全陳行遠的魂魄之後,就封了他的記憶,以免他記起生前所受的折磨,再次造成魂魄不穩,老道並沒有告訴梅卿,陳行遠受過什麽刑罰,只悲憫搖頭說“太過殘忍”。

千百年來,梅卿一直在地府伴著陳行遠,卻從不敢說自己是陳行遠生前相濡以沫的愛人,怕陳行遠想起一切魂魄不穩。

陳行遠詢問梅卿緣何不投胎,梅卿只推說自己在等人,這一等就是千年,陳行遠心中酸澀,也默默陪著梅卿等待,卻不知,梅卿等的人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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