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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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亮出手上的戒指, 拒絕了一個搭訕要微信的人,轉頭,隔著人海, 看到陳峋大步朝他走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峋已經走到他面前, 一把將他摟住。

身體晃了一下,棉花糖差點掉了, 楚辭將下巴抵在陳峋肩上, 小聲問:“哥哥怎麽了?”

回答他的是陳峋粗重的喘息,以及——

“別動。”

“楚辭, 別動。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近乎懇求的語氣叫楚辭心頭發顫。他放松身體, 貼進陳峋懷裏。

落日林蔭, 人潮擁擠。心跳在淺薄的胸腔下, 逐漸同頻。

當氣息平覆, 陳峋才松開楚辭,伸手將他鬢邊頭發撥到耳後。

楚辭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沒事,只是突然很想你。”陳峋認真地說。

楚辭笑起來,眼彎似月:“哥哥才是小朋友,才幾分鐘不見就想我?”

陳峋將話題岔開:“棉花糖好吃嗎?”

楚辭將棉花糖舉到陳峋面前, 笑盈盈地說:“你嘗嘗。”

陳峋咬了一口,雲朵般的軟綿甜蜜, 但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情。

“還逛嗎?”陳峋問。

楚辭看出陳峋情緒不對,搖頭:“有點累,我們回家吧。”

兩人朝校外走, 剛上車, 陳峋就接到一個電話。他朝楚辭看了眼:“是中介。”

電話接通, 陳峋按了外放鍵。

中介告知,因為楚家房產曾被法院凍結,過戶程序比想象覆雜,直到上午手續才正式完成,鑰匙也從法院那裏拿了回來。

掛了電話,陳峋問楚辭:“想去看看嗎?”

換作以前,楚辭會抗拒去老房子,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要回去,更何況有陳峋陪他。

“去吧,我想去看看。”楚辭說。

陳峋發動車,匯入車流,先去中介那裏拿了鑰匙,然後在道路盡頭轉彎,拐入一條寬闊長街。

暖風送來梧桐特有的清香,楚辭意識到,京南路到了。

陽光被茂密的梧桐葉遮擋,細碎的光點落下,風一吹,樹枝擺動,嘩嘩作響,一排花園洋房便在其後若隱若現。

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楚辭在座位上楞了兩分鐘,深吸一口氣,才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朱紅色鐵門已然銹跡斑斑,一棟三層建築隱在其後,無聲矗立。

楚辭走近,顫抖著摸上那道門。墻上門牌顯示,這裏就是京南路28號。

他曾經的家。

陳峋將鑰匙插入鎖孔,楚辭用力一推,在晦澀的「吱呀」聲後,兩扇鐵門便緩緩向兩邊打開。

雙腳不待指揮便走了進去。入眼是無人打理的廢棄花園,骯臟到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鵝卵石路,生了銹的柱燈,以及樹下孤獨晃蕩的秋千。

楚辭怔怔地站在門口,目光希冀地看向主宅,似乎在等楚蓉從裏面笑著迎出來,叫他「童童」。

“童童?”

一聲呼喚拉回楚辭的神志,陳峋走過去牽起他的手:“想看嗎?不想的話我們就回家。”

楚辭望向主宅,抿了下唇:“我想去房子裏看看。”

當年家裏出事後,動產和不動產盡數被抵押拿去填補公司的債務,能賣的幾乎賣光了,所以看到空蕩的客廳,楚辭並不感到驚訝。

餐廳、偏廳、臥房也是,全都空了,一件家具也不剩,只剩空架子。

過往痕跡仿佛都被抹去。

楚辭身體晃了一下,隨即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楚辭眼眶泛紅,忍著沒掉眼淚,但聲音哽咽:“對不起,害你花了好多錢。”

這棟房子以後大概率不會住人,想出手也不容易。陳峋花了錢卻買了一棟沒用的房子。

“你怎麽擔心這個?”陳峋笑,“是擔心你老公沒錢嗎?”

楚辭被這個稱呼弄得臉紅,陳峋不逗他,撫摸他發紅的眼尾,認真地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怎麽會沒有意義?”

說著,陳峋靠近,親吻楚辭的眼睛:“這兩個意義已經大於一切。”

楚辭將百轉千回的情緒壓入肺腑,拉著陳峋一個一個房間走過去。

“這裏是我的臥室,床靠這邊,外面是個陽臺,正對花房。”

“這是外公的書房,以前一整面墻都是書,外公處理公事,我就趴在地毯上看書,等空下來他就跟我下圍棋。”

“這間房是我小時候的游戲室,放了好多玩具,不過我長大了就很少過來。”

“我媽媽最喜歡呆在偏廳,花瓶裏的百合每天都會換新的。”

雖然家具不在了,但曾經發生在房子裏的一切楚辭仍然記憶猶新。他站在偏廳連接花園的拱門下,仿佛看到楚蓉抱著一束百合,笑盈盈向他走來,眼淚頓時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陳峋攬住楚辭,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背:“想哭就哭吧,有我陪你。”

“我不要哭。”楚辭抹掉淚,對著虛空露出笑,“我想告訴外公和媽媽,我現在很幸福。”

久未通風的房間氣味並不好聞,陳峋拉著楚辭走出去。在陽光下站了一會,楚辭提出想去花房。

花房也空了,玻璃屋頂蒙了塵,連陽光照進來都暗了許多。

楚辭環視,問:“這裏面的花是不是都死了?”

沈默幾秒,陳峋輕聲回道:“我想,這裏面的花草肯定早就被搬走,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雖然知道陳峋八成是在哄他,但楚辭的心裏好受多了。

陳峋說:“你要是想種花,我們可以搬去郊外,我在那裏買了一棟別墅。”

別墅地理位置不算優越,優點在於前後都帶了大片院子,陳峋買下不久就叫人把前院改造成了玻璃花房。

楚辭有些心動:“那你去公司不是不方便?”

陳峋說:“平時住公寓,周末過去,就當度假。”

楚辭情不自禁擁住陳峋,安靜片刻,忽然無厘頭地問:“我給你的那塊糖呢?”

陳峋明白楚辭的意思,楚辭在說第一次見面時,他給他的那塊糖。

“吃了。”陳峋說。

“嗯?”

陳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摟緊楚辭:“本來不打算吃,想留一輩子。但夏天到了,不吃就要化了。”

楚辭吃吃笑起來,微微踮起腳,從環住陳峋的腰改成摟住脖子,一雙眼眸水光瀲灩,專註多情:“哥哥是什麽時候發現喜歡我的?”

陳峋抿唇:“見到你之後不久。”

“不久?”楚辭歪著頭,“具體是什麽時候?”

陳峋不答。

楚辭得寸進尺,擡起膝蓋磨蹭陳峋的大腿,眼神卻極是無辜:“回去之後是夢見我了嗎?你在夢裏都對我做了什麽?”

陳峋低頭,封住了楚辭的唇,用行動回答。

十年之前,當男孩從背後抱住他的剎那,心便被俘獲。

十年沈浮,以為情深緣淺,再度於此處相擁,依依目光,此生不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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