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九月初楚蓉回來的那天,楚辭回了趟家。因為飛機延誤,他到家的時候楚蓉還沒有到。他先拐到花房,在裏面呆了一會,然後才回房間。

整個宅子靜悄悄的,楚辭踏著暗紅色的地毯上了樓梯,經過二樓時突然聽到一聲奇怪的聲響,腳步便停頓了一下。

二樓原先是外公的書房,外公去世後便被俞志建霸占,改造成了他的書房和雪茄室。楚辭一直盡量避免出現在這裏。

心跳莫名有點快,楚辭悄悄探出頭朝走廊裏看,空蕩蕩的並沒有人,連那聲音也一同消失了。

正要收回目光,他忽然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端著茶盤從俞志建的書房裏走了出來,腳步顯得有些慌亂。

楚辭記得那個女人,是家裏剛來不久的傭人。一個念頭在那瞬間從他腦海中閃過,他還來不及抓住就被汽車發動機的聲響,以及管家聲音大到有些誇張的那句「小姐回來了」給打亂。

楚辭晃了晃頭,轉身下了樓。

一個夏天過去,楚蓉發現楚辭不僅沒瘦反而長胖了,非常開心。她穿著一身覆古花鳥圖的旗袍,笑容也一如既往的優雅溫柔,只是眼神帶著藏不住的疲憊。

連楚辭都看出她的不對勁,坐在她旁邊關心地問她怎麽了。

“可能是太累了,一直坐飛機,路上又有些堵車。”楚蓉笑著拍了拍楚辭的手背,“對了童童,媽媽給你帶了禮物,放在車裏,一會兒讓人給你拿去房間。”

“謝謝媽媽。”楚辭說,正想跟她提開學了繼續住校的事,俞志建從樓上走了下來。

俞志建在距離地面還有幾級臺階的時候停頓了兩秒,居高臨下地暼了楚辭一眼,而後才慢悠悠走下來。

即便楚辭再怎麽厭惡俞志建,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身材高大又相貌英俊,很有吸引人的資本。

楚蓉下意識攏了攏頭發,從沙發上站起來。俞志建走到她面前,換上一副體貼面孔:“回來了?累不累?”

俞志建的靠近讓楚辭本能地起了排斥。他想吐。

他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過兩人朝外走去。

“童童,你怎麽了?”楚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去車上拿禮物。”楚辭加快腳步離開客廳,站在太陽底下狠狠地吸了兩口氣,鉆進了車裏。

楚蓉給他買的是一臺新相機,換作平時楚辭早就迫不及待打開,但他今天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摸出手機給陳峋打電話,在陳峋接起後喊了聲哥哥。

陳峋立刻聽出楚辭語氣的反常,對同事做了個手勢,走到咖啡館外面,問:“怎麽了?”

楚辭吸了吸鼻子,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身底的牛皮座椅:“沒事,就是想你了。”

陳峋失笑,心被柔軟和悵然的思念包裹,即便他和楚辭兩小時前才剛剛分別。

“我也想你。”陳峋說,壓低聲音問,“晚上要在家裏住嗎?”

楚辭聽出他語氣裏的暗示,臉有些紅。暑假結束後陳峋就把房子退了,兩人重新住回宿舍,楚辭想過自己拿錢繼續在外面租房,但他了解陳峋,在一起的這三個月陳峋沒有讓他花過一分錢,如果他偷偷租房子,被陳峋知道了這筆錢肯定還是他來負擔。楚辭不想讓他那麽辛苦。

楚辭抿了下唇:“我不想住家裏,吃完晚飯就回學校。”

陳峋低聲問:“那來咖啡館找我好不好?”

楚辭應了聲好,又黏糊幾句,怕耽誤陳峋打工才不舍地掛了電話。

吃飯時,楚辭才知道楚蓉這次回南方的目的根本不是探親這麽簡單,而是把祖上留下的一處園子賣掉,給俞志建填生意上的窟窿。

他們的對話說得很隱晦,但楚辭還是通過三言兩語就拼湊出了整幅圖片。楚辭頭腦其實很靈,外公在世的時候跟老朋友打橋牌總喜歡帶著他,聊一些生意上的事,他從小耳濡目染,怎麽會不懂。

俞志建接手公司以後為了盡快做出成績,采取大膽的做法,收購不少公司,不僅導致公司資金緊缺,也得罪了很多人。

“老婆辛苦了。”俞志建體貼地給楚蓉夾菜,仿佛那個質控妻子出軌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等公司的事過去,我們出國度假。”

楚蓉笑吟吟地應好。

為了展現慈父形象,俞志建還難得給楚辭夾菜,夾的是鯽魚腹部最軟的一塊。

楚辭看都沒看就撂下筷子:“我吃飽了。”

他站起來對楚蓉說:“媽媽,我明天一早有課,今天還是回學校住。”

走出餐廳的時候楚辭聽到俞志建說:“童童長大了,也該獨立了,住在學校未必不是好事……”

楚辭讓司機把他送到學校,再從學校走去咖啡館。他沒有立刻進去,站在落地玻璃墻的外面,有些癡迷地看著陳峋的身影,直到被對方發現。

猜到楚辭沒有吃飽,陳峋離開咖啡館的時候給他打包了一塊蛋糕,仍舊體貼地沒有多問,帶他去了一家環境很好的酒店。

楚辭比以往更加粘人,更加渴望陳峋的觸碰,幾乎在關門的瞬間手腳就纏了上來。

陳峋原本只是打算陪伴楚辭睡一晚上,他知道楚辭每次回家心情都會很差。但當楚辭迎上來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任何掙紮就投降,應楚辭的要求時而溫柔時而粗暴,吻他,占//有他,直到楚辭除了他無力再想其他事。

那天過後,楚辭就沒有再回過家,偶爾和楚蓉見面也是在外面的餐廳。他有想過要不要提自己正在談戀愛的事,但一方面覺得時機沒到,另一方面,他覺得楚蓉大概也沒有心思聽他說。

有一次吃飯時楚蓉問了他三遍「今天上了哪些課」,楚辭後來幹脆閉上了嘴,在沈默中吃完那頓飯。他猜楚蓉的心思可能都在俞志建身上。

他忍不住想,如果一定要在他和俞志建之間選一個,楚蓉會怎麽辦。

事後回想,楚蓉那時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不好,就像一朵頹敗的玫瑰,即將枯萎。不過當時的楚辭並沒有發現,或者說是刻意忽略。

時間很快進入十一月,天氣轉涼,一夜過後路邊堆積的枯黃落葉正式宣告秋天的到來。這是S市一年之中最美麗,同時也是最短暫的季節。

陳峋從手機裏查到電影院新上了一部恐怖片,打算帶楚辭去看,買票的時候被項目組的人看到,驚訝不已。

“你們約會是去看恐怖片,要不要這麽重口?”

陳峋笑了笑,沒有回答,買好票告訴楚辭讓他下了課來找他,楚辭很快回覆。

陳峋對著那個簡單的【好】字看了半天,輕輕勾起唇角,然後才將手機鎖屏,繼續寫程序。

原以為那天就是個無比平常的一天,像之前無數個日子,以及未來無數個日子一樣,但命運的齒輪或許在他發送短信的那一刻已經悄然開始轉動。

傍晚時陳峋從實驗室出來,見楚辭還沒到便直接打電話,機械女聲冷冰冰地告訴他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感覺,沒有猶豫地背上書包往楚辭上課的教室走,楚辭的課表他已經爛熟於心。

教室裏的課已經結束,還有幾個經管學院的學生在討論問題,陳峋走進去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楚辭,其中一人說:“他課上一半就走了,好像是被人帶走的。”

聯系不上楚辭,陳峋只能趕往京南路,楚辭的家。

高大的院墻和茂密的梧桐遮擋了他的視線,他嘗試從各種距離各個角度想要看清裏面的情況,但都失敗了,只能去敲門。

門鈴響了很久才有人來應,一個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得知陳峋要找楚辭,丟下一句「小少爺不在」就「砰」一聲關上了門。

在朱紅色鐵門被關上之前,陳峋看到了本該燈火通明的楚家一片死寂。

陳峋在楚家對面的公交站上等了一夜,夜幕籠下來,焦躁的情緒密不透風地將他纏繞,他不得不通過不停抽煙和不停走動來緩解。

陳峋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一遍一遍撥打楚辭的電話,但始終處於關機狀態,直到教授給他打了三遍電話他才不得不回學校,處理完項目的事又回到京南路繼續等待。

終於在第三天清晨,他看到楚家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輛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陳峋飛快跑過去,透過車窗看到坐在裏面的楚辭。他拍打車窗喊著楚辭的名字,但一身黑衣的楚辭坐在座位上,像被抽了魂,毫無反應。

陳峋不得不沖到車頭將車攔住,他知道這麽做很危險,但對楚辭的擔憂已經讓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司機踩下剎車,楚辭身體猛地前傾,毫無神采的眼珠終於轉動了一下,視線裏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有些恍惚,睫毛很輕地眨了眨,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就像他一直說服自己,這兩天發生的事只不過是一場夢。

一場18年來最深的噩夢。

“楚辭——”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知道為什麽楚辭忽然覺得心好痛,心被暴力地撕扯成碎片,再也無法覆原。極致的痛苦讓他不得不彎下腰,手掌抵住胸口,感覺就要窒息。

很快,旁邊的車門被拉開,新鮮的空氣湧進來,楚辭拼命地喘息,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攥住了來人的衣服。

“楚辭——”

溫熱的懷抱和熟悉的氣味撫慰楚辭的神經,他似乎沒那麽疼了,聚攏的視線裏慢慢出現了陳峋的臉。

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楚辭很輕很輕地叫道:“哥哥……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閃回就結束了,後天入V,請小可愛們多多支持,比心。

現實不會虐的哈,陳峋是行動派的攻,做什麽都不會讓老婆受委屈。

祝大家周末愉快,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