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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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峋楞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抱著他的人是誰。

他拉開楚辭,握住他的手臂,借著昏暗的路燈看到楚辭幾乎渾身濕透。

昂貴的襯衫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濕漉漉地往下滴水。

無數情緒在陳峋胸腔裏翻湧,在看到楚辭發紅的眼眶時,只剩下心疼。

陳峋問:“發生什麽事了?”

楚辭咬著嘴唇不說話,只用濕潤的眼神看著陳峋,直到陳峋說送他回家時才急忙說:“我不回家。”

他似乎有些失望,掙脫陳峋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要跑的時候忽然被陳峋捉住手腕。

陳峋這才看見他的額頭上有道傷口,隱隱往外滲著血。

“我不回家——”

陳峋不由分說拉著人往校門口走,楚辭這才發現陳峋的手勁好大,掙脫不開。

原以為陳峋是要打車把他送走,誰知陳峋帶他走過一條街,在一間賓館門口停了下來。

楚辭沒帶身份證,只好由陳峋去登記。前臺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轉,表情有些暧昧。

直到坐上電梯,楚辭還有些懵,大腦被雨淋得一團糟,只覺得被陳峋握住的手腕好燙。

到了房間,陳峋把燈打開,推他進浴室:“先洗澡。”

楚辭傻傻地問:“那你呢?”

陳峋的眼神暗了暗:“我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熱水沖下來,楚辭心跳得厲害,全身的皮膚都有點發燙,不知道是被水沖的或是其他原因。他飛快洗好,關上水,因為沒有睡衣,原本的衣服也濕透了,只能穿酒店的浴袍。

陳峋還沒回來,楚辭坐在床沿,覺得額頭有點疼,一摸,傷口又滲了血。

楚蓉給他打了好多電話,又發了語音,楚辭沒有點開,回覆【我今晚住在同學家】就關掉了手機。

他倒在床上,想起生日宴會上那場鬧劇,露出一個苦笑。

楚蓉果然請了不少俞志建的生意夥伴,名義上是他的生日宴,實際就是個交際場。

他知道在外公去世後,並非人人都看好俞志建接管公司,也並非人人都看得起俞志建楚家贅婿的身份。之前看在外公面子上才合作的好多人都暫停了合作。

楚辭想,俞志建大概是想借這個機會把這些關系都重新盤活起來。

他沒有表現出不滿,打算安安靜靜呆一會,吃完蛋糕就借口不舒服先回房間,誰知突然被推出來,給各種不認識的人敬酒,收到一堆「一表人才」、「前途無限」之類的場面話。

其中一個人喝多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拍著俞志建的肩膀說:“老俞,我真是羨慕你,怎麽能生出這麽、這麽像混血的一個兒子?你祖上是不是有外國血統?哈哈哈。”

那一刻,俞志建的表情變得異常難看。

生日宴潦草收場,俞志建壓抑多年的怒火終於爆發,當著楚辭的面指責楚蓉出軌,而楚辭根本不是他的兒子。

楚蓉泣不成聲:“你不是都做過鑒定了嗎?”

楚辭這才明白,原來看似單純的母親一直是知情的。

“誰知道是不是你買通醫生改了結果?”俞志建表情扭曲地冷笑,隨手拿起身邊的花瓶,猛地往地上砸。

在楚蓉的尖叫聲中,一塊碎片擦過楚辭的眉骨飛了出去。

楚辭從家裏跑出來,整個人都在發抖,而老天爺似乎還嫌他不夠倒黴,又下了場雨。等他走到學校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

聽見開門聲,楚辭擦了擦眼睛,從床上站起來,看見陳峋提著一個塑料袋走了進來。

一瞬間他有些緊張,不知道陳峋買了什麽,當陳峋從袋子裏拿出碘酒和藥膏時,他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坐好。”陳峋把楚辭按回床上,平時溫和的人突然多了幾分強勢。發現楚辭竟然沒吹頭發還開了空調,陳峋皺起眉,最後把藥膏放下,認命地去找吹風機。

楚辭乖乖地坐著,他的頭發很軟,發絲擦著陳峋的手心,有些癢。吹完頭發,陳峋才用棉簽沾上藥膏,替楚辭上藥。

傷口大約五公分長,正好在眉弓的位置,如果再往下一點說不定就會傷到楚辭的眼睛。因為沾了水,傷口的周圍有些紅腫。

陳峋凝著臉,動作卻很溫柔。楚辭不想說發生了什麽,他就不問。楚辭不想回家,他就帶他來這裏。

出去的時候他有些後悔,應該挑一間環境更好一點的賓館,而不是因為擔心楚辭淋雨感冒,就近選了這麽一家。

上藥前要先用碘酒消毒,酒精浸透傷口的時候楚辭感到一陣刺痛,忍著沒發出聲音,但眼眶紅了。

下一秒,他看到陳峋對著他的傷口輕輕吹了一下。

“還疼嗎?”陳峋問。

楚辭瞬間滿臉通紅:“不疼了。”

好在藥膏抹上去並不疼,帶著某種消炎成分,清清涼涼的,楚辭松了口氣。

他坐在床上,看著陳峋丟掉棉簽,擰緊碘酒瓶的蓋子,然後去燒水,沖感冒藥。

楚辭很聽話,吃完藥還得到一顆糖果作為獎勵。

塑料袋裏似乎還有東西,楚辭湊過去看。

“蛋糕?”他有些驚訝,“給我買的嗎?”

陳峋遲疑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

他去藥店買藥,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走進去,想給楚辭買點吃的,想到今天是楚辭生日,便拿了店裏最後一塊芝士蛋糕。

楚辭垂下眼,小聲說了句謝謝。

氣氛突然安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湧動在這個裝修陳舊的賓館房間裏。

楚辭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蓋過了房間本身陳腐的氣味,陳峋看到了他未系緊的浴袍下精致的鎖骨和白皙的皮膚。

陳峋突然感覺自己不能再在這個房間待下去了。

楚辭敏感地察覺到了陳峋的意圖,幾乎是本能的,他伸手抓住了陳峋的衣擺,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學長別走。”

陳峋的身體猛地僵住。

剛剛退散的紅暈再度爬上臉,這一次甚至蔓到耳後和脖頸,但楚辭沒有松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遇到這種事,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陳峋,在雨中走著走著就到了對方宿舍樓下。

現在又提這樣的要求……

楚辭有些羞恥地閉上眼睛,但今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他真的不想一個人。

陳峋久久沒有回答,就在楚辭絕望的時候,感到一只手在他頭上摸了摸,一道溫柔的聲音落了下來。

“我不走。”

陳峋當然不可能把楚辭一個人留在這裏,剛才也只是打算出去抽根煙。

楚辭的手並沒有松開,他睜開眼,小聲地向陳峋確認:“真的嗎?”

陳峋沒有避開他的目光:“真的。”

楚辭臉上綻出笑,類似孩童的純真的笑,幾乎要原地蹦起來。陳峋嘴角也勾起淺淺的弧度。

楚辭將他拉到床邊,聲音有些興奮:“學長,我們一起睡吧,像之前露營一樣。”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陳峋的眼神變得晦暗。

“你先睡,我還有程序要寫。”陳峋平靜地說著違心的話,把楚辭塞進被子裏,然後坐到旁邊的小沙發上拿出了電腦。

楚辭側身躺在床上,臉貼著算不上柔軟的枕頭。他看著陳峋的臉,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連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目光有多麽專註和熾熱。

陳峋根本無法忽視。

他打開編程軟件,看似專心,其實敲下的卻是一行行亂碼,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終於他忍不住擡起頭:“不睡嗎?”

楚辭剛打了個小哈欠,眼淚都從眼角溢出來了,還堅持說:“不困。”

又問:“程序很多嗎,一定要今天寫完嗎?”

過一分鐘,又自顧自說:“我等你,我一點也不困。”

絲毫不知道這樣暧昧的話給陳峋帶來了多大的沖擊。

陳峋握緊手。

他原本打算坐一晚上,看著楚辭睡,守著楚辭,但他見識過楚辭能有多堅持,更何況內心深處,他也抵擋不了和楚辭接觸的渴望。

陳峋在床的另一側躺下。

楚辭在被子下面翻了個身。

陳峋關了燈,黑暗中,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沈又沙啞:“快睡吧。”

楚辭沒說話。

黑夜將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無限放大。

就在陳峋以為楚辭已經睡著了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問:“學長,現在幾點了?”

陳峋看了眼手機:“還有10分鐘到12點。”

放下手機,陳峋轉頭,才發現楚辭不知道什麽時候靠了過來,胸口幾乎要貼到他的手臂。

外面的光從窗簾頂上的縫隙漏進來,他們面對面,陳峋對上了楚辭黑亮的眼眸。

心跳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加快。

“學長。”房間裏響起楚辭很輕的聲音,“其實今天是我生日,十八歲,我成年了。”

“但在見到你以前,我一點也不快樂。謝謝你讓我的生日沒那麽糟糕。”

說著,楚辭又湊近,溫熱的呼吸灑在陳峋耳畔。他軟聲請求:“你可不可以祝我生日快樂。”

陳峋無法拒絕,動了動嘴唇,喉結滾了數遍才找到聲音。

“生日快樂,楚辭。”

聲音落下的時候,他感到楚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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