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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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幾個字,楚辭竟然松了口氣。

他的手藏在桌子下面,交握,松開,再緊緊握住。手心裏都是汗。

對面,陳峋把合同推了過來。

楚辭一只手按在膝蓋上,另一只手翻開合同,一頁一頁快速地看,直到在最後一頁停下,長久長久地註視著底部的那個簽名。

陳峋的簽名字體勁瘦,又有種飄逸的美感。楚辭以前就很羨慕他的字,覺得比字帖還要好看。他偷偷模仿陳峋的簽名,結果被抓住,下場就是被陳峋摟在懷裏,握著手教他寫,寫的不好就要罰一個吻。

最後他被親得暈頭轉向,哪裏還記得寫字。

想起往事,楚辭眼眶紅了,用力咬著嘴唇才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陳峋遞過來一支簽字筆,頓了頓,說:“你不用著急做決定,我給你時間考慮。”

不等他說完,楚辭已經拿起筆,按下筆帽,筆尖觸到紙面的時候,陳峋突然起身,按住他的手。

“楚辭,”他的氣息突然變得急促,“你聽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楚辭擡起頭,和陳峋對視。

陳峋怔怔地看了他兩秒,松開手,語氣也恢覆平靜:“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兒戲。我一輩子只會結一次婚。”

說完他不看楚辭的反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推門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風鈴的聲音。

楚辭坐了片刻,在兩份合同上都簽上名字,給中介發了信息,轉頭看向窗外。

他看到陳峋站在外面,背對著他,從動作看似乎在抽煙。在無人處,楚辭終於不用掩飾眼神裏的依戀。

中介很快趕來,拿走合同掃描存檔,表示將很快走程序。

楚辭道了聲「辛苦」,拉起箱子,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陳峋剛才已經看到中介進去,聽到動靜回頭,掐滅了煙,問:“好了?”

楚辭點頭:“好了。”

陳峋:“證件都帶齊了嗎?”

“帶了。”楚辭說。因為要賣房,他身份證戶口本都隨身帶著。

陳峋接過他手裏的箱子,朝路邊停著的車走去,楚辭遲疑地跟上:“去哪兒?”

陳峋勾起嘴角:“民政局。”

——

從民政局出來,楚辭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到兩小時的時間,他賣了房,還領了證。

陳峋在打電話,楚辭站在兩步外,腳尖碾著地上一顆小石子,又把手伸進口袋裏,捏了捏裏面的硬皮證件。

他聽到陳峋說什麽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陳峋走過來:“公司有點事,我要回去一趟。”

楚辭點頭。

模樣很乖,陳峋很想摸一摸他的頭發,但克制住了,只說:“我讓助理送你回家。”

楚辭下意識又點頭,而後反應過來:“回家?”

陳峋深深地看著他:“那你想去哪兒?”

楚辭忙否認:“沒有。”

恰在此時,周然來了,陳峋把楚辭的行李箱從他的車上搬到周然的車上,又跟周然交代兩句,拉開車門對楚辭說:“上車吧。”

楚辭懵懵懂懂坐上車,在陳峋關門前拉住他的衣角,又很快松開,小聲道:“那我走了。”

陳峋的目光閃了一下,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他讓周然慢點開註意安全,就關上了車門。

車子啟動,楚辭轉頭,看到陳峋仍然站在路邊。

直到轉彎,看不見了,他才把頭轉回來。

周然從後視鏡看到,輕輕咳嗽一聲。

雖然他不知道楚辭以前和陳峋是什麽關系,但都到民政局了,還把人領進家裏……應該是他想的那樣吧。

他再一次佩服這個年輕老板的行動力。

楚辭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不麻煩。”周然說,“我是陳總的助理,這本來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周然怕楚辭尷尬,主動說:“陳總住的地方不遠,不堵車20分鐘就能到。對了楚先生,我的號碼你記一下,有事隨時打給我。”

楚辭拿出手機,記下了周然的電話。

“你要聽點音樂嗎?”周然問。

“好啊。”楚辭說。

周然打開音響,舒緩的音樂流淌出來,楚辭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忍不住將手伸進口袋,又捏了捏裏面的證件。

真的不是在做夢。

仿佛一束陽光突然落在身上,楚辭閉上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然把楚辭送到陳峋的公寓樓下,還要幫忙拎箱子上樓。楚辭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對方,問清陳峋的門牌號就自己上了樓。

到了門口,他才意識到不妙。

門是密碼鎖,他不知道密碼,開不了門。

他盯著門鎖看了好一會,思來想去,只得問陳峋。

簽合同的時候,他看見了陳峋的聯系方式,號碼和六年前一樣。他倒著都能背出來。

楚辭本想打電話,又怕打擾陳峋工作,決定發信息。

【門鎖的密碼是多少?】

想到陳峋可能還不知道他是誰,又趕緊補了句:【我是楚辭。】;

本以為要等很久,結果第二條信息剛發過去,他就收到了回覆。

陳峋:【990601。】;

楚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麽巧,密碼後四位是他生日。

他深吸一口氣,輸入密碼打開門,提著箱子走了進去。

陳峋的公寓裝修很簡約,灰白色調,但看起來很有質感,唯一的亮色可能就是餐桌上,藍色透明花瓶中的一束糖果雪山。

楚辭走過去,靜靜地看著。似乎為迎接他的到來,玫瑰競相綻放,白色的底部,粉色逐漸在花瓣上暈染開。陽光落在上面,像一顆顆甜蜜的棒棒糖。

楚辭彎腰湊近,呼吸都放到很輕,小心地嗅了一口。

手機響了一聲,楚辭拿起看。

陳峋:【進去了嗎?】;

楚辭:【進來了。】;

陳峋:【中午想吃什麽?】;

熟稔的語氣讓楚辭有些心酸,仿佛這六年的分別只是一場夢。

他靠在餐桌旁,慢慢打字。

楚辭:【還不餓。】;

很快的,陳峋回覆:【我一會兒幫你點餐。餓了的話客廳茶幾抽屜裏有零食。】

楚辭拉開茶幾抽屜,裏面滿滿當當,塞滿各種各樣的零食。他拆了根棒棒糖含進嘴裏,從嘴巴一直甜到心裏。

他打出一行字:【你什麽時候回來?】;

懸在發送鍵上的手指停了兩秒,又刪掉,改成了【好,謝謝】。

放下手機,他在公寓轉了一圈。公寓很大,但家具並不多,顯得有些空曠。楚辭從客廳走到廚房,又去看了健身房和影音室,然後站在空蕩蕩的客臥門口,陷入了沈思。

為什麽客臥……沒有床?

地板上還能看到床柱留下的痕跡,那床去哪兒了?

——

陳峋開完會已經是徬晚,梁向聰不回自己辦公室,一定要跟著他,癱在沙發上長籲短嘆:“不行了不行了,再這麽幹下去我遲早要英年早逝。晚上說什麽也得去酒吧放松放松,你跟我一起去。”

陳峋沒有搭理他,又看了眼手機,沒有楚辭的信息。

他叫來周然,周然很上道:“楚先生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問您什麽時候開會結束。”

陳峋緊繃的臉色這才松弛。

“楚先生?”梁向聰也聽到了周然的話,從沙發上跳起來,“哪個楚先生?”

他看看周然,又看看陳峋,眼睛越睜越大:“是不是那個楚辭?你不是跟我說他今天就走了嗎?他打電話找你幹什麽?他有什麽企圖?”

陳峋往後坐,靠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一起,突然笑了起來。

梁向聰叫他笑得頭皮都發麻,指著周然:“你說!”

無辜躺槍的周然:“……”

陳峋讓周然先出去,又說:“這段時間大家辛苦,這個月雙倍獎金。”

周然內心歡呼,這就是老板的新婚福利嗎?

離開前周然想起另一件事:“陳總,那今天一早從您家搬出來的床……”

陳峋隨口說:“麻煩你處理吧。”

周然應了聲好,陳峋習慣性地戴上眼鏡準備工作,又立刻摘下來,拿上外套和車鑰匙。

梁向聰攔住他:“你要幹嘛?”

陳峋挑眉:“回家。”

梁向聰往後退了一步,像不認識似的上上下下打量陳峋,又沖窗外看了眼。

這太陽也沒打東邊落下啊。

“你回什麽家?我就沒見你10點前走過。你家有什麽寶貝等你回去啊?”

陳峋不答,只是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靠靠靠!”

前後一聯想,梁向聰猜了個七七八八。他忍不住了:“你把人弄家裏去了?”

陳峋用表情回答了他。

梁向聰快氣死了:“你昨天不是跟我說已經想清楚了,絕不吃回頭草,不會幹傻事的嗎?你你你——”

陳峋突然打斷他:“我結婚了。”

梁向聰的嘴張成了一個O形。

“還有。”陳峋拍拍梁向聰的肩膀,繞過他時丟下一句,“我想得很清楚。”

作者有話說:

沒錯,楚辭寶貝是六一兒童節出生的。

陳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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