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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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朔巡躺在冰冷的儀器上,細薄的刀刃在他胸膛的一側劃出一個小而深的口子後,半透明的導管迅速接上了傷口,大量藥劑瞬時間便註進了他的身體裏。

“需要增加麻醉劑的劑量嗎?”一旁操作著儀器,裴朗低聲問道。

朔巡的嘴唇微不可見的動了動,裴朗認出那是一個不字。

換血前,朔巡拒絕了全麻。

[我本來就有藥癮,再大量使用麻醉劑,換血時藥癮犯了怎麽辦?]

無法反駁的理由,裴朗只能照做,[不要逞強,堅持不下了,我們就立刻停止。]

即使說出口,也是白說吧?眼角餘光掠過那緊緊抿住的雙唇,裴朗的眼中不由自主的多了分憐惜。

越來越多的血被導了出來,房間裏一片寂靜。

處於失血過多的邊緣,朔巡疲倦的閉上了眼,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分散開來。

他開始回憶起滄海的波濤,回憶起幼年的時光,一碧如洗的蒼穹與水下萬裏的深淵,小小的鮫人跟在他的身後,慢慢的游動著。

游著游著,他看見了一艘豪華的游輪,正從海面上轟鳴而過。

朔巡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想起了年少時的歷晟。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很多年前那個有力而溫暖的擁抱。

那種溫度,是他永遠都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晚上十點整,儀器停止了運行。

裴朗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水,從儀器的屏幕上移開目光,一擡頭,便看見了玻璃窗的人。

歷晟正在望著他,目光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無奈。

“出來。”

裴朗輕輕合上門,轉身望向了歷晟“你不能進去,他還很虛弱。”

似乎沒有聽到裴朗的話,歷晟大步向前走去,握住門把手時,意料之中被人攔住。

“你想怎樣?”裴朗皺眉道。

仿佛是聽了一個笑話,歷晟微微挑眉,語氣冷淡道:“他是我的契約者,違反了契約,和一個外人一起擅自做了決定,當然要罰。”

外人?

沈默片刻,裴朗輕聲地笑了起來,“既然是外人,不如我來替他受罰吧。”

話音落下,歷晟的眼中竟也閃過一絲笑意,他開口,語氣毫無波瀾,“你沒有替他受罰的資格。”

厚厚的石英玻璃隔絕了房間外的一切聲音,剛剛被抱到病床上的人絲毫不知發生了什麽。

那扇門最終沒有被打開。而難得的,這一覺,朔巡並沒有被夢境侵擾。他睡了很長時間,醒來時四肢都有些酸麻,輕輕發出了一聲嚶嚀,像是被曬著午後陽光的大貓,懶懶洋洋的睜開眼。

不知是不是換完血的緣故,盡管疲憊的感覺仍然存在,他卻覺得渾身都輕松了許多。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朔巡偏頭,天堂鳥火紅色的花瓣點燃了清冷的空氣。

“醒了?”

這聲音太過耳熟,朔巡垂著眼眸,沒有看從門外進來的人。

“換血很成功,這一個星期你恢覆得也很好,報告上說你的新血液裏已經沒有藥物的殘留了。”歷晟走到朔巡的身邊,伸手撩開了朔巡落在額前遮擋視線的發。

一個星期?他竟然睡了那麽久?

似乎看出了朔巡的疑惑,歷晟淡淡解釋道:“裴朗走之前交代過,你需要多休息,處在沈睡狀態你會恢覆的更好。”

裴朗……走了?

朔巡目光微微一沈:“你把裴朗怎麽了?”

“我把他怎麽了?”望著那雙碧藍的眸子,進門前強壓下的怒意再一次湧上心頭,歷晟冷哼一聲,等到檢查的醫生全部退出房間,才又不緊不慢地繼續道:“為了你,他可以甚至不惜跪下來求我,我當然要滿足他。”

俯身,在那泛紅的耳廓邊低語,歷晟英俊的臉龐如同惡魔般,勾出一分嘲諷的笑意,“一百鞭,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一百?一個文弱的醫生要承受一百鞭?

大腦仿佛卡機了一般,只能發出驚愕的摩擦聲。朔巡睜大眼睛,嘴唇開開合合發不出聲音,眼前卻不斷閃現幾天前裴朗的話。

[“放心,我是歷晟的弟弟,不過是替你換血而已,他不會殺了我的。”]

可他現在,是真的想要你的命啊。

潮水般的悔意在驚愕的瞬間就湧向了朔巡,他怔怔的望著前方,身體裏沈睡的天性仿佛是一條脫離水的魚,在酷烈的陽光下難堪的露出了原形。

什麽天性善良。

他居然利用了一個人的身份,去達到自己的目的。可此刻,這個人就要死了……

“不!”條件反射性的想要坐起來,卻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而四肢無力,剛起來一點又倒回了床上。

所幸,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歷晟的衣角。

“歷晟,你不能殺他,你不能,”幾乎是語無倫次的說著,朔巡用力拉住那風衣的一角,不停地搖頭。

“他是你的弟弟啊,你怎麽能……”

“怎麽能殺了他嗎。”一根根掰開拉住自己衣角的手指,歷晟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張蒼白驚惶的臉,並未急著再開口,卻在那只手頹然落下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那蒼白的手腕。

“阿巡。”淡淡的喚了一聲,歷晟加重了手上的力氣,一圈青紫頓時出現了,“你知不知道,就算我不殺他,長老院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裴朗是母親的私生子,也是歷家家主夫人這一生都見不得人的遺物。母親把他托付給我,就是為了永久掩埋這個秘密。”

“而現在,因為你,這個秘密長老會沒有人不知道了。”

話音落下,歷晟握著的手腕骨頭幾乎被捏碎。

令人窒息的沈默

朔巡直直的望著歷晟,他似乎在思考什麽,過了許久,才輕聲的開口道:“你可以不殺他的。”

歷晟低頭,迎上朔巡的目光。那碧藍色的眼眸裏幹幹凈凈的,沒有絲毫欲望的雜質。

“你說,你不知道裴朗能不能扛過這一百鞭,那表明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還沒行刑。我賭這百分之五十。”朔巡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頓了頓,慢慢的說完了接下來的話。

“如果我從此之後,都不再與裴朗見面,關於他的一切都再與我無關,你能讓他平安的離開歷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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