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城。

沈白也得知了謝一飛被打住院的消息。謝一飛作為他手下的副總，S城業務的首席負責人，他不知道才奇怪。

以前謝一飛與秀匯沒關系，沈白管不著，也不屑管。可謝一飛如今怎麽說也算是公司的副總，就這麽被人打得淒淒慘慘戚戚，耽誤工作不說，也是打秀匯的臉。

沈白決定出面見見韓卓。

在這之前，沈白問謝一飛：“要報案嗎？”

謝一飛：“沈總費心了。不必。”

謝一飛看沈白這麽問，就知道自己的不堪又暴露在唐雪面前了，心裏不由有些不自在。

但實際上，沈白並沒有跟唐雪提起。

沈白：“我可以給你請律師。”

請律師告韓卓。

只要謝一飛跟韓旭糾纏，這種毆打事件就不會只發生一次。總得想辦法徹底解決。

謝一飛還是道：“不必。謝謝沈總費心。”

那是阿旭的父親。打自己，也是為了阿旭好。

沈白片刻之後，才回覆道：“你要明白，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你現在是公司的副總，公司不會幹涉你的私生活，但是你的所作所為也需要對公司負責，公司也會盡可能對你的安全負責。”

秀匯的副總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毆打，很容易讓人對秀匯公司產生不好的聯想。這種聯想，有時候對公司的傷害是致命的。

尤其當秀匯選擇一聲不吭、默默忍受的時候。這種聯想就會更豐富了。

沈白這一番話，才讓謝一飛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自由人，他是有秀匯副總的標簽的。

無論是他的私生活被曝光，還是他被毆打的事件被發酵，都會影響秀匯的形象，甚至影響到秀匯的股市行情。

他要怎麽辦？二者不可得兼，必須放棄其一嗎？

謝一飛看著躺在身邊熟睡的韓旭，再一次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深切的迷茫。

沈白又回覆了。

“這一次我幫你搞定，但我不想看到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謝一飛看了，似乎松了一口氣。好像對他的事業或生活判處的死刑，變成了死緩，尚有可以掙紮求生的餘地。

謝一飛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謝一飛的回覆，簡短、客氣、疏離。不是他刻意如此，而是他一想到唐雪，在沈白面前就會不自覺地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於是自然而然地疏遠了。

意料之中。沈白看到謝一飛的回覆，心裏想道。自己的選擇，又承擔不了後果，又要他去給人擦屁股。

已經擦過一次了。

沈白去S城見韓卓。他給唐雪的說法是出差，一大早到，傍晚回，巡視一下S城的業務就回來。所以不帶上唐雪，她也不會起疑。

韓卓把自己的助理葉肖晨給了韓旭，現在用的是一個女秘書。漂亮的女秘書第一次見沈白，不由就直了眼，一路上格外熱情，一直送他進了韓卓的辦公室，這才收斂了些神色。

韓卓笑道：“哎喲，什麽風兒把你這個青年才俊給刮來了？”又上下打量道：“可惜你不是個女的，不然我三媒六聘把你娶進來給我韓家當兒媳婦。”

沈白：“韓董事長說話請尊重些。我的來意，想必韓董事長也猜到了。”

韓卓轉了一下眼珠，道：“聽說你的副總在S城被人打了？你不會是因為這事吧？”

沈白：“正是這事。韓董事長不該有個交待嗎？”

韓卓笑道：“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你的人被打，怎麽不去報警？來找我幹什麽？雖然我在S城也算有些勢力，但這社會治安的事情也不歸我管啊。有事找警察叔叔啊，小朋友都知道的。”

沈白：“我大老遠地從Z城來，不是來跟韓董事長兜圈子的。”

“我公司的副總被打，原因、真相、內幕，韓董事長心知肚明。我不是不想報警，是考慮到與您的關系，這才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韓董事長執意如此，那我現在就告辭去警察局，將此次毆打事件的前因後果都說個清楚明白。”

說著，沈白就要站起身來。

韓卓趕忙笑道：“哎哎，等等。年輕人，性子就是急。大老遠地來，剛說了兩句話，茶水還沒喝一口呢，怎麽能走呢？坐下，坐下。”

沈白：“韓董事長怎麽說？”

韓卓為難地道：“這事吧，老弟，它真不怪我。你說我兒子好好的一個孩子，你的人非要去欺負欺負，這我能忍得了嗎？”

“你說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去告他，可不就私下裏揍他一頓出出氣嗎？”

沈白：“您這一出氣，給我造成的麻煩可不小。韓董，令公子跟我的副總之間，是怎麽一回事，你我都清楚。明人之前就不要說暗話了吧？”

“我來是跟韓董商量一個解決辦法的，不是來聽互相扯皮、互相推諉的。”

韓卓的臉先是一黑，接著眼睛一亮，“你有什麽辦法？”

沈白道：“拆不如合，堵不如疏。本來偷偷摸摸的事情，韓董每次都把動靜搞這麽大，是唯恐別人不知道嗎？”

韓卓的臉又是一黑，怒道：“我恨不能殺了那小子，打他一頓算輕的了！”

謝一飛是他自己給兒子找來的保鏢，養他這麽大，沒想到養了個白眼狼，到頭來把自己兒子給叼走了！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現代版的農夫與蛇！

沈白平靜道：“您也知道，您不能殺他，最多打他一頓。殺了他，令公子怕是會跟您反目；打他一頓，除了把動靜鬧大，您也阻止不了兩人，反而促進了他們之間的聯系。何必？”

韓卓：“那你說怎麽辦？我韓家可就這麽一根獨苗，指望他傳宗接代的！”

沈白：“我說過了，拆不如合，堵不如疏。既然嚴防死守也攔不住，韓董不如就放手好了。沒了障礙和阻攔，反而就無趣了，也許很快就散了。”

韓卓道：“如果不散呢？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賠了夫人折了自己的兵？？”

沈白道：“您橫加阻攔，反而不會散，那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賠了夫人又折兵。想必這麽多年，韓董也深有體會。”

韓卓：“哼！”

沈白繼續道：“萬一不散，韓董，您還年輕，再養十個八個兒子不成問題。您這麽大的產業，一個兒子繼承也太辛苦了點，有兄弟幫忙也是個不錯的事情。”

韓卓聽到“十個八個兒子”不由笑罵道：“你當是什麽？下豬仔呢！你罵我呢吧？”

沈白嘆了一聲，道：“我不過是盛讚韓董正當壯年，年富力強，實在不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韓卓又道：“如果我放手，你就不怕他們鬧出風聲來？”

沈白道：“我自然是擔心的。但是您不覺得，不放手，鬧出風聲的風險更大嗎？”

“您可以跟令公子談一談，我也會跟我公司的副總談一談。想必他們自己也不願搞出什麽新聞。”

又誠懇地道：“韓董，您針對我的副總實在是沒有必要。沒有他，也可能會有別人。”

韓卓：“哼！這個小兔崽子！”

沈白又道：“鑒於您的毆打行為對我公司的影響，我會發一份安全通告，您見了不必吃驚。”

韓卓會意，“不牽扯到我和韓旭還有韓氏集團就行。”

沈白起身告辭了。

沈白接著確實去東平區視察了一番業務，但並沒有跟謝一飛談私事。

如果這種事還要他來提醒，謝一飛這個副總可以不用當了。況且，他早已提醒過了。再提醒，尤其是當面提醒，就太讓當事人尷尬了。

他跟韓卓談了什麽，自然也沒有跟謝一飛提。說了是要讓他對自己感恩戴德嗎？

沈白根本絲毫沒這想法。不是為了唐雪，謝一飛這樣對公司造成不良影響的，早被開除了，更不可能做到副總。

沈白不說，謝一飛也不好開口問。幾人談完了公事，沈白請員工吃了頓飯，就散了。

當日，秀匯公司發布公告，公司副總深夜加班被搶劫，讓全體同仁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唐雪也看到了這份公告，不由看了沈白一眼。

沈白已經從S城趕回，見狀解釋道：“對，是謝一飛。不過，我已經去跟韓卓談過了。應該不會有下一次了。”

唐雪點了點頭。

唐雪明明是關心的，但此刻她臉上一片平靜的神色，又讓沈白有些摸不準，她對謝一飛到底是一份什麽情感。

不過，無論是什麽，都不重要了。謝一飛已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徹底從他們的生活當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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