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均少有說話這麽不留情面的時候, 甚至對著堂哥直呼其名，毫不留情地用了一堆貶義成語去形容他，可見是真的氣得不輕。

“不過他們發作了也好, 免得日夜不得安寧, 媽媽不是說他們暗地裏小動作很多？”

“他們主要是在鼓動上市的事。”

“看來父子倆野心真的不小。”

“呵，光有野心又有什麽用？”顧靈均神情冷淡, 掀開被子準備起床, “就以他們兩人的格局，最後都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江楚些對顧靈均這次的反應也有些意外, 畢竟是提早給她大過預防針的。

“你要起床了嗎？”

“媽媽馬上就要過來了, 還不準備準備？”

江楚些磨磨蹭蹭地起床, 跟在顧靈均身後心情異常良好。

“其實不用著急，媽媽過來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顧靈均白了她一眼：“只有半個小時，洗漱一下很快就過去了, 你不會是想讓媽媽等我們吧？”

江楚些知道顧靈均是在為自己生氣, 現在是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地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顧靈坤父子。

“至少這樣媽媽就會知道我們感情很好, 要不是上次我機智，你們家那些親戚可能還在猜咱們是不是逢場作戲, 然後生一肚子悶氣呢。”

“別說得好像是自己算計好了一樣，你那叫歪打正著。”

顧靈均可沒忘記當日的羞恥體驗，也就結果還不錯, 她才沒和江楚些秋後算賬。

“能歪打正著說明我們運氣很好, 對不對？”

比起精心算計過的，這種好運氣才讓江楚些更加開心。或許她和顧靈均都已經掙脫出這個世界的幹涉, 所以運氣也漸漸好了起來。

顧靈均立即領會了她的意思, 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說得倒也沒錯。”

這一回的發展姑且算是在計劃之中, 要是能一舉解決這對父子, 讓他倆今後別再添亂，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了。

兩人一塊兒進了盥洗室洗漱，但不一會兒房間裏就響起了敲門聲。因為已經被破壞了很多次好事，江楚些如今把鎖緊房門牢記心頭，江為早進不來只能老老實實敲門。

“媽咪！！！”

顧靈均正在洗臉，而江楚些牙刷到一半，嘴裏還含著泡沫。

“楚些，你去看看。”

江為早秉承著放假早期，上學賴床的理念，清晨時就打擾過兩人了。

“估計是叫我們吃午飯。”

江楚些連忙擦了擦嘴，跑去開門，結果江為早一看到她就是一個兔子蹦。

“哎呦。”江楚些下意識抱住她，胸口被撞得生疼，“早早，你幹什麽呢？”

江為早八爪魚似的趴在江楚些懷裏，修長清晰的秀眉皺得緊緊的，一張臉似有憂郁。

“媽咪~”

她蹭著江楚些的臉頰，柔嫩的小臉觸感好得不可思議。江楚些暗道奇怪，這小鬼雖然挺懂撒嬌的，但這次好像還有點安慰的意味。

“嗯，怎麽了？你是來叫我們吃飯的嗎？”

江為早點了點頭，小腦袋靠在江楚些的肩膀上，雙手摟著她的脖子。

“那今天阿姨做了什麽好吃的？”

江為早報出了一串菜名，興致卻顯然不高，江楚些還以為她生病了，摸了摸她的額頭。

“怎麽了早早？你不開心嗎？是因為媽媽們沒有陪你嗎？”

江為早是個挺喜歡做自己事的小朋友，早上兩人陪她玩了一會兒之後，她就自己去寫作業了。因為今年打算插班進小學，去年年底江楚些給她請了家庭教師，所以雖然江為早年僅六歲，但已經開始有寒假作業了。

江為早搖了搖頭，嘟著小嘴明顯地現出了悶悶不樂的模樣。

“那是為什麽？”江楚些決定好好關心一下女兒，抱著她坐到床上哄慰，誘導她說出原因，“奶奶對你那麽好，你肯定不是因為她不開心吧？”

家裏只有一位保姆阿姨，就是當初照顧顧靈均的那位，把江為早當孫女一般寵愛，怎麽也不可能惹到她。

江為早深深地嘆了口氣，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媽咪，報紙上說的事是真的嗎？”

江楚些十分驚訝江為早知道了這件事，畢竟報紙送來的時候阿姨直接給兩人送到房間裏來了，江為早肯定是來不及看的。

“你哪裏看到的？”

江為早拿出手機給江楚些看：“群裏有人在說。”

“群？”江楚些驚訝地看向手機屏幕，發現江為早使用的正是自己公司的產品訊聯。界面上的消息正在快速跳動，江楚些來不及細看先看了一眼群名，難以置信地念出了聲，“極客交流群？”

極客這個詞別說江為早的那些同齡人，就連一般成年人大概都不知道什麽意思。不說江為早除了莊時晚以外幾乎沒有朋友，就說她真有什麽小夥伴，大概率也不會用手機打字——所以可以確定，這個群裏的成員可不是和江為早同齡的人。

群中聊得非常火熱，打字速度快得江楚些差點看不清內容，但因為討論非常集中，所以她還是很快了解到了前因後果。

江為早不知從哪裏加了一個極客群，而此時群裏的人正如火如荼地討論著她的八卦。

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展開。

“你在哪裏加的群？”

江楚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女兒，終於知道她時不時悶頭玩手機是在做什麽了。

“論壇裏。”

“你還上論壇？”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說的事是真的嗎？”

江楚些覺得這很重要——江為早才六歲啊，萬一加到什麽亂七八糟的群該怎麽辦？她開工後一定要立即讓公司好好調查一下有沒有什麽違規群，會損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江楚些接過江為早的手機，一邊用單手摟著她，一邊查看她的手機。

“你加了多少群？”

江為早並未阻止她，垂眼看著屏幕輕描淡寫地道：“也就幾十個吧。”

好家夥，都加了幾十個群了，比她的還多。

“標本制作同好會，天體研究協會，數獨愛好交流群……”

江楚些看了一溜，發現都是些專業性極強的群，也不知道江為早究竟是從哪裏找到的。大概是因為她的身份在極客群裏比較有名，此刻聊得最火熱的就是這個交流群了。

“你對那麽多東西感興趣嗎？”

雖說六歲小朋友應該充滿好奇心，但江為早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沒試過我怎麽知道感不感興趣呢？所以我就都加進去看看咯。”江為早說得理直氣壯，“而且你不知道我原來在幼兒園到底有多無聊，老師只會重覆來重覆去那點學過的知識，可就這樣很多人都還學不會數數。”

江楚些有點頭疼——按照這種速度，可能用不了多久江為早就要小學畢業了。

“早早，你整天對著手機電腦，很快就會近視的。”

“可你們已經在控制我使用的時間了。”

“除此以外你也應該多運動運動，媽咪雖然是程序員，但一直有在好好鍛煉，你一直不動的話小心從小兔子變成小懶豬。”

江楚些說著捏了捏江為早軟乎乎的小肚子，過年夥食太好，江為早又貫徹了死宅的理念，看起來比平時明顯圓潤了不少。

“我才不會呢！”江為早拍開江楚些的手，不開心道，“媽咪你一直在轉開話題，我就想知道報紙上說的事是真的嗎？我的爺爺奶奶真的在坐牢嗎？”

江楚些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件事會被江為早知道，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去解釋。

恰在這時顧靈均從盥洗室裏出來，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怎麽了？”

她看向江楚些，面帶疑惑。江楚些嘆了口氣，簡單和她解釋了一下。

顧靈均聽完時已經走到江楚些身邊，伸手抱起了女兒。

“媽媽……”

“早早，這件事是真的話，你有什麽想法嗎？”

江楚些莫名有些緊張起來，雖然報紙上有不少和現實有出入的內容，但基本事實並沒有錯。她確實和父母關系很差，而她的父母現在也確實在坐牢——如果再深扒一些就能發現，當初是她把父母給送進牢裏的。

當初媒體如火如荼地深扒她的身世，不過都只扒到了她出身貧苦這步。一方面是記者們更在乎她和顧靈均、胡韻雪之間的八卦，另一方面當然也與她的刻意掩蓋分不開。

而這一次，她不僅沒有掩飾，而且還故意添油加醋了不少內容，給對方已經牢牢抓住了自己把柄的錯覺。

越是言過其實，她的翻身仗就會打得越漂亮。她原本算計得挺好的，沒想到影響到了家裏的小公主。

江為早看向江楚些，表情憂郁：“媽咪，我會對你好的。”

江楚些差點吐出一口老血——雖然聽起來是非常溫馨乖巧的話語，但這種時候說出來怎麽聽怎麽有種諷刺的意味。別人以為她不孝順也就算了了，要是被女兒這麽看，她還怎麽當媽媽呀？

顧靈均卻笑瞇瞇地問道：“你為什麽突然這麽說呢？”

江為早一臉認真地道：“我之前都沒想過媽咪為什麽只有一個人，原來是因為爺爺奶奶這麽不好。”

她說著對江楚些伸出手：“媽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我和媽媽都會對你好的。”

江為早年紀小小，卻絕不是個感性的孩子，能說出今天這番話，著實出乎江楚些的意料，又讓她感動不已。

雖然經常破壞她的好事，但女兒果然還是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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