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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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此次離家是謊稱外出寫生。平時這種活動學校也經常組織,馮遲也就信以為真,周嫣以為會平安無事的度過這半個月,想不到在一次飯局上,馮遲從學院領導那裏偶然得知實情。

這一次馮遲是真生氣了。連問三遍周嫣是否知道她的去處,冷冽責問下,周嫣不敢隱瞞,心一橫就把她出賣,“小姐去、去美國了。”

“和誰?”

“危、危社長。”

她甚至擬好了逃生路線,可馮遲卻良久不做聲。

“我再而三的告誡她離危安遠一點,她就是與我對著幹。”馮遲深吸氣,“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寵了她五年、只願她錦衣玉食一生無憂,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馮遲眼裏分明流露痛色,“哥哥對妹妹的好,難道不是這樣嗎?行止有度、生疏有距,怎麽就讓她感情畸形了呢?”

周嫣無奈,“其實這些話也可以用在小姐身上。”

每個環節都很正常,路是對的,心卻指錯了方向。唐意濃愛他愛的從不言悔。

馮遲揉了揉眉心,“誰都可以,怎麽就是危安?他身家不幹凈,人也陰陽不定,意濃跟著他會吃虧。”

“傷心總比死心好。”周嫣如實說:“危社長確實是在追小姐,馮總,您給不了的,不妨礙別人來給,要不要是小姐的事,但至少她開心了、會笑了,生活不再為你左右了,她有權力看到更多的風景,這樣不好嗎?”

馮遲一個字都說不出,手一揮,“你先出去吧,我給她打電話。”

“那個,小姐她、她沒有帶國內的電話,我也聯系不上她。”周嫣冒死說,說一個字就往後退一步,果不其然!馮遲發火了!掄起水杯就往墻上砸,滾燙燙的開水濺了一地,好幾滴落到他手上眼都不眨。

“這才認識幾天就胳膊肘往外拐?真長本事!”

“認、認識有大半年、追、追了有三個月了。”周嫣心驚膽顫,一溜煙就跑了。

**

萬不得已給陶明非打電話,那頭一聲“嫣兒”聽的人雞皮疙瘩驟起。

“你趕緊的聯系你老板,要唐意濃回個電話,馮遲知道她去美國了,他生氣了。”

“他生氣關她什麽事?”陶明非悠悠然,“這氣生的真是莫名。”

“你不懂啦!你只管照做就是了嘛。”

“好好好。”陶明非滿口答應,“沈家那邊好像也有點不對勁,沈禦致都找到我這兒來了。”

周嫣急的一跺腳,“你們老板真會挑時候,好心辦壞事!”

陶明非想說,危安哪裏好心了,私心色心倒是一個不落。

**

接到電話是當地時間晚七點。

唐意濃趴在睡椅上玩電腦,軟融融的毛毯墊在手肘下,網上鬥地主贏的那叫一個痛快。危安瞅了一會兒,她人機靈,打法靈活的很,贏了牌還要發消息氣輸家,惹的那頭破口大罵。她在這端笑的合不攏嘴。

唐意濃仰頭對危安咧嘴,“他們好笨哦。”

危安揉了揉她的頭發,“沒見過你這麽壞的,贏的沒有氣度。”

她吐舌,“氣度二字怎麽寫呀?”

“看我就知道了。”

危安笑的好俊朗,唐意濃搖搖頭,“只看到了人面獸心。”

危安跨步坐上睡椅,擠的她直往邊上挪,兩人貼的近,她身上的香真好聞。危安不由湊近了些,“意濃,國內來了電話,沈禦致和馮遲都在找你。”

後面那個名字聽的她渾身一顫,反應分外明顯。危安緊了緊指節,佯裝鎮定。

“沈禦致找我什麽事?”唐意濃垂下眼眸,竟然只字不提馮遲。

“沈老爺子的病情不太好。”

唐意濃一動不動,“他快死了嗎?”

這個回答出乎危安的預料,皺眉道,“沈禦致希望你回去一趟。”

“如果是死人了,我就回去。”

唐意濃突然俯身趴在毛毯上,不讓危安看到自己的臉。她含含糊糊的說,“也許是真的很嚴重了吧?不然禦致哥哥也不會這麽急著找我,你說對不對啊危安?”

“不放心就回去看看他。”危安摸了摸她的頭發,“意濃,你心裏還是在意的。”

她卻猛地搖頭,聲音低低的,“我才不在意,他做了那麽多錯事,還有他老婆也是個大壞人,落得這樣下場真是報應呢,我媽媽在天有知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活著二十二年,沒有一天不為此事耿耿於懷,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們,偏偏沈禦致是我的軟肋,我哪一次沒有為了他而與沈家妥協?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好賤呢,嘴巴不肯落下風,言行舉止卻言不由衷。”

唐意濃的指甲都掐進了肉裏,手腕上青筋隱現,危安用力摟住她,“意濃別哭。”

輕輕拂開被淚水沾濕、而緊貼臉面的頭發,危安索性把她收緊懷中,“我知道的,你心比誰都軟,這不丟人,我馬上安排飛機送你回國好不好?心情不爽不想待了,我馬上接你回美國。別怕,只要我在,你就有退路。”

危安真的說到做到,一個小時後唐意濃已在機場準備登機。危安沒有陪她同行,看得出唐意濃小有遺憾。

“你多陪陪阿姨,告訴她我會給她打電話。”

“她真舍不得你,聽說你要走,恨不得跟你一塊上飛機。”危安笑的輕松,捏了捏她的臉,“進去吧,下飛機後有車直接帶你去醫院。”

也許是機場燈光太亮,刺的唐意濃眼睛發脹。告別後她轉身,腳步又快又急。

**

危安的辦事效率實在高,下飛機後專人領她上了車,一路暢通直到醫院。病房號依稀記得,唐意濃在門口就聽到裏面的談話。

“醫生說最早都要明天才醒。”隱約聽到這些,然後就是一陣哭聲,聽仔細了,是陳雅琴。

唐意濃推門的手遲遲放下,這一路仆仆風塵,到了門口竟然猶豫。分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唐意濃剛準備離開,房門應聲而開。

“是你。”沈盼菲驚訝,通紅的眼睛還含著淚。

唐意濃動了動嘴角,一個敷衍的笑。沈禦致跟著出來,看到她也是一驚,“意濃?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幾天了。”她往病房裏瞅了瞅,漫不經心的樣子,“聽說他情況不太好,我正好經過就上來看看。”

“昨天突然昏迷,醫生搶救後脫險,最早也要明天才會醒。”短期不見,沈禦致明顯清瘦,就連平日囂張跋扈的沈盼菲,此時也憔悴不少。

唐意濃應了聲,哦。

“那我先走了。”

“意濃。”被沈禦致一把抓住胳膊,她扭過頭,他眼裏的哀戚一下子讓心都綿軟。

“爸爸不太好,你陪陪他?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我想他會很開心。”

就連水火不容的沈盼菲,也小聲開腔,“幫個忙吧。”

唐意濃本來就是奔著這兒來的,很順口的答應了。

病房裏,陳雅琴守在床邊一動不動,單手撐下巴望著昏迷不醒的沈誠。她只擡頭看了一眼來人,置若罔聞,一心撲在了丈夫身上。

沈盼菲勸說陳雅琴先去休息,和沈盼菲二人離開了病房。

唐意濃走近,沈誠的眼睛緊閉,面容滄桑之餘更多的是蒼老,一個月而已,那個經歷世事無常、縱橫官場的省委書記,已然頹敗。

唐意濃久久站立,半天才說:“禦致哥哥,勞你費心了。”

沈禦致一楞,倒水的動作停了停才繼續,“應該的。我不撐著,沈家就完了。”

唐意濃深吸氣,坐在沙發上一臉倦色。這段時間關於沈誠貪汙受賄的報道減幅不少,想必是沈禦致努力的功勞。只是影響已在百姓群裏流傳開來,流言四起,蜚語不少。沈誠一生錚錚鐵骨、剛直不阿。就算病好了,也絕對受不了名聲敗落的打擊。

唐意濃接過水杯,喝的急,嗆的直咳嗽。沈禦致輕拍她的背,“我聽說,你和危安在一起了。”

她手一抖,緩了臉色,“沒有。”

“哥哥還是那句話,希望你用心看人,不要被表面欺騙。你還小,有些人看不穿。”沈禦致說的委婉,但意思明確,他危安就是個甜言蜜語誘哄年輕少女的惡人。

唐意濃倏地一松手,水杯重重磕在桌上,震的水花四濺。

“我喜歡馮遲人人反對,我和其他異性一起你們也反對。用心看人?你們又用了幾分?馮遲是有眼無心,你呢,要做有眼無珠的那一個嗎?你們口中他狡猾、花心的缺點,不也都是以貌取人嗎?又憑什麽對我說教,什麽叫用心看人?就是在接觸的過程中體會真情假愛,結果好壞不是評判標準,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雙方都很真誠。”

唐意濃心裏有怨,一字一字吐露出來,“不用猜,吊兒郎當的那個是我,危安他很有心,至少哄的我高興,我這個年齡被人追求很正常,只要對方皮相過的去,我對誰都一個德行!”

她的話語帶刺,更像是在撇清些什麽。唐意濃說的臉紅燥熱,往沙發一靠,心臟砰砰跳。手機鈴聲適時響起,下飛機後她就把電話開了機,移動信號重回服務區。

危安的名字和著鈴聲有節奏的滑動。

接聽,或者,拒絕。

唐意濃的手指舉步不定,眼一熱,竟然有想哭的沖動。

這個電話還是沒有接。

**

應唐意濃的要求,沈禦致讓助理給她買來了紙和畫筆。看樣子她是準備晚上在這守著了,沈禦致多日來總算得以放松,晚九點不到,和衣在沙發上睡著。

幽暖的光籠罩了全身,唐意濃給他捎了床薄毯,他睡的沈,連呼吸都重。蹲在地上,唐意濃兩手疊在沙發墊,下巴撐在手背,和沈禦致的臉貼的很近。

就如周嫣所說,和沈家別扭難受的十幾年相處中,唐意濃為難,沈禦致何嘗不難為。

他有多疼她,她就有多有恃無恐。

“禦致哥哥對不起,又對你發脾氣了。”

唐意濃的聲音輕,看他微微擰了下眉,很快又平整。

房間裏只有各種儀器“滴滴答答”的清脆聲響。

坐在病床邊,唐意濃畫起了畫。沈誠像是熟睡一般並無病樣。

這一晚她畫了幾十張,沈誠的坐姿、肖像、睡著的模樣,還有在沈家大廳吃飯時的場景。唐意濃把記憶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畫了下來。

最後那一張,神使鬼差的,竟然畫了媽媽穿婚紗的模樣,對著一個男人的背影目光灼灼,但背影始終沒有回頭,徒留一紙的遺憾。

唐意濃打盹兒醒來的時候,病床上的沈老爺子竟然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你醒了!”

唐意濃急忙起身叫醫生,膝蓋上的畫紙四處散落,沈誠目光所及,一眼就看到了畫著自己模樣的紙張。

“你還好嗎?醫生馬上就來。”唐意濃用身背去試了試額頭的溫度,松氣,“不燙,看樣子是過關了,咦,你在看這個?”

撿起地上的畫,唐意濃把它推近些,“我晚上無聊畫的,像不像?”

沈誠的眼裏竟然有了淚光,張嘴喊她,“……女兒。”

醫生悉數推門進入,唐意濃退到了人群外,一聲不吭的離開了病房。

她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決定先回馮家。

掏出手機,奇怪,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關了機。

天大亮,陽光活躍人間,照在身上精神不少,短信提示沒完沒了,紮堆似的響不停,一數,竟然上百個未接來電。

全部都是危安的。

剛想回撥,電話殺到,陶明非的號碼來勢洶洶,她沒好脾氣的“餵”了聲。那頭呼吸沈重,一句話差點讓唐意濃暈倒。

陶明非說,昨晚聯系不到她,擔心她出事,危安連夜回國,今早五點剛下飛機,快車駛往醫院的途中,危安……

出車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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